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告白》沈淇桉

14、检录处的薄荷糖 秋日的阳光

　　秋日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夏末的余威，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蒸腾起一股燥热的气息。广播里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震耳欲聋，混合着操场四周此起彼伏的加油呐喊声，将空气搅得沸腾。

　　林逾静站在检录处拥挤的人群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号码布。周围是其他班级正在热身或聊天的女生，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可胃部却突然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太紧张了。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校运会的接力赛，而且还是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棒。陈妄信任的眼神、全班同学期待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她下意识地按住胃部，眉头紧锁，脸色在嘈杂的背景中显得有些苍白。

　　“下一组，女子4×100米接力，请迅速检录！”检录老师拿着大喇叭喊道。

　　林逾静身子微微一晃，正想找个借口去旁边透口气，忽然感觉周围拥挤的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开。

　　一股清冽的薄荷味，霸道地穿透了周围汗味和尘土味的混合气息，瞬间钻进了她的鼻腔。

　　“借过。”

　　少年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逾静猛地抬头，只见陈妄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敞开着，里面是白色的T恤。他逆着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径直向她走来。所过之处，原本拥挤喧闹的人群竟真的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替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和周围探究的视线。

　　“怎么脸色这么白？”陈妄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她按着胃部的手上，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胃疼？”

　　林逾静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疼，一阵强烈的紧张感又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陈妄没再多问，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糖纸，并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忽然凑近。

　　林逾静下意识地微微仰头，视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将那颗晶莹剔透的薄荷糖塞进了她嘴里。

　　“唔……”林逾静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清凉的甜味在口腔中瞬间炸开，顺着喉咙蔓延下去，似乎真的压下了胃里翻涌的不适感。

　　“含着，别咬碎。”陈妄并没有退开，反而借着身高的优势，微微俯身，将她圈在自己和检录台的栏杆之间。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只是在关心本班同学，但只有林逾静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有多专注。

　　“深呼吸。”他低声命令道，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哄小孩，“跟着我的节奏。”

　　林逾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吸气……呼气……”

　　陈妄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却若有若无地在她颈侧的动脉处停留了一瞬。

　　那里正剧烈地跳动着。

　　“心跳这么快？”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温柔得要命，“是怕跑不动，还是因为我在？”

　　“陈妄！”林逾静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嘴里的薄荷糖被舌尖顶得转了一圈，那股清凉直冲天灵盖，“都要比赛了，你还捣乱。”

　　“好好好，不捣乱。”陈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身体依然护着她，没让后面挤过来的人碰到她分毫，“记住这种感觉，薄荷糖是提神的，也是定心的。”

　　这时，检录老师开始点名：“林逾静！”

　　“到！”林逾静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

　　“去吧。”陈妄退后半步，目光紧紧锁着她，原本慵懒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别想别的，就想着终点线。我会在那里等你。”

　　林逾静握紧了拳头，嘴里的甜味让她找回了几分力气。她深深看了陈妄一眼，转身走向跑道。

　　“陈妄。”

　　“嗯？”

　　“等我拿了第一，你要请我吃冰淇淋。”

　　陈妄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宠溺。

　　“行，”他大声应道，“管够。”

　　看着林逾静走进赛道的背影，陈妄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在心里默默念道：跑吧，林逾静，风在前面，我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