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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敛尽风芒 ...

  •   课间喧闹翻涌,漫过整栋教学楼。

      窗外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窗台,簌簌声响落在耳边,温柔又冷清,像极了身侧安静坐着的少年。

      慕容玖手肘抵着桌面,侧脸轻贴微凉的手背,视线看似散漫落在窗外,余光却一寸不落、固执缱绻地黏在岑叙舟身上。

      这是她来到明德附中的第一天,也是她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心甘情愿收起满身锋芒。

      从前的慕容玖,从来与安分乖巧毫无干系。

      她长在无人管束的环境里,野性肆意,热烈张扬,性子烈得像火,棱角锋利得能扎伤旁人。逃课早退是常态,打架闹事是寻常,随心所欲,不问规矩,谁都管不住她,谁也别想让她低头半分。旁人提起她,永远是叛逆、顽劣、不好招惹的评价,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小野狼。

      而这世上唯一能纵容她所有肆意、兜住她所有荒唐的人,只有贺辞。

      贺辞陪她熬过无人管束的年少,陪她逃课翻墙,陪她深夜游荡街头,陪她在所有人都指责她顽劣跋扈时,默默站在她身后。他惯着她的脾气,纵容她的任性,明知她一身是刺,却从来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所有人都逼着慕容玖学乖、学规矩,唯独贺辞允许她野蛮生长,允许她永远肆意张扬、永远随心所欲。

      就连昨夜酒吧那场荒唐莽撞的宿醉,那场失控的吻,最后收拾残局的人,依旧是贺辞。

      他看着她失态狼狈,看着她眼底茫然无措,看着她肆意多年第一次露怯,心底五味杂陈,却依旧只是无奈纵容,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今早天刚亮,他依旧准时守在楼下,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接她上学、护她行路。

      只是今日的慕容玖,不一样了。

      从踏入高二(1)班、看见岑叙舟的那一秒开始,她坚持了十几年的人生准则,轰然崩塌。

      少年眉目清隽,气质温润干净,像秋日最柔和的晚风,不疾不徐,不骄不躁,偏偏轻易吹乱了她整颗野性跳动的心。

      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安定下来的念头。

      想褪去一身戾气,想收起所有莽撞,想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边,配得上这份干净温柔。

      教室人声鼎沸,打闹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周遭鲜活热闹,可慕容玖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身侧少年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

      岑叙舟坐姿端正,脊背挺拔,黑色的水笔在指尖流转自如,垂眸整理笔记的模样认真又专注。阳光穿过澄澈的玻璃,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柔和了他清冷立体的眉眼,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温润纯粹,不染半分市井喧嚣。

      他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慕容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自卑。

      她满身风雨,一身桀骜,过往荒唐又狼狈,像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野草,野蛮生长,满身斑驳。而岑叙舟是暖阳,是清风,是白纸,是她从未触碰过的、最干净美好的模样。

      她下意识捏紧了指尖,心底悄然生出一种渺小又酸涩的惶恐。

      她怕自己的顽劣,会玷污这份温柔;怕自己的张扬,会惊扰这份安静;更怕自己满身的刺,终究靠近不了这阵温柔晚风。

      后排女生细碎的交谈声轻轻飘来,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慕容玖的耳中。

      “岑叙舟真的太绝了,长得好看成绩还好,性格又温柔,从来不会跟谁发脾气。”
      “可惜就是太客气了,对所有人都一样温和,根本分不出半点特殊,谁都捂不热他。”
      “你们快看,新转来的慕容玖一直在看他,摆明了动心了吧?”
      “以前听说她超级混,谁都敢惹,现在装得这么乖,估计就是想蹭岑叙舟的热度。”

      议论、揣测、看热闹的笑意,交织在一起,轻飘飘的,却带着尖锐的力道。

      若是放在从前,慕容玖定然不会隐忍半分。

      她会直接回头,冷眼扫过那些碎嘴的人,语气桀骜凌厉,气场全开,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她从来不受委屈,从不任人诋毁,谁若是敢议论她半句,她必定当场讨回来,嚣张又直白。

