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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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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少年瘦削的身躯撞上便池,四五个吞云吐雾的“别打我了!求求你们了...”少年呢喃着,口鼻弥漫着血气,殷红的血珠绽在湿漉漉的校服上,血污,混着泥水与泪水,淹没了纪念的哀嚎,杏眼翕合,胸膛若有若无的起伏彰示着他还尚有一丝气息,轰隆沾染着鲜血,气息从腻稠的浆体间释放出,如同破风箱般,嗬嗬地呛血。厕所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胶水,混杂着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和经年累月的尿骚味,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肺管上。他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洗手池冰冷的瓷砖边缘,脊背死死抵着墙壁,胸腔被压得几乎变形。每一次试图吸气,肋骨都像被钝锯拉扯着,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极其微弱、破碎的嘶嘶声。气管里像是灌满了生锈的铁水,连咽下一口唾沫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水声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残忍的倒计时。“怎么不喘气了?”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那人单手卡着他的脖颈,手指甚至没有用尽全力,只是漫不经心地收紧了一点。这轻微的力道就足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膜里全是血液撞击血管的轰鸣声。他的视线开始涣散,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洗手池下水口那一圈暗黄色的污垢,以及自己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的指尖。旁边的人觉得无趣,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不紧不慢地碾过他掉落在地上的校服外套,鞋尖顺势抵住了他的小腿骨,慢慢用力往下压。没有暴怒的咒骂,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殴打,只有这种猫捉老鼠般、令人窒息的戏弄。
他再次想求饶,或者哪怕只是发出一点声音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但喉咙已经被彻底锁死。舌头无力地抵在口腔上颚,唾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上。他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失去温度,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沉重得像灌了铅。“真没意思,老子弄死你像拧死只蚂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着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一分。他像一摊烂泥般顺着瓷砖墙皮往下滑,膝盖重重磕在满是水渍的地砖上,却连本能的蜷缩都做不到。他半趴在洗手台下方的阴影里,胸膛微弱地起伏着,频率慢得几乎看不出动静。耳边只剩下水龙头单调的滴水声,和施暴者们渐渐远去的、毫无波澜的脚步声。在这个逼仄、肮脏的隔间里,他就像一只被掐断了翅膀扔进泥潭的飞虫,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气若游丝的残喘,在黑暗里无声地腐烂。
“哒哒哒哒......”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响起,
纪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满是水渍的地砖,定格在角落里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纪念整个人像一只被踩烂的虫子般蜷缩在洗手池下方的夹缝里。校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布料上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污和脏水,紧紧贴在皮肉上。他的头无力地垂着,脖颈处有一大片骇人的紫红色指痕,整个人已经没了人形,只有胸口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频率起伏着,气若游丝。纪洺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别碰我……”就在纪洺刚把外套裹住他身体的那一刻,怀里的人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纪念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得没有一丝焦距。他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只是出于某种刻进骨髓的恐惧,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瓷砖,哪怕墙皮已经蹭破了他溃烂的皮肤,他也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他想呼救,或者哪怕只是喊出纪洺的名字。可当他试图牵动声带时,喉咙深处只滚出一阵极其粗粝、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嗬嗬”声。那声音干瘪又破碎,像是生锈的锯条在狠狠拉扯着血肉,连一丝正常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气管深处仿佛被灌满了碎玻璃和滚烫的铁水,每一次气流的吞吐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逼得他生理性地翻涌起眼泪,却连一声完整的呜咽都挤不出来。
“是我……我是哥……” 纪洺死死抱住他不断痉挛的肩膀,眼眶瞬间红得滴血。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告诉他“安全了”,想要说“我带你去医院”。可当视线触及到弟弟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以及嘴角那丝刺目的涎水时,一股巨大的窒息感猛地扼住了纪洺的咽喉。
巨大的心痛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语言。纪洺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纪念冰冷的脸上,双手徒劳地收紧,却连一句最普通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哗啦——哗啦——”,水桶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保洁洒扫的声音逐渐逼近二人。这极其寻常的声音,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念的身体猛地僵住。下一秒,他突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比刚才的濒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从纪洺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双膝并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在满是血水和污垢的地砖上跪坐端正。
他伸出那只指甲缝里全是血丝的手,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抚平自己破烂不堪的衣领,像是在整理一件华贵的礼服。接着,他把沾满泥污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水管上,对着空气扯出了一个极度扭曲、却又无比乖巧的微笑。
“嘘……” 他竖起一根沾着血的食指,抵在自己青紫交加的唇边。因为嗓子彻底坏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口型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比划着那个词,冲着空荡荡的隔间露出一个讨好而疯癫的笑:
“别吵。”
他指了指自己完全失声的脖颈,又指了指地上虚无的空气,眼神温柔得像是在哄婴儿睡觉,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在挨打呢,要是哭出声来……他们会生气的。
纪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永远骄傲、永远不肯低头的纪念,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角落里,把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尊严连同声音一起咽了下去,把自己彻底揉碎成了一滩疯癫的烂泥。
“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