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时光婆婆》沈君虹

19、真正难的，不是期末考试

　　这次等待去学校考试的日子格外久。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妈妈说寒冬腊月来了。
　　柳鸣很疑惑为什么这次考试要隔这么久，她去问姐姐，姐姐告诉她下一次考试的话，可能就说放假前的期末考试了。柳鸣不明白期末考试是什么，姐姐说就是把一整个学期学习的内容都要一下。
　　嚯，原来是要考整本书的知识，那也太难了！
　　柳鸣突然就感受到了压力，虽然数学课本已经全部学完了，但是语文还有两篇课文没学呢。再说了，很久之前学习的内容，可能早就忘记了，真考到的话，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
　　蘑菇村地处江淮之间，冬天湿冷难耐。虽然已经穿上了衬裤、毛线裤和棉裤，但每次坐下学习一会儿柳鸣就觉得全身被冻透了，手脚冰凉。没几天，柳鸣的手上和脚上都长了硬硬的疙瘩，晚上睡觉手脚焐热之后，那些疙瘩就变得奇痒无比。妈妈告诉她，那是冻疮，如果不留意，后面可能会溃烂流脓。柳鸣害怕极了，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留意才能让冻疮不溃烂。
　　过了一段时间，柳鸣发现自己的冻疮从一个一个的硬疙瘩变成了一整个肿胀的大馒头，她的手背，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虚肿的馒头。脚，也肿得很难穿进鞋子。而姐姐的冻疮，都破了，开始流脓水。妈妈听了很多偏方，找来各式各样的草药煮水给她们姐俩泡手泡脚，但是都无济于事。
　　柳鸣觉得姐姐的冻疮严重多了，她心疼姐姐，但是找不到任何能减轻姐姐痛苦的办法。她自己手上被冻起的馒头，晚上在温暖的被窝里开始变得酸胀。
　　即便被冻疮折磨得痛苦不堪，柳鸣和姐姐还是坚持每天晚上学习到九点。要期末考试了，姐姐的老师要求每位学生把这一学期错过的题目都再复习一遍。柳鸣便照着这个标准来要求自己，她把之前的数学错题都誊写到练习本上，又重写了一遍。每天早上，姐姐去上学后，柳鸣还会拿出语文课本从头开始朗诵，从拼音到课文，每天读一遍。
　　通过姐姐的讲述，柳鸣大概明白了期末考试是一次很重要的考试，有很多个学校用同一张试卷，考完之后不同的学校之间还会比较成绩。柳鸣不知道除了他们的王桥小学，还有哪些学校考同一张试卷，但是她想在这么重要的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她还记得上次数学考满分时，秦老师向她投来的那种肯定的目光。
　　天越来越冷，早晨离开温暖的被窝也越来越难。每天都是姐姐起床后，被窝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后，柳鸣才不情不愿地穿上冰冷的棉衣起床。
　　这天早上，姐姐起床后柳鸣还要赖一会儿，但姐姐却猛地掀开了被子。
　　“你平时赖床就算了，今天全校期末考试，你打算迟到吗？”
　　“期末考试？今天期末考试？”
　　“你不会睡个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吧？”
　　“没，没没没，我现在就起。”
　　柳鸣赶紧套上冰凉的衣服，冻得直哆嗦。
　　冬天的上学路变得更加艰难了。前几天下了雪，现在雪化了，通往学校的田埂变得泥泞不堪。柳鸣脚上的塑胶靴子被冻得梆梆硬，走起路来有点硌脚。背着沉重的书包，穿着厚重的冬装，脚上的靴子沾满泥土，越发沉得抬不起脚。柳鸣不禁觉得，考试这天最艰难的任务恐怕就是按时到达学校了。
　　柳鸣失算了。在长达两节课的时间里，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忍受寒冷的同时写完一张试卷，是更艰难的事情。写着写着，手上的铅笔就不听使唤了，字迹变得歪歪扭扭。柳鸣用力握了握笔，发现手指已经冻僵了，原来不听使唤的是手，不是笔。
　　考完语文，柳鸣突然想到有一道数学题错题好像还没弄明白，她赶紧从书包里翻出错题本演算起来。等她终于算清楚了，考试开始的铃声已经响了。柳鸣赶紧把错题本塞进书包，又把书包放到讲台边。
　　拿到数学试卷，柳鸣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所有的题目，惊喜地发现最后一大题跟刚才重新演算的那一题，几乎一模一样！柳鸣强压着心中的狂喜，一笔一画地答起题来。
　　因为这个小插曲，柳鸣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脸也慢慢变得滚烫。等她写完整张试卷，又来回检查了两遍，突然感觉到强烈的尿意。糟糕，熟悉的梦里憋不住尿的感觉又来了。柳鸣很想举手，跟老师说要去厕所，但是她不好意思。同学们都还在答题，教室里这么安静，自己举手去厕所，大家都会知道的，太丢人了。
　　柳鸣想尽办法憋尿，一会儿转头盯着窗外，一会儿低头看着橡皮……她多么希望结束考试的铃声赶快响起，但是教室里没有时钟，她只能在无法预知的情况下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铃声响了！柳鸣第一个起身交卷，然后立马走出教室奔向厕所。可是，距离厕所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憋不住了。她僵硬地站立在原地，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