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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安安静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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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性追逐赛里有个准则,女貌美如花,男丰神俊朗。准则换作同性则有不同,他们为联合抵抗世俗,耗费掉心力,便不再追求外人认可的貌与相,他们讲究灵魂的契合,而不是身体的。
其实也有,但同性恋爱者们不喜欢被以这种方式拿来做区分。
毕竟,一双眼睛爱的永远是整体,而不是气味、形状和局部分散的感觉碎片。
槮橪眼睛里的蓝色雾气蒙蒙,她看着广告牌,低声说:“真羡慕啊。”
说罢,她转身走进更深更沉的霉雨里,把她颜色鲜艳的包包都泡得发灰了。
槮橪住在胡同小区,小区大门被夹在两栋漆刷着暖黄色油漆的高楼间,红色铁架,四个圆片钉着胡同小区的名字。
走进后,我发现这里真的是胡同,我们像在暗道里夹缝生存的蚂蚁,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楼房。
窗玻璃是上世纪没有替换的蓝色玻璃,楼层最多只有三楼,看过去,能看到蓝色的侧影。
最靠近小区大门的两层楼被笼罩在阴影里,楼房一角,再往后就是晴空。仿佛是深蓝的钴玻璃后,透出一层轮廓暗沉的身影。
是个扎鸡毛马尾辫的女人,手里夹着烟,白皑皑的烟雾盘踞在阳台上空。
槮橪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左脚的动作更坡了,走路歪歪斜斜。
“能上楼吗?住在几层啊?”我问。
槮橪没有正面回答:“跟紧我,很快就到了。”
并没有很远,两处矮房相互舔舐额头,共苦地藏在阴影里。
槮橪就住在抽烟的女人对面。
房间规格不算大,进门右手边就是鞋柜和杂物柜,没有挂任何东西的衣架。客厅面积窄小,双人沙发和一个懒人沙发,上面还窝着一个玩偶。
整个家都铺着浅绿色的螺纹小方瓷砖,薄荷绿,但发散到瞳孔里的颜色更像苔藓。
两处房间,分别是主卧和客卧。
槮橪指着客卧的方向,“没有其他人来,所以我放了点没有的东西,床垫后面有钱再买吧。家里有被褥……”
槮橪的舌头在口腔里趔趄,突然想起要问能不能接受的问题,“条件比较艰苦,你能行吗?”
我点点头:“没问题。”
槮橪松了口气,把自己丢陷进沙发里,抓起发潮的薯片,“合租的话,房租单月租是一千五,租半年的话,每个月便宜两百。所以我租了半年的,到今年年底。”
我在脑海里算账,槮橪继续说:“房子比较老旧,就是个电压不稳,隔音不好的破小区。”
我看着她,槮橪直视眼前,索然无味地咀嚼薯片,我说:“那你也把这里当家了。”
“……我是四海为家,知道吗?四海皆兄弟,四海皆坦途。”槮橪顿了顿,她丢下薯片,摸着肚皮说:“你饿不饿?”
我说:“还好。”
槮橪扬手一摆:“你先随便转转吧,就这点鱼缸大点的地方,用不着我给你当导游了吧?”
我说:“那我自己看看。”
两间房都不算大,主卧联通阳台,站在阳台能看到对面的厨房,但女人的厨房里没有炊具,而是被茂盛繁密的绿叶充斥。
隔着蓝色玻璃,外面的一切都换了模样。阳台上吊顶的晾衣杆上挂着两件衣服,都是槮橪的睡衣。
其中一件的尺寸明显要小,也许是为了凸显身材。
我移开目光,走到客卧,里面堆着买自行车是拆下的纸箱,还有捆绑在一起的干净拖把,跟好又多店里的一模一样。
窗户下方堆放着几箱面包,我打开看了眼,里面是各种牌子和类型的零食。
槮橪的生活习性让我联想到松鼠。正如多数需要囤粮的学生党,槮橪还有整箱饮料,最受她青睐的是荔枝口味的汽水。
我从客卧出来时,槮橪抱着薯片斜靠在沙发里睡着了。她昨晚没睡,凌晨也没有,她跑到上铺想事情,丢下两个发夹。
我摸索外裤口袋,仅剩的零钱碎片也被我清走了。
我转头看着盥洗室的玻璃门,灰黑的身型倒映在上面,头发仿佛是一团没有生命的枯草,毫无营养,全身上下虽然简单清理过,但身上还是残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萎靡的气息。
多亏了槮橪昨晚借给我的背心,否则进店的两位顾客绝对会赏给我白眼看。
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任何人,也没有值得我联系的人。
但……我无法确定叔叔会不会找过来。
他不会知道我因为“南辕北辙”就独自坐车到南湫,但如果他还认可我的“价值”,他或许会报警。
在24小时后,在我来到南湫,适应好又多的营业时间,准备扎根胡同小区后。
我不敢想太多,否则心脏会抽疼,耳边时常伴随着淹没在风暴中心的模糊笑声。
每次听到他们的笑,我好像能看到我像狗一样,脖子上挂着项圈,蹲在沙发旁。
白天的电视机从侧面看只有黑屏,里面的欢声笑语都不被看到,我只能看到自己。
槮橪的啜泣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拖着沉重的意识看向她。
槮橪双眉紧蹙,抓着塑料袋不停挣扎,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轻轻地唤她的名字:“槮橪,你还好吗?”
