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时光婆婆》沈君虹

20、成长的窘迫与释然

　　柳鸣怕其他同学发现自己尿了裤子，努力调整身姿和表情，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等那股暖流终于结束，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返回教室。
　　好在，一结束考试就奔向厕所的同学并不多，也没有人问她怎么了。柳鸣以为没人发现，心里稍稍觉得好受了一些。
　　衬裤、毛线裤、棉裤，厚厚的三层都湿了，紧紧地勒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柳鸣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就离前面村口转弯的地方近一点。只要转弯上了小路，同学就少多了，被发现的可能也就小了。柳鸣已经顾不得身体上的难受，只想着尽快远离人群。
　　前面就是拐弯处了，柳鸣赶紧跨过大路拐小路的水沟。潮湿的毛线裤拉扯着两条腿，差点没跨过去。
　　就在柳鸣以为蒙混过关、躲过一劫的时候，宁小强站在大路另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柳鸣，你是不是尿裤子了？”
　　柳鸣脑袋嗡地一下，慌了。她本能地反驳：“没有！”
　　“还说没有，你考完试去厕所，走到一半不动了，肯定是憋不住尿裤子里了！”
　　“你瞎说，我……我才没有！”
　　周围的其他同学都看向柳鸣这个方向，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柳鸣难堪极了，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同学们的哄笑和议论声中，她忍受着湿冷贴身的裤子带来的不适感，沿着泥泞的田间小路一步一步向前走，努力远离人群。
　　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柳鸣的心里皱巴巴的，万千委屈与难堪交织在一起。就在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尿床的时候，却当众尿了裤子，这比尿床让她更加难堪。
　　回到家，柳鸣不敢跟妈妈开口，低着头沉默地站在妈妈面前。
　　“怎么了，柳鸣？”
　　“……”
　　“考试没考好？”
　　“我……裤子湿了……”
　　妈妈伸手摸了摸柳鸣的裤子，顿时明白了。
　　“尿裤子了？”
　　柳鸣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段时间没尿床了，我还以为这毛病彻底好了呢。赶紧去床上把裤子都脱下来，我给你拿干的换上。这么冷的天，穿着湿透的裤子，别再冻感冒了。”
　　柳鸣回到房间，一件一件脱下裤子，一股湿热的尿骚味扑面而来。这一刻，她对自己充满了失望和怨恨，为什么别人都不尿床尿裤子，偏偏就自己会这样？太丢人了！
　　妈妈拿了干衣服来到柳鸣的房间，摸了摸柳鸣的屁股，冰凉。随后找来玻璃瓶装了滚烫的热水，让柳鸣抱着钻进被窝里暖一暖身子。
　　等妈妈出了房间，带上门，柳鸣裹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她觉得心好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沉沉地往下坠，没有任何东西能接得住。哭着哭着，柳鸣睡着了。
　　睡梦里，柳鸣来走进一片云雾缭绕的树林，四周寂静无人。她拼命想找到出口，可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她害怕极了。
　　就在这时，她发现时光婆婆向她走了过来。她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婆婆，大哭起来。
　　“可怜的小柳鸣，这是怎么了？”时光婆婆环起双臂，抱着柳鸣，手掌轻轻地拍着柳鸣的后背。
　　“婆婆……婆婆……”柳鸣哭得说不出话来。
　　“好孩子，哭出来吧，先哭出来。”
　　哭了好一会儿，柳鸣渐渐平静了下来。
　　“婆婆，为什么别人都不尿床尿裤子，偏偏就我尿呢？我太没用了！”
　　“傻孩子，尿床尿裤子，你又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不怪你。”
　　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柳鸣，尿床尿裤子这件事情不怪她。
　　“以后我们要养成课间不管有尿没尿都去一下厕所的习惯，这样就可以避免尿裤子了。偶尔尿个裤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都会这样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真的吗？可是我没看见过其他同学尿裤子，我以为只有我。”
　　“当然是真的。你猜宁小强为什么看见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知道你尿裤子了？”
　　“他也尿过？！”
　　“对喽，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
　　“宁小强竟然也尿过裤子！真没想到。”
　　“这些都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经常遇到的问题，不算稀罕事。不要因为这些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建立良好的习惯，慢慢这些问题就会消失的。”
　　“谢谢你婆婆，我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这就对了。每个小朋友的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烦恼和窘迫，学会倾诉、求助和解决，就是最大的进步。所有的大人，也都经历过懵懂的童年，谁小时候没几件难堪的小事呢？等你长大回头再看，这些都不值一提。”
　　“您这么说，让我好想赶紧长大，我想做厉害的大人！”
　　“你早晚会长大的，但是想要成为厉害的大人，就必须经历成长的过程，只有在这个过程中学会面对和解决问题，才能成长为厉害的大人。”
　　柳鸣看着时光婆婆慈祥的脸，认真理解着这句话的含义。所以，尿床尿裤子这些让她窘迫不已的经历，都是成长对她的考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