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把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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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屋内有些昏暗了，只有铁盆里燃烧的柴火有些轻微的火光。昏暗的环境下，他还是感受到了那几道有些灼热的视线，看向土屋的天花板缓过了神，才扭头对上那三双写满好奇的眼神。
接着一道有些生涩的声音从身侧传进他的耳朵。
“江老师，您…醒了啊，觉得怎么样？”说这话的是张贵生，他还沉浸在把江明文衬衫扯坏的愧疚中，却又想要关心两句。
闻言，江明文抬眼看向坐在炕沿的青年，火光照在那张脸上投射出轮廓，明明灭灭的脸上情绪混杂，他看不大清，清了下嗓子回话。
“好多了，谢谢您张同志，还有陈大夫，幸苦你们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被褥滑下去，他低头一看。
嚯！
这回连衬衫都没了。
张贵生一看江明文这表情，赶忙走到墙边，从一根木橛子上翻了一会儿扯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背心，递给江明文。
他嘴里解释着：“陈大夫说您那毛病不能捂着…您那衣服扣子不是故意扯坏的，我没见过您那种衣裳。”话语停顿了一下，在欲言又止的这三四秒里，张贵生想想还是帮江明文缝回去吧。
“我给您缝回去，行吗。”
江明文愣在那，伸出去接背心的手都停住了，他低头看向张贵生那带着厚茧的手，又仰起头看张贵生，张贵生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
“哎用不着，那太麻烦了，只是件衣服。”
话毕，江明文的手收回又伸过去接过背心，他磨蹭着套上粗麻背心，有些宽大的领口垂到胸口处，背心的肩带也往下滑溜。
炕沿那三道好奇的目光里，突然传出一声“噗呲”，江明文和张贵生扭过头，那三个孩子互相捂着嘴笑得乱七八糟。
然而，先开口的却不是这三个小鬼。
只见陈斌端着碗小米粥，靠在木门框上调侃道：“贵生，你这体格子穿的衣服还给咱江老师穿呐，还不如管我借一件呢。”调侃完陈斌才走到炕前把粥碗递过去“江老师，身体好些了吗？喝点粥吧，刚煮的。”
张贵生脸上燥的慌，没头没尾的跟了一句：“早点睡吧。”
睡哪？
几人都没琢磨过来张贵生这话里的意思，先不说原本张贵生看上去非常抗拒江明文住在这，只是刚才他那语气自然的过了头，好像江明文住在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张凤娟最先开了口：“哥，城里人…江老师住咱家吗。”小姑娘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看向她大哥张贵生，张贵生被这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找补似地开口：“先凑合一晚上吧，江老师，您可以吗。”
江明文还有些头脑发昏，和张贵生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考虑到，今晚他们大概率是要挤一个被窝的。
他点了点头开口：“会不会麻烦你们？屋里头多添我一个人，仨孩子能行吗。”
张贵福和张贵命对上眼，又扭头看陈斌，最后三人整齐的把目光移到江明文身上。
江明文身上穿的是张贵生的背心，盖着他们屋里头的褥子，手里还有碗过年才能喝到的小米粥。两人都认为江明文的话是多余的，他们家一向都是他哥说了算，张贵生肯把江明文背回家“伺候”着，那估摸着是定下来了。
沉默间，张贵生最先开口回答道：“不麻烦，您在这儿随意点。”
陈斌跟着坐到床边说道：“我再给您看一遍吧。”
江明文把手伸出去搁在腿上，手腕朝着屋顶，看着陈斌两指并拢按压在自己的脉搏上，江明文是不大理解把脉这个东西的，开口询问道：“你们这个，怎么看的啊，那人的脉搏不都一样吗？”
“你摸了就知道，有些人的脉搏一下子就能摸到了，有些人的就得找很久，你去摸摸贵生的，他身子好，脉搏也强。”陈斌笑着回答，顺带朝张贵生扬了扬下巴。
张贵生闻言，扇扇子的手停下，抬眼和江明文那双充满好奇又掺杂着小心的眼神对上，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变成了一个“好”。
