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漏网之人 清 ...
-
清晨七点，刑侦支队办公楼灯火通明。
一夜连轴勘查、抓捕、审讯，全队无人休息。窗外城市彻底苏醒，车鸣人声喧嚣四起，无人知晓昨夜城郊荒山里，两桩沉疴罪恶被连根挖出。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李青山被警员带去羁押室等候宣判。
五年蓄意瞒报命案，杀人封口蓄意谋杀，两罪并罚，结局早已注定。
赵峰揉了揉眉心，将整理好的卷宗放在桌面：“景队，根据李青山供述，当年采石场现场一共六人参与瞒报塌方、藏匿证据。除了死者周大海、嫌疑人李青山，还有四名涉案工人。”
屏幕上快速调出模糊的旧年务工名单，名字杂乱，信息残缺。
“五年前采石场属于私人小作坊，用工不规范，没有完整备案。很多工人是临时招工，登记信息不全，这五年四处打散工，踪迹难寻。”赵峰语气凝重，“目前只能确定四个名字，籍贯、现居地全部不详。”
林小宇适时开口：“我比对了户籍、出行、务工系统，其中两人近三年无任何登记记录，疑似彻底隐匿行踪，另外两人有零星本地务工痕迹。”
一桩旧案，牵扯六条人命，数人逍遥法外五年。
当年所有人抱着法不责众、无人知晓的侥幸，漠视生命、隐瞒真相。周大海活在愧疚里，终日惶恐；李青山为了自保，坠入更深的黑暗；剩下四人，躲在人海里，安安稳稳过了五年普通人的生活。
但法理从无侥幸。
“逐个排查。”景元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冷冽干脆，“优先锁定两名有本地轨迹的人员，上门传唤问话。另外两人扩大筛查范围，调取全省务工、租房、车票记录。”
“收到！”
上午九点，外勤分组出动。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落在街道，暖意融融，一派祥和。可刑侦小队的任务，永远游走在安宁之下的阴暗缝隙。
第一处传唤地址，老城区老旧居民小区。
涉案人之一，王强，现年四十二岁，五年前采石场一线工人。
警车停在小区楼下，楼道潮湿陈旧，堆满杂物。景元和赵峰逐层上楼，敲响了住户房门。
开门的是个体态微胖、面色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居家短袖，看着日子安稳平和。
看见门口身着警服的两人，王强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
无需问话，反应已然说明一切。
“警察，配合调查。”赵峰出示证件。
王强喉咙发紧，强装镇定：“警、警官，怎么了？我、我没犯法啊。”
“五年前，城郊红石采石场塌方事故。”景元直视他，字字清晰。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王强所有伪装。
他双腿一软，背靠墙壁，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喃喃自语：“该来的……还是来了……”
屋内妻子听见动静走出来，一脸茫然：“老公，怎么回事？什么塌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王强不敢看家人的眼睛，满脸愧疚与惶恐。
五年安稳日子，他从未告诉家人自己手上沾着隐秘的罪孽，靠着隐瞒与逃避，心安理得活到现在。
景元冷声开口：“带走问话，配合调查。”
带回支队审讯室，没有高压审问，仅仅几句事实铺垫，王强便全盘崩溃，坦白了全部经过。
五年前塌方发生时，他就在现场，亲眼看着安全员许杨被碎石掩埋。明明可以第一时间呼救、上报、争取救援，却因为老板的威逼利诱、害怕丢掉工作、害怕承担责任，选择了沉默。
事后分钱封口，发誓终身不提此事。
这五年来，他看似安稳度日，却夜夜心神不宁，不敢看新闻、不敢听见塌方事故、不敢谈及人命官司，靠着自我麻痹苟活。
“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胆小、就是贪钱……”王强双手捂脸，声音崩溃，“我没想害人，我只是不敢站出来……我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
“漠视生命，隐瞒命案，没有过去。”景元声音平静却无比锋利，“受害者没有机会翻篇，涉案者，终生无法脱罪。”
另一边，第二组外勤顺利传唤到第二名涉案工人张田。
和王强的惶恐崩溃不同，张田态度强硬，全程拒不配合，矢口否认参与过瞒报事件，一口咬定自己当年事发当天早已离场，毫不知情。
“我只是打工的，塌方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审讯室里，张田情绪激动，拒不认罪，试图以装傻、抵赖、死不承认逃脱追责。
“红石采石场塌方当晚的工人签到记录、老板转账封口流水、李青山周大海的口供证词，全部指向你。”赵峰将一沓证据拍在桌上，“人证物证俱全，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张田脸色青白交替，依旧咬牙硬扛。
景元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五年，你靠着隐瞒心安理得过日子。受害者埋骨荒山，沉冤五年无人知晓，家人苦苦寻人五年杳无音讯。你睡得安稳？”
张田身体剧烈一颤，眼底的强硬彻底裂开。
“你以为沉默无罪，旁观无过。”景元继续道，“明知有人濒死、知情不报、协助藏匿现场、掩盖命案，属于共同涉案，罪责难逃。”
长久的死寂过后，张田颓然垂头，肩膀剧烈颤抖，终于松口认罪。
至此，四名在逃涉案人，到案两名。
办公室内，众人复盘线索。
“王强、张田认罪态度一软一硬，但供述基本吻合，五年前的案情全貌已经清晰。”赵峰汇总笔录，“剩下最后两人，陈亮、胡兵，彻底失联五年，无任何公开轨迹。”
林小宇调出大数据筛查界面：“我排查了周边城市务工、租房、交通记录，两人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断了线索。大概率是隐姓埋名，在外省生活。”
旧案看似即将尘埃落定，唯独剩下最后两道漏网之鱼，隐匿人海。
景元盯着屏幕上两个空白的身份轨迹，眸光沉稳锐利。
没有完美隐匿的罪恶，只有尚未查到的线索。
“扩大跨省协查范围，联动周边三省公安系统，重点排查务工市场、工地、偏远乡镇。”
“另外，联系受害者许杨家属，告知案件进展。”
五年沉冤，终于即将昭雪。
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厚重的卷宗上。
追凶从不止于抓获当下的凶手。
现世恶徒要伏法，陈年旧罪要清算，所有被掩埋的真相，所有被辜负的人命，都要一一得到交代。
景元站起身，望着窗外明媚天光。
明暗更迭，昼夜不息。
他驻守一线，唯守法理坦荡，不负苍生，不负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