      可此刻,慕容玖只是轻轻垂下了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

      她硬生生将翻涌的脾气压了下去,连一丝一毫的不悦都不敢流露。

      她不能闹。

      一旦闹起来,所有人又会恢复对她的刻板印象,又会觉得她本性难移、顽劣不堪。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失态的模样落在岑叙舟眼里,会让他心生厌烦,会让他原本平和无波的眼神,染上半分排斥与疏离。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变好,好不容易收敛了所有锋芒,不能功亏一篑。

      慕容玖微微抬眸,悄悄侧头,飞快看了岑叙舟一眼。

      少年依旧神色淡然,眉眼平静,仿佛周遭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议论揣测,都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波澜。他不在意别人的闲谈,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自然,也丝毫不在意,此刻被议论中心的她。

      他的温柔是天性,他的疏离也是天性。

      他对世界温和,对众生善意,唯独不会对任何人偏心。

      心口微微泛起细密的酸涩,不疼,却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慕容玖轻轻吸气,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

      不急。

      他性子淡,她可以等。

      他不习惯热闹,她就学着安静。

      他待人疏离,她就慢慢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柔,总有一天,能让他看见独一无二的自己。

      总有一天,他的温柔,能为她破例一次。

      教室外的走廊上,贺辞没有走远。

      他站在栏杆边,隔着玻璃窗,安静看着教室里的那道身影。

      他本来送她到班级门口,本该回自己楼层,却鬼使神差停了脚步。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张扬跋扈的慕容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收尽一身戾气,温顺得陌生。

      他看见她隐忍流言、压下脾气,看见她小心翼翼、拘谨安分,看见她所有从未有过的柔软与乖巧,全部都因为靠窗那个清冷温柔的少年。

      贺辞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漫开一片沉沉的涩。

      他太懂慕容玖了。

      她的乖,从来不是懂事。

      她的安分,从来不是悔改。

      只是因为座位旁的人,是岑叙舟。

      十几年肆意妄为,无人能管、无人能降的小野狼,心甘情愿为别人收爪、低头、藏起锋芒。

      从前所有人都说慕容玖野、说她坏、说她无可救药,只有贺辞知道,她只是没人疼,所以活得嚣张自保。

      他一直护着她、顺着她、纵容她,只想让她永远随心所欲,永远热烈鲜活,永远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

      可现在,她为了另一个人,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隐忍退让,学会了假装乖巧。

      学会了委屈自己。

      贺辞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无力。

      他拦不住,也劝不动。

      喜欢是猝不及防的心动,是单方面的兵荒马乱,一旦生根,旁人所有的劝阻,都只是徒劳。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课间的喧闹。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雪白的试卷走进教室,皮鞋踏在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本节课随堂小测,限时四十分钟,所有人拿出草稿纸,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偷看。”

      老师话音落下,试卷开始从前排依次往后传递。

      一张张白纸落在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函数、几何图形,瞬间铺满视野。

      慕容玖看着眼前陌生又晦涩的试题,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阵无措。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

      逃课睡觉、翻墙出去玩、泡酒吧、和人争执打闹,她的青春里从来没有刷题、听课、努力学习这些字眼。别人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年纪,她在肆意挥霍时光,散漫又荒唐。

      这些试卷上基础又常规的题型,对普通学生而言轻而易举,于她而言,却堪比天书。

      纸上的字符密密麻麻,她一个都看不懂,大脑一片空白。

      换作以往随堂测试,她从来都是直接摊倒趴在桌上,闭眼睡觉,任凭试卷空白一片,毫不在意分数,毫不在意老师的目光。成绩于她而言,从来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现在,身侧坐着岑叙舟。

      坐着全校最优秀、最干净耀眼的少年。

      她忽然就无法坦然摆烂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狼狈不堪,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一无是处的模样,不想永远只能站在原地仰望他,永远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想变好,想追上他,想和他并肩而立。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慢得微不足道。

      慕容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沉下心,低头盯着试卷,尽力辨认着每一道题目。她皱着眉,目光认真,从未有过的专注,试图从一片茫然里找到一丝头绪。

      身旁的岑叙舟早已提笔。

      他动作从容流畅,笔尖落纸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不过短短几分钟,卷面大半题目已然落笔完毕,工整漂亮的字迹铺满纸面,干净利落,一如他本人。

