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时光婆婆》沈君虹

8、为什么大家不一样

　　下午放学后，柳鸣叫住宁小强。
　　“宁小强，你上课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为什么下了课还不愿意花时间弄懂呢？”
　　“……”宁小强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你听不懂的时候明明也很着急，你肯定想听懂对不对？”
　　“那当然，我怕听不懂作业写不对，被秦老师打掌心。”
　　秦老师不仅是他们班的班主任，还兼任语文和数学老师。作业写不对、听写写错、背书背不出都可能被打手掌心，那根教棍让很多同学惧怕。
　　“那就算是为了不被打手心，你也应该下课之后花点时间把没听懂的弄懂啊。”
　　“可我更想跟同学们一起玩，下课铃一响我就忍不住要跑出去......”
　　“就算被秦老师打掌心也要去玩吗？”
　　“……”宁小强被问住了，他好像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柳鸣还有很多话想跟宁小强说，但是宁小强明显不想继续这次对话了，他不是低着头就是眼神四处躲闪。正好这时姐姐站在教室门外叫柳鸣回家，她背上书包跟姐姐一道回家了。
　　初秋的傍晚，天气凉爽。走过一段田埂爬上大官塘塘埂，圆圆的落日正好挂在蘑菇村的树梢上。柳鸣一路上都沉默着，害怕老师打手掌心就好好学习，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不明白为什么宁小强想不清楚。虽然到目前为止，柳鸣只上过两天学，但是好好学习已经刻在她的脑子里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比玩重要多了。
　　晚饭后，柳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深邃的天空中，繁星闪闪，星河清晰地挂在头顶。今天就要结束了，明天起床，又是不能上学的一天了。不过这次去学校，她验证了之前计划的可行性，只要坚持自学，去了学校就可以轻松跟上老师的节奏。今天老师课上讲的所有内容，她都已经提前学会了，所以上课时很轻松，不再像上次那样慌张了。
　　但是新的困惑产生了。这一天里，她先是对班长许丽丽的行为感到疑惑，后来又对宁小强的学习态度十分不解。就说许丽丽吧，早读课上她对同学们那么严厉，但让大家认真读课文不要说话，又是对的，而且是秦老师要求的。可是，大家都是同学，她怎么能打人呢？早读课时，柳鸣以为许丽丽是那种凶巴巴的女生，可是课间大家一起踢毽子的时候她又觉得许丽丽十分开朗活泼，甚至对自己很友好。这些看起来有点矛盾的情况，让柳鸣的小脑袋瓜疑惑不已。
　　“小丫头一个人发什么呆呢？”
　　柳鸣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奶奶拿着一张小板凳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
　　“奶奶，你上过学吗？”
　　“我？我这把年纪哪有机会上学。”奶奶一边说话一边将脱下的布鞋翻过来，倒了倒鞋里的小土渣。“不过我小时候家里条件还可以，去读过一段时间私塾，跟着教书先生识了几个字。但是一辈子过去了，都还给教书先生了，现在大字不识一个。”
　　“那为什么你总是让我和姐姐好好读书？”
　　“因为好好念书将来有知识有文化，可以去城里做一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种田啊。你们的爷爷读过书，会算账，在世的时候在乡里干会计。人家不用种田，每个月就有工资拿。可惜在你爸爸十几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我们家一大伯、二伯、你爸，我都想叫他们念书，省吃俭用努力供他们上学，可惜都没考上大学。”
　　这些事情，柳鸣从不同的长辈口中听过很多遍了。家里大伯、二伯和爸爸虽然都没有考上大学，但已经算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了。大伯和二伯读了初中没考上高中，爸爸读到了高中没考上大学。大伯和二伯家的哥哥姐姐们也很遗憾没有考上大学的，所以奶奶可能就把希望都寄托在柳鸣和姐姐柳倩身上了吧。她希望家里在爷爷之后至少再出一个不靠种田谋生的人。
　　“奶奶，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不喜欢学习呢？”
　　“哎哟我的傻孙女，喜欢学习的人能有几个，大多数都不喜欢。你看我们村里你爸这一辈的，有几个正经读过书的？不都是去学校混几年，认两个字。上学就是去玩，那么多一般大的孩子聚在一起可比在家好玩，去了学校还不用干活。”
　　“我还以为大家都喜欢学习呢......”
　　“傻孩子，那是因为你喜欢学习。不用管别人，你就好好念你的书，能念到哪儿就念到哪儿。奶奶等着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呢。”
　　夜深了，四周静得出奇，柳鸣和奶奶并排坐着。自己真的会有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吗？那是太遥远的事情，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