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迟来五年的消息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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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
刑侦支队档案室阳光安静，卷宗堆叠整齐，冰冷的纸张里封存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悲欢。
林小宇调出失踪人口旧档，屏幕上跳出一条五年未结的灰色记录。
许杨，当年二十二岁，城郊采石场安全员，于五年前七月十三日失联。家属报案，因无证据证明遇害、无目击线索、现场被彻底清理，案件最终归类为失踪悬案。
“五年前报案系统不完善，加上当时采石场老板压事、花钱疏通，所有疑点都被压平了。”林小宇指尖划过屏幕，“家属每年都会来派出所问询两次，次次无果。”
赵峰看着资料，心里发沉：“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好好上班，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换谁都熬不住这五年。”
景元拿起打印出来的住址信息，语气沉稳：“走，去许杨家里。”
老式居民小区，楼层老旧，楼道墙皮斑驳，空气里是老房子特有的沉闷气息。
许杨家在四楼，没有电梯。
敲门许久，里面才传来缓慢、疲惫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大半花白的中年女人，穿着洗得泛白的旧外套，眉眼憔悴，眼底是常年熬出来的暗沉。是许杨的母亲，苏慧兰。
五年反复寻人、反复失望，早已磨垮了她所有精气神。
苏慧兰看见两名警察，先是一愣，随即习惯性苦笑。
“又是来登记信息的吗？不用麻烦了，年年问，年年找不到……我已经习惯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认命的麻木，没有期待，只剩疲惫。
五年间，无数警察上门、无数次笔录、无数次等待，最后都是杳无音信。她已经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
景元看着她，语气克制、平稳：“阿姨，我们今天来，是有许杨的消息。”
苏慧兰身体猛地一僵。
刹那间，她眼底死寂的灰暗被狠狠撕开一道缝隙，整个人微微发抖，呼吸瞬间急促：“你、你说什么？……我儿子？”
“进屋说。”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干净得过分。客厅桌子正中，常年摆着一张许杨的寸照。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净、笑容明亮，眼神坦荡，是典型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模样。
五年光阴，照片崭新，人却早已埋骨荒山，无人知晓。
几人落座。
景元没有绕弯，字字郑重：“五年前采石场塌方，许杨在现场因公排查隐患，被塌方掩埋。当时在场六名工人知情不报，刻意掩盖事故、藏匿现场、隐瞒死亡事实。”
苏慧兰脸色一点点变白，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青。
“他……没失踪？”她声音发颤。
“没有失踪。”景元垂眸，语气沉重却坚定，“他遇害了。五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一句话，压垮了五年的侥幸与等待。
苏慧兰怔怔坐着，半天没有动静，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这五年来，无数次自我安慰——孩子只是外出闯荡、只是不想回家、只是暂时失联。
她怕噩耗、怕真相、怕那句最残忍的“不在了”。
可真等到真相来临，只剩天塌地陷般的无力。
“我每年都去派出所……每年都问……”她声音哽咽破碎，“我以为他还活着……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们家不知道……”
最残忍的从不是死亡。
是所有人知情沉默，唯独家属被蒙在鼓里，空耗五年执念与等待。
赵峰喉间发堵，低声安抚：“阿姨，涉案人员我们已经抓捕到案，案件彻底重启，所有隐瞒、包庇、帮凶，全部会依法追责。”
苏慧兰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五年思念，五年煎熬，五年无数个彻夜难眠的日夜。
终于等到一句迟到五年的真相。
景元静静坐着，没有催促，没有多余安慰。
警队的职责从不是廉价的共情，而是还给受害者公道，还给家属交代，让沉冤得以昭雪，让罪恶无处遁形。
许久，苏慧兰慢慢平复情绪，红着眼抬头：“警官……我儿子……他是好人对不对？”
“是。”景元应声，语气笃定，“他发现违规施工，执意举报隐患，是尽职履职。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唯一的错，是太过正直，遇上了一群懦弱自私、泯灭底线的旁观者。
“尸骨……找到了吗？”苏慧兰轻声问。
“正在组织专项挖掘。”景元答道，“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带他回家。”
告别许杨家，下楼时，日光刺眼。
楼道外车水马龙，人间烟火依旧温热。
可有些人，永远停留在了五年前那场漆黑的雨夜塌方里。
赵峰长长吐出一口气：“最难受的就是这种案子。凶手明面上不是直接杀人，可冷漠、包庇、沉默，一样能害人。”
“旁观者的恶，最容易被忽略，也最伤人。”
景元望着远处楼宇，眸色清冷深沉。
法理之内，杀人偿命是罪。
知情不报、刻意瞒杀、隐匿命案，同样是罪。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回队。”景元转身，“申请警力、调用工程机械，立刻重返废弃采石场。全面开挖，寻找许杨遗骸。”
真相要大白，沉冤要得雪，逝者要归乡。
追凶一线，不止追凶手，亦要追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