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沁末茶

34、34 见面 可是家里没

　　“咚——”一声低沉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行李箱倒在了毛毯上，叶江手忙脚乱打开行李箱，拿出抑制剂。

　　“刺啦——！”一声尖锐又清脆的声响骤然划破寂静，是抑制剂的包装被狠狠撕开的声音，薄塑材质撕裂时的刺耳质感，让人听了感到生理不适。

　　针尖锋利得像一粒凝结的冰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看了一眼手臂，将针头对准，撇过头，毫不犹豫打了进去，液体缓缓流进血管，躁动的身体被安抚下来。

　　叶江无力地靠在床边，嘴唇有些发白，他支起一条腿，又拿出一包烟，刚要点燃，床上的叶溪翻了个身。

　　叶江看了一会，抑制剂发作了。他强撑着床边，走出房门，来到阳台。

　　手颤抖地点了一根烟，叶江哆哆嗦嗦吸了口，烟雾熏的他眯了眯眼，拿烟的手无力地靠在阳台围栏上，炙热的烟灰掉落在毛毯上，手工制作的羊毛毯就这么留下一小块的焦痕。

　　叶江淡淡扫了眼毛毯，抽了一口，把烟蒂丢到垃圾桶，蹲下身子，摸了摸那焦痕。

　　地毯是明渡易感期后铺的，踩上去很舒服，没想到连一周的时间都挺不过，可惜了。

　　叶江干脆坐在地毯上，抱住双腿，通过玻璃围栏俯瞰。

　　简洁明了的主卧里。

　　明渡猛地睁开眼，胸腔还在剧烈起伏，额角覆着一层薄汗，窗外的阳光通过未拉紧的窗帘钻进来，他看了一眼，下意识抬起小臂遮住了眼睛，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被子某处地方高高隆起。

　　过来几秒，明渡像认命了一般，一把掀开被子，朝着浴室走去，没过多久，浴室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也不知道过来多久，明渡带着一身凉意和水汽从浴室里出来，暮秋早晨的天气还是很冷的。

　　穿戴整齐的明渡和往日一样，特意路过叶江的房间，看了一眼一如既往紧闭的房门，随后来到厨房，简单做了早餐，再去上班。

　　早上的八点多，客房的门被打开，透露出一股浓郁的苦艾味，随后又消失。叶江抱着睡眼惺忪的叶溪下楼，视线扫过明渡的房间时，顿了一下。

　　“宝宝，待会那你去父亲的那里好吗？爸爸有事要忙。”叶江边递早餐给他，边说。

　　叶溪嚼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爸爸不想带我去吗？”

　　叶江：“没有，只是爸爸去的地方人太多了，带小溪去的话，不方便，那小溪愿意去父亲那里吗？”

　　叶溪专注看着手中的面包：“爸爸就是有了小秘密，我昨晚看电视了，里面的熊也是这样的。”

　　叶江一愣，笑了笑：“好吧，那小溪有秘密吗？”

　　叶溪眨了眨眼：“没有。但电视上说了，每个人都会有秘密的，那我去父亲那里，爸爸去小秘密。”

　　叶江：“好。”

　　吃完早餐，叶江载着叶溪去公司。

　　叶江瞥了一眼后视镜：“小溪，发消息和父亲说，你要去他那里。”

　　叶溪坐在儿童座椅上，点点头，抬手操作手表：“爸爸说我要去你这里。”

　　明渡没有立即回，叶溪嘴里还不停：“爸爸真的不带我去吗？父亲在上班，我会不会打扰他？要不我一个在家里吧？父亲那里可以看电视吗？爸爸有小秘密为什么……”

　　“好了，到了。”叶江停好车，说。

　　“爸爸，我真的不能知道你的小秘密吗？”叶溪被抱在怀里，太阳有点晒，他低着头，伸出小手挡在叶江头上。

　　“不可以。”叶江冷酷地说。

　　“好吧，尽管爸爸不告诉我小秘密，我没有小秘密，但是我还是会爱爸爸的。”叶溪自言自语道。

　　“嗯，爸爸也爱你。”叶江笑着回应。

　　“你好，我找明渡。”叶江和前台说。

　　前台礼貌回：“方便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叶江。”

　　“叶先生是吧，好的。”前台帮叶江刷了电梯卡。

　　叶溪朝着前台人员摆了摆手。

　　前台的人朝他笑了笑，电梯门合上，她立即拿起手机，发了信息：“叶先生已经上电梯。”

　　收到信息的孟鹤青转发给明渡。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在公司大群发消息。

　　【报告！老板娘带着他儿子来了！】

　　【汇报工作的赶紧了！仅有一次机会！】

　　群里都炸开了。

　　【确定在这个时候汇报吗？万一结果适得其反……】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电梯门一开，休假回来的王秘书立即上前，装作不经意说：“你怎么回来了？”

　　叶江笑了笑：“有点事情。”

　　王秘书看着他身上的小孩，一副恍然大悟：“那我给你开门。”