      他做题时极其专注,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不经意间,他的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少女。

      女孩微微蹙着眉,唇瓣轻轻抿起,原本张扬凌厉的眉眼此刻染上几分笨拙的认真。她微微低头,盯着试卷的眼神执着又努力,指尖轻轻攥着笔杆,像是在竭尽全力对抗眼前的难题。

      这一刻的慕容玖,和传闻里桀骜跋扈、肆意妄为的模样,判若两人。

      岑叙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动。

      短暂、浅淡,转瞬即逝。

      他见过太多一时兴起想要努力的学生,也见过太多本性难移的顽劣子弟。短暂的安分改变不了本质,一时的认真也算不上什么蜕变。

      所以他没有深究,没有好奇,更没有在意。

      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答题,心底依旧无波无澜。

      教室外,贺辞依旧未走。

      他倚着走廊栏杆,透过窗隙,静静看着里面低头苦撑的慕容玖。

      他见过她肆意张扬、嚣张跋扈、谁也不服的样子。

      从未见过她这般笨拙、窘迫、小心翼翼努力的模样。

      她连做题都不会,却硬撑着不肯放弃,不肯趴桌摆烂,只为了不被身侧的人看轻。

      贺辞喉结微滚,心底酸涩泛滥。

      他多清楚,慕容玖从不是吃学习苦的人。

      她最怕麻烦、最怕枯燥、最怕约束。

      可因为岑叙舟,她硬生生逼自己学会坚持,逼自己低头,逼自己做最不擅长、最不喜欢的事。

      他看着她一点点,亲手改掉所有自己最熟悉的模样。

      只为奔赴一场不知结果的心动。

      教室里,慕容玖硬撑着思考了十几分钟,简单的基础题勉强凭着零碎的常识填了答案,可越往后的大题越晦涩,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她完全无从下手。

      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

      窘迫、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层层叠叠堵在心底。

      她不想空白交卷,不想在他面前这般差劲。

      犹豫、挣扎、忐忑,反复拉扯。

      最终,慕容玖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十七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怯懦与温顺。

      她轻轻侧过身,小心翼翼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岑叙舟的桌角。

      动作很轻,带着刻意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少年笔尖微顿,抬眸看来,清澈温和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干净又平和,带着礼貌的询问。

      慕容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耳尖微微发烫,连声音都放得极软、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岑叙舟……我这些题不会,能不能……稍微给我看一下思路?我不会全抄,我自己写。”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低声下气求人。

      从前的她,众星捧月,性子桀骜,从来只有别人讨好迁就她,她从未这般忐忑不安,这般害怕被人拒绝。

      话音落下,她紧张地攥紧笔,连呼吸都放轻,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生怕从他眼底看见不耐、轻视、厌烦。

      岑叙舟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无措与拘谨,沉默两秒,随即轻轻将自己的试卷往两人课桌中间挪了半寸。

      动作温和,分寸得体。

      他声线清浅温柔,依旧是那副待人处事恰到好处的温和模样:“可以参考思路,考试尽量独立作答。”

      没有嘲讽,没有轻视,没有不耐。

      只是最公平、最礼貌、最疏离的善意。

      这份温柔大方,坦荡平和,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慕容玖心底刚刚升起的欢喜,瞬间被一层浅浅的涩意覆盖。

      原来真的不是特例。

      他对谁都这么好,对谁都这般温和包容。

      她拼尽全力换来的靠近,她小心翼翼收敛的脾气,在他这里,不过是无数普通同学里最寻常的一份对待。

      可即便心知如此,慕容玖还是压下心底的酸涩,连忙乖乖点头,眉眼温顺:“谢谢你,我知道了。”

      她没有贪心照抄完整答案,只是悄悄看着他的解题步骤,一点点看懂思路,再收回目光,低头自己慢慢演算、慢慢填写。

      遇到不懂的步骤,就停下反复琢磨,笨拙又认真。

      从前从不会认真对待学习半分的人,此刻为了追上他的脚步,心甘情愿埋头苦算。

      四十分钟的考试时间悄然流逝。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慕容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步骤。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抬眸时眼底带着浅浅的成就感。

