《彭伯里的晨光》云寄桑

7、舞会之后的余波 仲夏舞会的

　　仲夏舞会的第二天清晨，彭伯里庄园笼罩在一层不同寻常的寂静之中。仆人们在走廊里轻手轻脚地穿梭，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虽然昨晚的舞会最终以体面的华尔兹收尾，但韦翰的闯入无疑像一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伊丽莎白在达西的书房里找到了他。他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望着远处的湖水出神。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显然昨晚的愤怒并没有完全平息。

　　听到开门声，达西转过身，脸上的线条立刻柔和了下来。“你醒了。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你太辛苦了。”他走上前，拉着伊丽莎白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坐下。

　　“我怎么睡得着？”伊丽莎白叹了口气，“只要一闭上眼睛，韦翰那张狂妄的脸就会出现在我面前。达西，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达西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眉头紧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韦翰是个见风使舵的懦夫，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撑腰，或者没有看到确切的利益，他绝不敢单枪匹马地闯入彭伯里。他连从北方来德比郡的路费都不一定付得起。”

　　“正是如此。”伊丽莎白点头赞同，“他在舞厅里说的话，虽然听起来像是无理取闹的威胁，但仔细一想，他似乎是在故意制造一场公开的丑闻。他在激怒你，试图让你在众人面前失去理智。”

　　“如果昨晚不是你及时站出来，他可能就得逞了。”达西深深地看着伊丽莎白，眼中满是感激与敬意。“伊丽莎白，你昨晚的勇敢和智慧，不仅保护了彭伯里的体面，也保护了我。我当时气得几乎要亲手掐住他的脖子。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彭伯里的主人当众殴打妻子的妹夫，明天整个英格兰都会流传着关于我们的恶毒笑话。”

　　伊丽莎白伸手覆在达西的手背上。“我们是夫妻，达西。你的名誉就是我的名誉。但我担心的是乔治亚娜。她昨晚吓坏了，今天早上连早餐都没有下楼吃。”

　　达西的眼神暗了下来。“这是我最痛心的地方。那个无赖就像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我已经写信给我在伦敦的律师，让他立刻调查韦翰最近的财务状况，以及他是否与德比郡的任何人有过接触。我必须找出是谁在背后给了他这个胆量。”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凯蒂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担忧。

　　“伊丽莎白姐姐，达西先生，”凯蒂小声说，“乔治亚娜醒了，但她还在发抖。简姐姐正在陪她，但我觉得她可能更想见见你们。”

　　伊丽莎白立刻站起身。“我这就去。”

　　在乔治亚娜的起居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昏暗的缝隙。乔治亚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看到伊丽莎白进来，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伊丽莎白……”她声音嘶哑地唤了一声。

　　伊丽莎白快步走过去，将她搂入怀中。“没事了，乔治亚娜，都过去了。那个恶棍已经被赶走了，他再也不敢踏入彭伯里半步。”

　　乔治亚娜把脸埋在伊丽莎白的肩膀上，压抑地哭泣起来。“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他了。可是当他站在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大叫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拉姆斯盖特的那一天。所有人都盯着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一定会猜想我曾经有多么愚蠢……”

　　“不，他们不会这么想。”伊丽莎白温柔但坚定地打断了她，“德比郡的人只知道他是个试图敲诈勒索的无赖。你的名誉在彭伯里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任何人敢对达西小姐有半分非议。”

　　“可是斯特林阁下知道！”乔治亚娜突然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他昨晚在跳舞时就警告过我，他说有些男人是为了我的嫁妆而来。他一定看穿了我的软弱，知道我曾经是个多么容易被骗的傻瓜！”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斯特林阁下昨晚竟然会对乔治亚娜说出这样的话。这位阁下的行事风格，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乔治亚娜，斯特林阁下的话或许尖锐，但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提醒你。”伊丽莎白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真正的成熟，不是假装伤疤不存在，而是当有人触碰到它时，你不再感到致命的疼痛。你昨晚没有在舞会上晕倒，也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你站在那里，这就是你的勇敢。”

　　在伊丽莎白的柔声安慰下，乔治亚娜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但伊丽莎白知道，韦翰的出现，已经在乔治亚娜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上，再次敲开了一道裂缝。

　　而这道裂缝，对于某些善于伪装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