她放在包包里的手机响了,槮橪猛地惊醒,但意识还没有回归,她抓起手机拿到嘴边,手、嘴唇、眼皮都在颤抖,“我是,我是……”
我向后挪开一些距离,槮橪注意到我,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受惊吓的兔子,她喘着气环视房间,随后把自己抱得更紧。
握在手里的手机还在振动,她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给出的回应竟然是反射性的。
我站了起来,“你有电话,我先去那边。”
槮橪看了眼屏幕,摆手说:“是欧哥,他叫我们回去干活。”
我点点头,站在原地摸口袋。
“怎么?不相信啊,欧哥他可是很会压榨员工的。”槮橪晃了晃手机,接听电话后,声音出奇得大,她却好似习惯般,回应说:“刚刚到家,连蚊子都没来得及奶呢!”
欧鹄吩咐:“待会儿他去医院体个检,记得先预约。我预支给他一个月工资,让他买个老年机接电话。”
“他自己就在我身边,你跟他说。”槮橪把手机丢给我。
“欧哥,是我。”
欧鹄“嗯嗯”地应道:“待会去体检什么都不要说,就基本那几项,主要是验血验尿,后面检查肝胆肾的不用做。有问题人也活不久,查了反倒闹心。”
槮橪喊着问:“确定不要查查肾功能吗?感觉你很关心啊。”
欧鹄跟着喊:“闭麦,闭麦!陈不武你快点手动给她闭麦!”
槮橪笑得很开心,抓着薯片边嚼边跑到厨房。
我说:“好的。”
总要有人把话题拉回现实。
欧鹄大声地笑说:“跟你闹着玩的,当什么真啊。”
我说:“我知道,我去体检,待会让槮橪带我去。”
“……嘶,你这角色转变得也太快了吧?改口这么容易,叫声……”
欧鹄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倏然被夺,那面噼里啪啦的响声震了会,我听到欧鹄重重地咳了一声,继续说:“不逗你了,早去早回,下午不用来了。晚上我接你们吃饭。”
我说:“好的。”
欧鹄挂断了电话。
槮橪从厨房拖着脚步回来,瘫在沙发上,叹气说:“没吃的了,下午回来的时候去采购吧。”
我将手机递给她:“欧哥刚刚说晚上接我们吃饭。”
槮橪竖起手指,指尖在半空划过,她眯着眼睛,“自信点,是你,不是我们。”
我愣愣地看着她,心里暗自希望没有哪句话戳到她的痛点。
“那……欧哥说的,如果他接我们去吃饭,你会去吗?”我问。
槮橪愣了一下,她迟疑的动作很明显,像是回忆到什么。我顿时有些抱歉。槮橪看着手机,她手机的型号也是老版,凑合能用,外观比老年机要高级一些。
槮橪她的眉毛很淡很细,像云烟,低头时,因为眉框眼窝都如精雕细琢过似的,因此面中都被笼聚在阴影里。
她半条腿踩在座椅上,头发散着,脸贴着膝盖,含糊地说:“去啊,白吃白喝有什么不好的。”
我心里忽而放松了。
欧鹄脾气很好,从昨晚前后遇到他我就有所了解。但“请吃饭”这类邀请还是太显大方,我有点怯。
有槮橪陪着,我也跟着壮壮胆子。
预约体检都是槮橪办的,我没有有效的身份证件,槮橪用了她的,正面照片上是个留着板寸的人,我无意间看到的时候,槮橪飞速地反扣身份证,回头警告我:“不准看!”
我笑着说:“那是你啊?”
槮橪没回答,她抓走体检项目单,带我上二楼去。
二楼没有被包围在房门内的空间只有普通诊室的大小,两个窗口,都可以抽血。
验血的过程很快,只需要半小时。槮橪带着我到走廊中段的眼科测视力,还拍了肺部CT。
我问:“有必要吗?”
槮橪捏着单子,掀起眼皮看我,说:“你懂什么,客气都是他嘴上说说而已,你就装傻。趁他假大方的时候多坑他点钱,知道吗?”
“欧哥没有假装大方吧?”我问,右手按着棉球,碘伏味太奇怪,我皱了两次鼻子。
“你不懂就不要再讲啦,跟着我走就行。取完片子再回二楼拿报告单。”槮橪低着头,认真地盯着没有完成的项目。
我拿开棉球,确认针孔不再出血,将碘伏味极重的棉球丢进废弃箱。
“那你呢?”我问。
槮橪顿了顿,她反应过来,“欧哥给你的机会嘛,我当然是无福消遣啦。再说了,他只承诺出一份钱,可没保证也承担我的那份。”
我笑着问她,“这么严谨的吗?”
槮橪拍着胸脯说:“那当然啦!”
我们还去检查了心率、颜色分辨、气味检测、反应测试……连膝跳反射都测了。
我的视觉、嗅觉都是优,医生给我的评定还有:对外界坏境敏感,反应迅速,能清晰地感知他人情绪的变化。
我看着字迹潦草的评定,“心理就没必要了吧?我心理有病的话,应该不会经常笑。”
“没病你笑什么,生活都这么苦了,你还笑得出来。不是有病是什么?”槮橪说。
我露出无辜的笑容,无法反驳槮橪。
有时……我的确想哭,不是婴儿嚎啕,只是独自待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自己抱着自己,或者有人抱着自己,安安静静地在心里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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