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不熟 [娱乐圈]》野渡秋

25、不熟25 这些才是你

　　秦相宜笑了一下。

　　她把手里那根电子烟搁在阳台栏杆上，偏着头看许庭知。

　　“许老师，”她说，“你拍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教对手演员的？”

　　许庭知看着她，没接话。

　　“先尝一口甜，再告诉人家不够。”秦相宜偏了偏头，嘴角弯着，“你当初也是这么对我的，套路挺熟啊。”

　　许庭知沉默了一下。

　　秦相宜没有等她开口，她靠着栏杆，仰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碎在地上的城市灯火。夜风把她刚被许庭知别到耳后的头发又吹散了，几缕碎发拂在脸颊旁边。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轻了一些。

　　“许庭知，我跟你说句实话。”

　　许庭知看着她。

　　“我没有办法立刻放下那三年。”秦相宜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灯火上，没有看许庭知，“我没有办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跟你像从前一样相处，我做不到。”

　　她的语气很平。

　　“我就是一个小气的人。记仇，心眼小，过去的事不会轻易翻篇。”秦相宜偏过头来，看着许庭知。

　　月色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晰透亮，“那年杀青夜我记了三年，，那句话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年。这些事，不是说你现在回来了，你等我了，你告诉我你后悔了，就能一笔勾销的。”

　　许庭知站在那儿，安静地听着。

　　“我现在没有办法回应你。”秦相宜说，“可能以后也没有，可能我会放下，选择重新开始，也可能我就一直这样，耗着，耗到最后连那点情分都断了。都有可能。”

　　她偏了偏头，看着许庭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残忍。

　　“至于你要怎么选，”她说，“是及时止损，还是继续执着……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阳台栏杆上那圈暖黄色的小灯吹得轻轻晃动。

　　许庭知看着她，安静了很久。久到秦相宜以为她会说什么，或者会转身走掉，但她没有。

　　她站在那儿，靠着栏杆，目光落在秦相宜脸上，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阳台的栏杆边，偏着头看秦相宜，安静了很久。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她眼底投下一片碎光，明明灭灭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然后她开口了。

　　“秦相宜，”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秦相宜看着她。

　　“你张扬，你锋利，永远要先发制人。”许庭知说。

　　“你小气，你记仇。三年前的事你能记到现在，能翻来覆去地嚼，嚼完了咽不下去，就含着，让它在嘴里发苦。”

　　秦相宜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些我都知道。”许庭知说，“比你以为的更早知道。”

　　她偏过头，看向远处那片灯火。她安静了一拍，然后继续说。

　　“你怕别人靠近，所以你先把刺竖起来，让人不敢走过来。这样就算有人走了，你也可以说：不是她丢下我，是我先让她走的。”

　　秦相宜攥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了。

　　“别人说你变了，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没有变。”许庭知偏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得很稳，“你从大三那年起就是这样的。”

　　秦相宜看着她。阳台那圈暖黄色的小灯把许庭知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眉眼还是那样清淡，但那双眼睛却亮亮的，好似有星子在跳动，如脉搏一般一下一下。

　　“别人说你狠心，说你玩世不恭，说你对谁都漫不经心，我知道你不是。”许庭知说，“你在片场给每个工作人员都带过热饮，记得周圆圆的生日，记得她不吃香菜，在奶奶的遗物里整理东西时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着去拍戏，一条过。”

　　“这些才是你最柔软的部分。”

　　秦相宜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说你没办法放下那三年，没关系。”许庭知说。

　　“你放不下，就不放。你记仇，就记着。你耗，我陪你耗。你要断，我等你断。”

　　“你做什么决定都可以，朝我扔什么都可以，骂我也好，推开我也好，钓着我再把我关在外面也好。我都甘之如饴，全盘接受。”

　　她往前走了一步，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在夜风里交缠在一起。

　　“那些真真假假的评价，”许庭知说，“真实的，我知道。虚伪的，我反驳。没问题的，我夸你。不好的，我引导。你改了，我替你高兴。依旧如此，那我陪你继续。”

　　“你说你没办法立刻回应我，可以，你慢慢来，你往前走一步，我就跟一步，你退回去，我就在原地等，你想重新开始，我陪你重新开始。你想耗着，那我也不介意陪你耗一辈子。”