他把手伸过去同样手腕朝着屋顶，江明文学着陈斌的样子，两指并拢轻轻搭上去。张贵生的脉是很明显的突出的，江明文甚至不需要按压，就可以感受到那一跳一跳的脉搏。
江明文的手被他妈保养得很好，上面几乎没什么薄茧，手纹都比同龄人淡些，只有中指和虎口处有常年写字留下的痕迹。
张贵生看着那白皙修长的两指轻轻点在自己小麦色的皮肤上，江明文因为好奇在他手腕上四处按压，指腹时不时划过他的皮肤，像是灼烫的烟草在他皮肤上点火。
张贵生有些受不了这陌生的触摸，他感觉火盆里的火都快撩到他脸上来了，抽回手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佯装不耐烦道：“您玩够了就赶快歇着吧。”
陈斌早就收回手了，看他们俩这样也觉得有意思，趁着暧昧的氛围消散，正想嘱托江明文一些注意事项呢，嘴巴张开还没出声儿就被外面那独属与李盼儿的大嗓门打断。
“刘村啊！你快来呐！哎哟那江老师进去了他们家，就没出来过啦！都不知道是出了啥事儿呢！”
“说的什子话，个臭寡妇…我这儿又不是狼窝里头。”张贵生低下头嘟囔，脸顺应的噜噜起来，连带着扇子也遭殃，被张贵生甩到炕里头。
江明文听到这话扭头看向一旁的张贵生，张贵生得有米九往上了，穿着背心露出臂膀结实的肌肉，他觉得，张贵生这至少也得是个熊窝才是。想到这儿，江明文忍俊不禁的“噗”了一声，反应过来脸也臊红了，跟张贵生同样顶着通红的脸颊坐在那不出声了。
然而，李盼儿还在门外使着她那喇叭般的嗓子，屋内的六
人都有些受不了。
张贵生最先站起来走到门前拿起锄头，又回头看了眼江明文，脚步停下把锄头重新放回去，走到江明文面前把他按进被褥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犹豫。
接着就把另外四个人连推带拉的出了门，屋内只剩下了江明文一个人在被褥里扭了半天才伸出脑袋喘气，心里暗暗抱怨了张贵生一句粗鲁。
李盼儿见张贵生他们出来，伸长脖子去找江明文的身影，发现没有之后反应更激烈了，任凭刘平国在身后怎么拉拽劝阻都没用，指着张贵生的鼻子唾沫都快飞到他脸上去了。
“张贵生！你是不是把江老师给藏起来了！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死爹一个样，就爱藏东西，一家子小偷！”
这话进了张贵生耳朵里头，他就是再顾及江明文，也忍耐不住了。当年他爹犯了痴傻的毛病走到别人家地里去，就被这长舌妇传成了小偷，他们家可谓是和李盼儿结下不少梁子。
他转身走进屋子里拿出扫帚就往李盼儿身上招呼，另外几人撞见赶忙阻止，张贵命捂住张凤娟的眼睛把她抱起来，朝张贵福使了个眼色以后便抱着张凤娟进了另一间屋子。
屋外是一团糟的争吵和打骂，屋内的江明文躺倒在炕上扇
扇子。
越来越响亮的争吵声忽然停止，接着张贵生就走进来，嘴角往下撇眉毛拧在一起，他那张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
他看到江明文躺在那扇扇子的模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搓了搓，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刘村让我赶明儿带您去村里大队开个会，您早些睡吧，我打地铺。”
江明文一听他要打地铺急了，怎么能让主人家睡地上呢，他连忙反驳道：“那不行，怎么能让你睡地上呢。上来挤挤吧，张同志你不膈应的话。”
“不膈应。”张贵生几乎是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的燥热爬上他的脸。
江明文挪到一边让出位置和被褥，张贵生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脱下鞋挤进了被窝。
北下洼昼夜温差大，这会儿空气中弥漫着冷气，可被褥里的两人膈着背心薄薄的布料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面对面也不是，背对背又不舒坦，江明文煎饼似的把自己反复翻面，终于被不耐烦道张贵生按住。
带着困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江老师，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把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