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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Lv.9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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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播放着没听过,又说不上好听,但是十分复古的歌曲。单余烁悠闲地走在长廊上。要论身份,这些玩家中,就属她最便利。
很久以前有人做过实验,只要扛着折叠梯,各大场所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作为一个保洁人员,拿梯子就是本分。这样想着,她索性去到学校的食堂,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与其他玩家不一样,单余烁参与游戏,纯粹是为了玩。
她会乐意去听各个世界的音乐、离开剧情范围的地图、挑衅某位身份尊贵的npc。
所做这一切,全然是为了探索这个游戏究竟会把世界观补得多么完善。
而从一到九百九十九的过程中,原本的不屑被漫长的时间消磨,她也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那就是,这个系统丝毫没有漏洞。
单余烁曾经多次试图逃离剧情地图,她想看看最外边会是破旧的贴图,还是一道透明的空气墙。
系统很仁慈,没有阻拦她,她轻轻松松地成功了,几乎毫无阻碍,只要一辆自行车,她就可以离开所谓的剧情。
系统也很残忍,离开后,她将面对一个毫无瑕疵的、虚假的现实。
同长期开车,就会不愿意散步是同一个道理。一个人,从各种高科技带来便利的时代,跌入一个甚至无法看清群星的时代。
单余烁不可接受,不愿接受。她总算知道为什么系统就算不做任何阻拦,玩家们也从来没有远离过剧情了。
至于祂,这个强大的程序,确可以创造出不止九百九十九个世界,每个世界都因果完整,没有任何水分。
就像她不论怎么切歌,歌曲都能源源不断地出现一样。
认清这一切后,单余烁兴致缺缺,迅速闯关抵达Lv.999,她如今只想离开,结束这个没意思的游戏。
“单余烁,你吃早饭了吗?”
座位被拉开,单余烁闻声抬眼,就见许赟坐到她对面。
话说完,才注意到单余烁戴着耳机,许赟闭上了嘴,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单余烁甚至不用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就将咖啡捞了过来,想了想,又从怀中拿出抽纸盒放在桌上,礼尚往来一般递了出去。
许赟:“……”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桌子,抹开一个微笑,无声说:“多谢。”
没坐一会儿,临近下课,周围的学生多了起来。
空杯子啪一声放在桌上,转而又被横向捏扁。单余烁摘下耳机站起身,对许赟努努嘴,许赟了然,随她一同离开食堂。
走出大楼,来到一处无人的拐角,单余烁抱起双臂,问:“什么事,老师?你不去上课吗?”
“A楼封了,教学器材暂时用不了,我倒也腾出了空。”
许赟缓缓说道:“我这次线下找你,是想询问你伏哲的事。可以告诉我他怎么中buff的吗?”
单余烁啧了一声,说:“我不是说了吗,那个迷宫里死了一个小Alpha,酒味的信息素飘了出来。他在那里参加了一个茶话会,待久了,就被腌入味了。”
“可死去的Alpha是谁?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还有,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吧?你跟伏哲早已见过尸体,有了进一步的信息,可你们却不与我们分享。”
许赟抬了抬眼镜,“单余烁,如今对我们有所隐瞒并非明智之举。你要知道,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伏哲的状态是你有意加害。”
“你在怀疑我?”单余烁表情变了变,她冷笑,“许赟,说话好听点,激怒我显然也不是明智之举。”
“你看上去好像很闲,甚至都有心思去发怒。”
许赟摇了摇头,“若你真的一心只想跟我们玩什么间谍游戏,我想,或许你需要感受一下时间的紧迫。”
话音还未落地,单余烁面前浮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许赟也似是有些诧异,她让了开来。
那个感叹号似是一个投影,分明是实体化的,却能被轻易穿透,不过在触碰时,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电流而已。
【警告:玩家单余烁剧情偏离度急剧上升!】
【判定:即将不可逆偏离原剧情轨道】
【后果:将失去参与剧情资格】
冰冷的电子音不断循环,一下一下刮着耳膜。在场的人闻声,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
单余烁猛地瞪向许赟,撸起袖子就要拿她是问。
“冷静下来,单余烁。不是我下的手,这只是一个巧合。”
许赟退了一步,她一字一句分析说:“即将偏离剧情,你绝不可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首当其冲的应该是回归剧情。想想,你如今本该做什么,立刻去行动。”
“这个角色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是空闲时间。”单余烁道,“我百分之百确定,问题不出自于我…”
[警告,警告!玩家偏离度急剧上升!]