　　秦相宜看着她，月色和灯光混在一起，落在许庭知脸上，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身上的深灰色T恤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

　　“许庭知。”秦相宜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傻。”

　　许庭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她说，“傻就傻吧。”

　　秦相宜偏过头，看向远处那片灯火。

　　很久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

　　“我知道。”

　　“可能我一直都这样。”

　　“我知道。”

　　“你有一天也会累的。”

　　“也许会。”许庭知说，“但那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秦相宜偏过头来看她，这句话是方才秦相宜自己说过的，此刻被许庭知原封不动地还回来，砸在她耳朵里，又闷又沉。

　　秦相宜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说不上是酸还是涩，堵在那儿，咽不下去。

　　她偏开眼，看着自己搁在栏杆上的那只手，离许庭知的手很近，中间只隔了几寸的距离。她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碰到。

　　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进屋吧。”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散漫调子，“外面冷。”

　　她转身往推拉门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许庭知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落在许庭知脸上，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明天还有拍摄。”

　　她推开推拉门，进了房间。许庭知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想伸出去但最终没有伸出去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有汗。

　　她把手揣进口袋里，跟着进了房间。推拉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只不过两个人回到房间之后，谁都没有躺下。

　　秦相宜坐在床尾，背靠着床头的枕头，膝盖曲着，怀里抱了一只节目组放在置物架上的靠枕。

　　许庭知坐在另一张床的床尾，跟她斜对角，中间隔着一张床头柜的距离。电视开着，调到了电影频道，正在放一部老片子，黑白的，声音开得很小，画面里的人说台词像在念诗。

　　弹幕已经重新热闹起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她们坐在床尾了！！终于能看到画面了！！】

　　【刚才阳台那段收音收到了吗？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只听到了一部分，风太大了】

　　【她们在阳台待了好久，回来之后气氛都变了】

　　【变了+1，但我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许庭知眼眶好像有点红】

　　【秦相宜表情也好复杂】

　　【这两个人到底聊了什么啊急死我了！！】

　　秦相宜抱着靠枕，偏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又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脚趾上。

　　安静了一会儿，她先开了口，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像是随口一说。

　　“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许庭知偏过头看她。

　　“什么这样？”

　　“睡不着就爬起来。”秦相宜没有看她，目光还搁在自己脚趾上，“我是从小就这样，我奶奶说我三岁的时候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坐在门槛上数星星。她问我数什么，我说数到一百颗就能见到妈妈，后来数到一百颗了，我妈没来。我就不数了。”

　　她说完，偏头看了许庭知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种轻描淡写的自嘲，许庭知看着她，没有笑。

　　安静了两拍，许庭知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电视屏幕上。黑白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雨里争吵，台词听不太清，但那场雨下得很大。

　　“我小时候不这样。”许庭知开口，声音很平，“我小时候很听话，到点就上床，躺下就闭眼。因为吴妈说，如果我不乖，我爸妈就更不会来看我了。我信了很多年。”

　　弹幕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刷。

　　【许庭知在讲她小时候！！】

　　【等等，吴妈是谁？？】

　　【听着像家里的保姆哎，许庭知原来是这么长大的吗？】

　　【意思是她爸妈平时不来看她？？】

　　【不是，我有点心疼了】

　　【等等，许庭知爸妈是什么情况，她以前在采访里从来没提过】

　　秦相宜偏过头，看着许庭知。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帧一帧地切换着明暗。

　　许庭知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那双眼睛很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爸妈是那种，别人看起来特别恩爱的夫妻，他们一起做学术，一起出差，一起出席活动，做什么都在一起。”许庭知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讲别人家的事。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家里有三个人太挤了。后来发现，其实家里只有两个人，我只是住在他们家里的一个客人。”

　　秦相宜的手指在靠枕上收了一下。

　　“他们对我也很好，给钱，给安排，给规划，但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许庭知说。

　　“我高考填志愿那件事，他们气了大半年。其实我不是非要学表演，我只是想看看，如果做了让他们失望的事，他们会不会多注意我。”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来，看着秦相宜，嘴角弯了一下。

　　“结果他们还是没看我，他们只是不理我了。”

　　秦相宜看着她。电视里的黑白电影放到了下一幕，雨停了，男女主角在河边走着，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