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懿铠》木南鱼

10、第 10 章 “啧。

　　“啧。”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离开，喧闹褪去，只剩满室安静。言凝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桌沿，心底满是烦躁与懊恼。

　　他暗暗暗骂自己迟钝。

　　明明一听按成绩排序、明明一猜到是陆蒋故意的，他明明可以开口推脱、可以找借口，哪怕敷衍两句也好，最后却鬼使神差地默认了。

　　最让他心乱的是，他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小组，从头到尾就只剩他和江懿两个人需要留下来值日。

　　他们组的俩傻逼秦淮准、沈健都有事早早离校，等于这场刻意安排的整改打扫，最后变成了他和江懿的单独相处。

　　为什么我要答应陆哥？

　　他妈的，我居然忘了要和江懿一起扫。

　　密密麻麻的懊恼缠上心头，压得言凝胸口发闷。一个月以来他拼命拉开的距离、刻意维持的疏离平静，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他最怕的就是和江懿独处，最怕对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穿他所有藏在针管、独处、沉默背后的秘密。

　　身后传来轻微的椅脚拖地声，江懿像是收拾好了东西，轻声开口：“你……”

　　话音才刚起，言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和不耐，甚至藏着一丝无措的慌乱：“停。你别讲话，我嫌吵。”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他话说得又快又冲，像是在虚张声势，刻意竖起满身尖刺，以此掩盖心底的局促。

　　江懿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诧异，只是安静地看着言凝。少年的目光很沉、很淡，没有逼迫，也没有探究的咄咄逼人，却牢牢落在言凝紧绷的侧脸上，看得人无处遁形。

　　傍晚的教室格外安静。

　　窗外的秋风还在徐徐吹拂，枯黄的梧桐叶簌簌落在窗台上，偶尔滚落下一两片，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夕阳西垂，橘红色的余晖穿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铺满整间教室，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温柔的暮色裹着冷清的教室，偏偏让密闭的空间里，暧昧和尴尬疯狂滋生。

　　全班的桌椅整齐排列，空荡荡的偌大教室，就只余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像一张细密的网，慢慢将两人笼罩。

　　言凝不敢转头，不敢去看身边的人。他指尖紧绷，抓起墙角的扫帚，胡乱地掰开卡扣，动作又急又僵，像是只想快点做完、快点逃离这场独处。他刻意站得离江懿很远，霸占了教室最左侧一整片区域，低头机械地扫着地面，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不肯抬一下眼。

　　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僵硬。

　　明明只是普通的值日打扫，却硬生生被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压得凝滞。

　　江懿没有动，就静静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看着他紧绷到僵硬的肩背，看着他刻意疏远的站姿，看着他假装镇定、实则慌乱到连呼吸都放轻的模样。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拿起另一把扫帚，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顺着另一边的过道，慢慢清扫起来。

　　可教室就这么大。

　　夕阳的光影不断偏移，两人清扫的区域终究会慢慢靠拢。

　　一开始隔着三四排桌椅的距离，遥遥相对，互不干涉。可随着地面纸屑灰尘被一点点扫干净，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小，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被拉近。

　　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交错响起，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响。

　　言凝的心却越跳越乱。

　　他刻意加快速度，想要抢先扫完自己这边，立刻收工具走人。可越是心急，动作越乱，扫帚扫过地板频频打滑，几片碎纸屑反复扫不走，偏偏黏在原地，像极了他此刻进退两难的处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一道安静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不尖锐、不刺眼，却无比持久，牢牢黏在他的背影上，让他浑身不自在，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

　　他知道江懿在看他。

　　他知道这一个月自己所有反常的举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些偷偷独处的时刻，那些藏起药剂针管的瞬间，那些刻意闪躲的眼神，可能都被收入眼底。他的躲闪根本瞒不过心思细腻的江懿。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中间最后一排桌椅的距离彻底消失。

　　两把扫帚不经意间轻轻撞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细响。

　　咫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言凝的后背瞬间一僵，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躲闪的小动作太过明显，慌乱又心虚，毫无掩饰。

　　江懿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两人并肩站在暮色里，相隔不过半米。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轻轻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带着秋日傍晚微凉的气息。橘红落日的光落在江懿眉眼间，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可他眼底的沉静，却愈发深邃，像是藏着一汪看透所有心事的湖水。

　　言凝垂着眼，长睫死死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

　　尴尬、窘迫、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莫名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心头。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被人近距离注视，讨厌被人看穿伪装，更讨厌和江懿这样安静独处、气氛黏糊又暧昧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

　　空荡荡的教室里，寂静无声，连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都能隐约听见。

　　僵持了几秒，言凝硬着头皮，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佯装若无其事地挪开扫帚，想要侧身绕开他，继续打扫剩余的角落，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可他刚微微侧身，身侧的江懿便轻轻挪动脚步，不偏不倚，恰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没有逼迫，没有阻拦的强势，只是轻轻一步，便将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空隙彻底填满。

　　尴尬的气氛瞬间铺天盖地袭来，将言凝彻底包裹。

　　江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轻，混着傍晚微凉的风，落在言凝耳边，带着淡淡的试探。

　　“言凝，你这一个月……好像一直在躲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