[执行:剥离剧本]
[倒计时:10…9…8…]
“时间怎么那么快!”
单余烁的神色逐渐焦急,她从身侧拔出一把手枪,是之前并未使用的□□。
迫切到一定程度,就成了虚无,她也是这样,就在拔出枪后,神情中的畏惧如同是冬日潭水,凝聚在了一起,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再不见分毫水波。
[7…6…5…]
许赟意识到了这件事,却完全来不及躲避,被单余烁扣住,反手压在墙上,冰凉的枪口对准她的下颚。
肋骨在撞击下颤动,她尽可能地侧过脸,却也只能在余光中看到对方那头蓬松的火红乱发。
“许赟,救我。”
单余烁在她耳后沉声道:“不然,我们一起死。”
[4…3…]
“抱歉,单余烁,这不是我能做到的。”
许赟说:“来找你前,我是用过傀儡道具的,眼下站在你面前的并非我的本体。我不会死的。”
单余烁:“…讨厌鬼。”
[2…1……]
“嘿,保洁员。咖啡洒了,可以过来拖一下地吗?”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厚重的香味层层蔓延。
许赟闻声抬起头,就见身后那扇敞开的窗户里,一个女生单手撑着头,正将咖啡从上往下倾倒下来。
这不是潘婴又是谁。
红色的感叹号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指向远方的箭头。
单余烁收起枪,淡淡看了许赟一眼,顺着箭头的方向走去。
许赟叹了口气,潘婴则十分利落地翻过窗户,跳下来落在她身旁。
“真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激怒人家。”
潘婴拍了拍皱起的衬衫,“仗着我在这儿就肆意妄为吗?也不怕我不管你们,让你们闹得双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呵…”许赟说:“我不这样做,那我们将会一直试探下去。从结果来看,此番不亏。”
跟着系统显示的箭头走到尽头,则是一片灌木丛。
翻出自己丢在里面的水桶以及拖把,单余烁气不打一处来,险些把拖把杆子掰断。
骂骂咧咧回到原处,她看也不看闲聊的二人,埋头打理起了地上的污渍。
瞧见对方回来,潘婴与许赟静了静。
片刻后,潘婴才顺着话问:“老师,您得到什么答案了呢?”
许赟说:“其一,单余烁什么都不知道。其二,她脾气不好,慎重交往。”
话说至此,她轻笑了声,狭长双眼弯起明媚的弧度,“其三,潘婴会来救我们,不会看着我们双双离去,坐收渔翁之利。”
“…唉,你是复读机吗?”潘婴歪了歪头,凑到她面前,如今许赟比她高一个头。
她戳戳对方的镜片,笑说:“不如猜猜看,为什么我愿意跟你过来?”
“其三,这场游戏还有其他玩家。”许赟握住她的手,甩开,耸耸肩说道,“不然我想不到别的你愿意配合我的理由。”
只有湍急的河水才能将原木捆绑成船,看不见的威胁,是人们团结的唯一之道。
潘婴点头,“唉,是咯。许赟女士好聪明。”
“你们两个要不在这里摆个宴,再开个什么茶话会?”
一旁单余烁抬起头,将拖把丢开,她叉着腰,用力笑道:“当务之急,是帮我这个最佳战力解决生存问题。”
“偏离指数还在增加吗?简单啊,”潘婴于是说,“还有咖啡吗?往地上泼,你到时候去擦干净就完事了。”
“我可去你的吧,系统给的任务列表中,可不包括成为奴隶这一项。”
“噢,那你有别的解决办法吗?如果没有,不就还得靠拖地续命。”
“…或许只需要拿起拖把呢?”