　　被截胡的孟鹤青坐在工位上，满脸怨气看着这一幕。

　　“谢谢叔叔~”叶溪和他摆摆手。

　　明渡停下手中的事：“你来了？”

　　叶江嗯了一声：“有点事，小溪留在你这里待吧。”

　　叶溪插了一句：“爸爸有小秘密了！”

　　“别乱说，小溪在这里乖啊，”叶江放下叶溪，理了理他身上的衣服，对着明渡说，“你看一下小溪，我出去一下。”

　　叶江掏出手机，看了眼。

　　明渡嗯了声。

　　“我走了，小溪拜拜！”叶江一步三回头。

　　“爸爸，我会想你的。”叶溪被明渡牵在手上，视线里没有叶江的背影，他挣脱明渡的手，爬到沙发上：“父亲，我好无聊啊，我要看电视。”

　　“没有电视机，”明渡想了想，“用平板看？”

　　叶溪嗯了声，像蔫掉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父亲，你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明渡轻咳了声，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相处，顺着他的话：“很快吧，中午回家吃饭。”

　　叶溪垂下脑袋，看着手中的平板：“好吧。”

　　过了几分钟，王秘书：“明总，五分钟后要开会。”

　　明渡嗯了声：“你让孟鹤青进来，看一下小孩。”

　　王秘书用余光看了眼叶溪：“好的。”

　　五分钟后，孟鹤青扬起笑容：“你好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叶溪看了一眼他，摇摇头。

　　孟鹤青摸了摸他的头：“好吧。”

　　没多久，叶溪把平板递给他：“哥哥，我不想看这个了。”

　　孟鹤青接过平板：“那你想看什么？”

　　“不知道。”叶溪用手指滑动平板，手指胡乱在上面戳着：“这个是什么啊？怎么有个红点？”

　　“这个？”孟鹤青滑动看了看，心里疑惑道：“应该是定位器吧，我家小猫就有这个相似的。”

　　“小猫？”叶溪抬头看他，“父亲有小猫了？我要去和小猫玩。”

　　他刚说完，又问：“可是家里没有小猫啊，父亲那里来的猫？”

　　孟鹤青笑了笑，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那等他开完会，你去问他好不好？”

　　叶溪嗯了声。

　　办公室的欢笑丝毫不逊色于商场，叶江坐进奶茶店里，隔绝了吵闹声。

　　悠扬的音乐配上简洁的店内环境，叶江点了杯柚子奶茶。

　　没多久，方博实来了，和之前相比略有些憔悴，头发像个鸡窝，胡须长出了点。

　　方博实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叶江没听清。

　　方博实咬了咬腮帮子：“爸妈的事，还有为什么要把户口迁出去。”

　　叶江轻笑了声：“我为什么不能迁户口？还有你爸妈的事与我何干？是我导致发生安全事故的吗？”

　　方博实提高音量：“那这么久都没出事，偏偏在你迁户口后出事了！爸妈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叶江看了他几眼，委婉地说：“你觉得他对我好吗？”

　　方博实原本对上他的眼睛，此刻却移开了。

　　叶江喝了口奶茶，甜腻瞬间糊满整个口腔：“你也知道的？”

　　方博实一听他的话，更加坚信是叶江的手笔，他反驳道：“当初是爸妈领养你的。”

　　“那又如何？”叶江不屑地说，“这是很了不起的事吗？我求着他领养我了吗？方博实，你记住，是你们家主动领养我的，是你们欠我的，不是我欠你们。”

　　方博实忍不住为自己父母辩解：“那他们不也是把你养大了吗？”

　　“是吗？”叶江轻飘飘地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貌似只给我交了学费，我其他的钱全是靠我自己奖学金得来的，这也算养吗？从领养我开始，到现在，他们在我身上花了有五十万吗？够你一个学期的零花钱吗？”

　　方博实没敢看叶江，他似乎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但还是想为自己的父母求情：“那你要毁了这个家吗？哥，你忍心吗？”

　　“你是巨婴吗？是我毁的？不是你们自作自受的？”

　　叶江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这么多年，方博实一直习惯躲在父母身后，生活学习都由他们一手操办，可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他瞬间手足无措，恐慌之下，寻找叶江的帮助。本以为能恢复以前其乐融融的日子，可叶江轻描淡写地撕破了这个家的和谐。

　　方博实这才发现那些看似和谐的画面，却是要牺牲叶江换来的。

　　不吃的肥肉落在叶江碗里；不合适、不好看的衣服到了叶江的衣橱；距离远的学校，他却能走读，而距离近的学校到了叶江却变成住宿。

　　他过得越开心自在，叶江就过得越痛不欲生。

　　如果一开始他们夫妻俩原本对叶江不好，他都能接受，可偏偏是方博实到来后才改变的；如果他们完全忽视自己，叶江也能接受，可偏偏自己什么都要等方博实剩下的。

　　叶江拿起桌上的奶茶离开了。

　　方博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喊了声“哥”

　　叶江没回头。　　

作者有话说

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