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肆佚

16、家长 感受到

　　感受到两人的视线，明京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水，“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说。”

　　明政庆还想开口说，被一旁的文音拦了下来，“好了，过去就过去了，提这事干什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当初明京毕业后当了八年的兵，回来后，靠着那笔退伍钱创业，虽然磕磕碰碰，但撞上了时代风口，也没差到哪里去，越做越大。

　　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骆百栋。当时的他还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丧妻加带着三岁的白泽平，日子过得确实艰难。

　　再后来，明京逐渐了解他。没多久，两人谈起了恋爱，一直没和家人说，直到明京显怀了，再也藏不住，被明政庆发现，两人才领了证。

　　婚后，骆百栋一直不受待见。在明京38岁那年，生下了明渡。明政庆和文音对骆百栋的态度好转了一点，但在明渡两岁的时候，两人又火速离婚，他们的态度直转急下，变成厌恶。

　　离婚后的两人没有断绝往来，见面也不算尴尬。再后来，明京不知为何突然要起白泽平的抚养权，两人甚至闹到法院，但明京毕竟是继母，败诉了。

　　不久之后，骆百栋却主动把白泽平的抚养权给了明京，什么条件也没有，两人的关系才缓和不少，直到今天，仍旧不变。

　　随着车拐进院子，明渡的身影出现在客厅。

　　看着面前齐全的众人，明渡抿抿嘴，迟疑地说：“大家，还没睡吗？”

　　明政庆哼了声，眼神死死盯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严厉道：“还睡？在宴会上丢脸还不闲事大吗？”

　　明渡辩解道：“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况且后面的事我都处理好了。”

　　明政庆：“我看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法，非要给人临时标记，我看你还是闲过头了！”

　　明渡没接话。

　　确实是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在那个时候，直接把叶江交给工作人员，没准还能落个乐于助人的名声。

　　但这种机会可能吗？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再来一次，他都不可能选择把叶江交给工作人员。

　　明政庆：“当初就应该让你多当几年兵，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

　　文音：“好了，少说两句了，孩子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先听听孩子怎么说。”

　　明渡抬起头看了一眼文音，余光中明京一直没出声。

　　他试探性说：“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和你们说，我和他认识。”

　　明政庆反驳道：“认识就可以在那种情况下带走人，后来还和他在一个房间？”

　　明京一针见血：“你和他什么关系？”

　　明渡脑壳突突跳。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孩子的爸？前前男友？同居的人？可以临时标记的朋友？

　　明渡眨了眨眼，“我和他……还在发展中？”语气似乎不太坚定，他重复一遍，“嗯，我和他在发展中。”

　　他不动声色观察三人的脸色，心脏在胸腔里到处乱跳，像是要蹦出来似的。

　　闻言，明政庆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明渡，紧接着和文音对视一眼。

　　下一秒，文音：“发展中？怎么发展？”

　　明渡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前还在追求他中，本来想等关系稳定了再说，没想到……却发生那种事情。”

　　文音：“站这么久了，先坐下吧。”

　　明渡坐在最近的沙发上。

　　几人又聊了几句，大概是问问叶江的名字，职业，年龄各方面的。

　　文音点了点头，“那就趁国庆放假把他带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明渡心里一咯噔，“这不太好吧？我和他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要不迟一点？等我们关系稳定下来再说？”

　　“不行。”没怎么发言的明京却直接拒绝了，“你就当带朋友吃个饭。”

　　一向随和的明渡同样拒绝了，态度拒绝：“我先问问他，他如果不想来，我不会勉强的。”

　　两方人马互相傲气，谁也不肯低头。

　　最终还是明政庆发话：“那你先和他说。”

　　“好，”明渡点点头，撇了一眼手表，“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还没有伴侣就忘了家，胳膊肘往外拐！”文音不耐烦说道。

　　明渡一听，笑了笑，没反驳。

　　一辆车从郊区驶出，车灯照亮的不仅是前行的路，还是回家的路。

　　而家的那头。

　　早早回到家的叶江，身上套着睡衣坐在客厅里，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片，旁边放着一个小本。

　　过了一会，他光着脚朝冰箱走去，拿了瓶冰水，再非常不顺便去二楼的房间拿了烟。

　　‘咔擦’的一声响起，一道火焰出现在眼前，虚弱的火光照出看不清情绪的叶江。他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不久前在病房还喜上眉梢，现在却随着火光，踱步在阳台。

　　不远处的一座座高楼大厦，一间间房子的灯亮了又暗，马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车辆，整座城市似乎只有在夜晚才能停下来喘几口气。

　　他站在阳台前，整个人被黑夜吞噬着，只有手里的烟发出微亮的光芒，背影的显得落寞又孤寂。

　　沙发上的电脑发出光亮，上面停留着和AI的对话。话题凌乱，思维跳跃大，什么内容都有。

　　一旁被照亮的纸张上写着几个数字，没人能读懂。

　　“咔嚓——”门被打开了。

　　叶江吸了一口烟，向门口走去，指中的烟架在半空，烟雾徐徐上升。

　　他看清来人，吐了一口气，浓浓的烟丝把两人隔开。

　　视线一片模糊。

　　朦胧中，明渡听到他的声音，“能在这里抽烟吗？”

　　他没有回答，用手挥了挥面前的浮烟，取下他手里的烟，抽了一口，问：“什么时候学的？”

　　叶江也没说什么，走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合上电脑，整理散落的纸张，没正面回：“没在叶溪面前抽过。”

　　明渡的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像是听不到他回答，执拗地问：“大学？”

　　叶江抱起电脑，掀起眼皮，往楼梯方向走，“高中。”

　　明渡立刻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叶江不紧不慢移动，淡淡地说：“哦，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眼见他要走，明渡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叶江停了脚步，目光平和看向他。

　　明渡：“你假期有没有空？”

　　叶江回答的语调听起来像疑问，又像肯定，“没有？。”

　　漆黑的眼眸在眼眶里转了半圈，叶江补充道：“看清况。”

　　明渡点点头。

　　叶江等了一会，抬起头刚要走，又被叫住了。此时他有点不耐烦，眉头紧锁，“干嘛？”

　　这时的明渡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叫住他，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亦或者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中——他居然学会抽烟了！还是高中学的！

　　于是为了合理的留住他，明渡在脑海中不停搜索话题。

　　突然间，他眼睛亮了亮，语气有些激动，也有些语无伦次，“你想不想去工作？或者是当我的助理？只是暂时的，不是，如果你……”

　　“没有，不想。”叶江急忙打断他。

　　“哦。”明渡微微垂下脑袋，显得有些沮丧，在叶江的视角来看，此刻的他和叶溪相似度达到了惊人的90%

　　心跳好像加快了点，叶江抿抿嘴，脚步没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一会，叶江问：“你很缺钱吗？”

　　这明显是一个废话，但叶江还是说了出来。

　　明渡顿了一下，嘴角浅浅上扬，“挺缺人的，要来吗？就当个兼职？”

　　叶江往楼梯走了几步就当明渡以为自己是不是猜错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什么时候去？”

　　明渡脱口而出：“明天？”

　　叶江哦了声。

　　过了几秒，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板上，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