单余烁说着,烦躁地撩起额前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学校的短号。
她接起来,那头是总务处的声音:“喂,单余烁是吗?有学生匿名投诉你行为不端。明天上午九点,到教育处来说明情况,学校需要进行核实。”
单余烁没说话,电话被挂断,屏幕的光熄灭在掌心里。
“看来你惹到了什么人。”许赟听了全程,说:“或许你可以把你的遭遇说出来。对我们来说,每个变化都可能是线索的一部分。”
“哪有什么遭遇…”
单余烁靠着墙,语气淡淡,“我如今的日子没什么区别,你要听遭遇,那就只能说出流水账。”
“流水账就流水账吧,许赟自有办法。”潘婴看了眼时间,转而道,“对了,许赟,昨日那个Beta的信息提取出来了吗?”
许赟应了一声,从胸袋里拿出几枚戒指,“他的记忆我已经看过了,不过我想,从我口中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会放心。所以,我将记忆复制了几份,存在了这个指环里…额……”
面对冲到眼前,迫切将手伸出来,且高抬后三指的单余烁与潘婴。
许赟话音凝滞片刻,将那两只手一一反转、掌心朝上,这才把戒指放入她们手中。
“记忆收看需耗时一小时,你们别急,等有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看。”
她补充。
时间不早了,三人告别,各自忙各自的。
诺德安答学院除每节课后固定的十分钟间歇外,上午两节课结束后还安排半小时休息,中午另有四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在这所几乎不讲纪律、只看身份的学校里,若论自由程度,排在最前的是身为保洁的单余烁,其次便是潘婴这类学生。
许赟作为教师,仍需按部就班授课,而课堂上偶尔缺上一两人,早已见怪不怪。
潘婴便是在这样的时段里,大摇大摆地离开教学楼,径直朝宿舍方向走去。
*
昏暗房间内,窗帘半遮不遮,仍有一丝光芒从角落流露而出,将卧室分割成两块。
身边是木床,少年却卷着被子缩在地上,整具身躯藏在暗色下,唯有眼睛盯着那处光缝,半天也不眨一下。
许久后,他感应到了什么,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似乎连窗帘都被他锋利的目光划破,刷的一声,周身融成了一滩白雪,阳光纱一样朝他盖来…
拉开窗帘,潘婴一脚跨过窗框。面对角落处,将自己卷成卷饼的伏哲,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六米高度之外的草地。
算了,来都来了。她神色自若地爬入屋内,将窗户锁好,拉上窗帘。
再看向伏哲时,对方似乎是被捆住了,还是那个趴在地上的姿势。
不过,他抬着一双红宝石般的猫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这副样子还怪瘆人的。
尤其是在周围环境暗淡的衬托下,越发像什么恐怖副本里才会出现的鬼怪…
潘婴面无表情,把房间里的灯统统打开,又一个个将冷色系的灯关上,只留下暖色系的灯。
“伏哲同学。”
她扛来椅子,坐离对方一米远,试探着说:“你现在醉到什么地步了,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伏哲不语,眨巴了下眼睛。
“默认你听得见吧。”潘婴笑了下,伸出一只手指,凑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回答我这是几?”
伏哲盯着手指,依旧没有说话。
深怕人家盯出斗鸡眼,潘婴又加了一只手指,“现在是几?”
“……”
“那这个加这个等于几?”
“……”
“诶,我把这只手背在身后,现在还有几?”
“……”
“伏哲,你为什么不说话。”
收回手,潘婴抱起双臂,翘起腿,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
她语气依旧温和,“有没有人说过,不回话就不要看着别人,给别人一种能和你交流的希望。”
少年闻言,扬起脸,额发调皮地遮住半张脸,他轻轻开口,“如果我回答,你肯定会说,清醒的我是不会老实回答的。”
“…到底是什么给了你我会抬杠的错觉。”
潘婴扶额,转而耐心地伸出两根手指,“我不会那样说的,你现在回答我,这是几根手指?”
伏哲想了想,神情认真,答:“四根。”
这回轮到潘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