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时光婆婆》沈君虹

11、无法释怀的窘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鸣被一阵刺挠的感觉弄醒。睁开眼，奶奶蹲在她的前面正在往灶膛里送柴火，一撮茅草从她脸上轻轻扫过。
　　“奶奶，你怎么不叫醒我？”柳鸣揉了揉眼睛，慢慢清醒了过来。
　　“我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午饭马上做好了，再烧个西红柿鸡蛋汤，你醒了就帮我添把火吧。”奶奶扶着灶台艰难地站起身。
　　柳鸣看着奶奶日渐佝偻的身影，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难过。她怪自己睡了这么久，让奶奶一个人跑上跑下做完了这顿饭。
　　就在柳鸣慢慢适应了肌肉酸痛的时候，秋收最着急的一段过去了。爸爸妈妈依然忙碌着，但是稻谷已经装袋入仓，剩下的活儿可以安心慢慢干了。柳鸣也终于有时间拿起了姐姐的旧课本，继续自学。
　　缠绵了一个多星期的连阴雨终于结束了，气温也降了许多。奶奶给柳鸣和姐姐的床上铺了褥子，夜里温度低，再睡凉席冷得很。铺上褥子的第一个晚上，柳鸣就尿床了。一大早，睡得正香的柳鸣被姐姐用力踹醒了。
　　“柳鸣！你又尿床！”
　　柳鸣摸了摸身下的床单，确实湿了，又摸了摸内裤，也湿了。
　　姐姐一把拉起被子，挪开柳鸣的身体，发现床单湿了好大一片。柳鸣茫然地蜷缩在一边，困意已经没有了，熟悉的难为情和不知所措一点点向她袭来。
　　妈妈闻讯赶来，给柳鸣找了件干净的内裤让她赶紧换掉湿的内裤。姐姐一边埋怨柳鸣一边熟练地卷起床单。
　　这不是柳鸣第一次尿床。准确地说，柳鸣从小就尿床，爸爸妈妈总说长大一点就好了，但是快7岁了，还没好。这已经不是柳鸣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全家人的问题了。姐姐跟柳鸣睡一张床，对于妹妹尿床影响自己睡眠这件事，姐姐不胜其烦。妈妈要跟着洗床单晾被褥，爸爸时不时打听偏方希望能治好柳鸣。
　　更让柳鸣难堪的是，这么一件让她非常难为情的事情，奶奶、爸爸、妈妈和姐姐却经常向身边的亲戚们提起，有时候是为了发泄他们的烦恼，有时候是为了寻找解决方法。这件事被他们当做柳鸣给全家人创造的负担。现在不仅家里人会责怪她，亲戚们还会时不时拿这件事情笑话她。亲戚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谈起怎么才能让柳鸣不再尿床，虽然他们说的那些偏方都没什么用，但每次还是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大多数时候，这些讨论都让柳鸣觉得十分的尴尬和不好意思，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亲戚的说法让她感到安慰，比如大伯母就曾说过“尿床的孩子都很聪明”。这些无法验证真假的只言片语夹杂在亲戚们热烈的讨论里，给柳鸣带来了微弱但重要的光亮。
　　马上7岁的柳鸣，已经有了强烈的羞耻心，她不想再尿床了，就算尿床的小孩真的聪明，这点聪明跟被嘲笑和责怪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如果可以停止尿床，柳鸣宁愿自己不聪明。
　　她突然想到了时光婆婆，可不可以把所有尿床的时光都交易掉呢？她太渴望早点见到时光婆婆了，以至于什么都不想干。最后，她决定去第一次遇见时光婆婆的玉米地试试运气。
　　玉米杆又长高了许多，玉米棒看起来已经非常饱满结实了。柳鸣在玉米地里走了两圈，时光婆婆并没有出现。她沮丧地坐在田埂上，看来今天是见不到时光婆婆了。
　　就在柳鸣准备起身回家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柳鸣，你着急找我？”
　　是时光婆婆！
　　“是的，时光婆婆，我想交易，我......”突然见到了时光婆婆，柳鸣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别着急，慢慢说。你想交易什么？”
　　“婆婆，我不想尿床了，我再也不想尿床了......”柳鸣哭了，她第一次在时光婆婆面前哭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因为尿床而哭，以前不管爸爸妈妈和姐姐怎么责怪她，她都保持着沉默。因为知道给家人带来了麻烦所以不敢反驳什么，又因为强烈的自尊心让她也从来没在家人面前因为这件事情哭过。柳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在时光婆婆面前哭了起来。
　　“小柳鸣，你是不是想通过跟我进行时间交易让自己不再尿床？”时光婆婆帮柳鸣擦掉了眼泪，温柔地注视着她的脸问道。
　　“是的。”
　　“因为尿床是不定时发生的，所以不太好交易。但是我可以用其他方法帮助你。”
　　“怎么帮呢？”
　　“你是不是每次尿床都在睡梦里？有时候还会梦见自己尿急找厕所，有时候能找到，有时候找不到，但不管找不找得到，只要在梦里尿了现实中就尿床了？”
　　“没错！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以后我就在你想尿尿的时候把你叫醒，你起来去趟厕所，这样就不会尿床了。”
　　“这样真的能行吗？”
　　“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