      这是她人生第一张没有空白、没有敷衍、认认真真写完的试卷。

      收卷的同学依次上前收卷,路过她座位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她满满当当的卷面,眼底带着明显的意外。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也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慕容玖是吧?第一次考试态度很端正,继续保持,慢慢来,基础跟不上可以慢慢补。”

      难得的肯定,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慕容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她心底藏着隐秘的期待,期待能从岑叙舟眼里看到一丝赞许,一丝认可,哪怕只是极淡的一点也好。

      可少年早已合上试卷,端正放好,目光淡淡望向窗外,秋风落在他眼底,清宁又淡漠。

      他没有看她,没有回应,毫不在意她的进步,毫不在意她的认真。

      她所有的改变,所有的努力,所有笨拙又热烈的变好,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慕容玖眼底浅浅的光亮,悄悄黯淡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轻轻弯了弯唇角,自我安抚般告诉自己,没关系。

      慢慢来,总会被看见的。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落幕。

      从前度日如年的课堂,今天却过得格外快。

      只因为身边坐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温柔又漫长,连枯燥的课本与公式,都多了几分温柔的意义。

      中午午休,教室大半同学收拾书本奔赴食堂,剩余的人趴在桌面小憩。

      窗帘被轻轻拉上,挡住正午刺眼的阳光,教室里光线柔和昏暗,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岑叙舟伏下身子,单手枕着课本,闭眼小憩。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低垂,褪去了上课时的认真严谨,多了几分松弛温顺,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偌大的教室,安静无声。

      慕容玖单手撑脸,肆无忌惮、小心翼翼地静静看着他。

      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光明正大凝望他的时刻。

      不用伪装淡定,不用刻意安分,不用掩饰眼底翻涌的心动与欢喜。

      她静静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怎么会有人,连睡觉都这般干净温柔。

      十七岁的慕容玖,第一次这般虔诚又热烈地喜欢一个人。

      这份喜欢,来得猝不及防,来得毫无缘由,却扎根心底,疯长蔓延,瞬间占据了她整个青春。

      她从前不懂何为心动,何为偏爱,何为甘愿收敛锋芒。

      直到遇见岑叙舟,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喜欢,是心甘情愿的改变,是小心翼翼的迁就,是明明野性难驯,却愿意为一人俯首温顺。

      秋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轻轻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温柔缱绻。

      慕容玖在心底悄悄许愿。

      愿我岁岁安分,年年乖巧。

      愿我磨尽棱角,褪去顽劣。

      愿我追上清风,被晚风偏爱一次。

      那时的她太年少,太纯粹,太执着。

      她以为付出就有回报,以为改变就能被看见,以为温顺就能换来偏爱。

      她以为秋风温柔,必然多情。

      却不知,岑叙舟的温柔是本性,是教养,是普渡众生的善意,从来不是独属于她的深情。

      他温柔待世,待万物,待众生,唯独不会为她停留。

      走廊尽头的光影里,贺辞迟迟抬步走近。

      他提着两份温热的午餐,指尖捏着包装袋,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教室里的静谧,更怕惊扰了慕容玖此刻难得的安稳。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进教室深处,直直落在慕容玖身上。

      女孩侧头望着熟睡的少年,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欢喜与憧憬,那样干净、那样纯粹,那样毫无保留。

      贺辞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沉暗,心底荒芜一片。

      他陪了她那么多年,见过她所有模样。

      见过她嚣张跋扈,见过她桀骜不服,见过她醉酒失态,见过她冷眼伤人。

      唯独没见过她这般温顺安静、满心温柔、满眼皆是一人的模样。

      她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却心甘情愿为岑叙舟驻足。

      他明知这场心动前路荒芜,明知清风无意、流水无情,明知她一腔热忱终究落空,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骂她、不能劝她、不能戳破她的美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奔赴别人的路上,默默站在身后,替她兜底,护她周全,看着她一点点把真心捧出去,看着她一点点慢慢受伤。

      贺辞薄唇紧抿,眼底压着沉沉的无奈与隐忍。

      他轻声抬步,踏入教室,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走到慕容玖桌前,他轻轻将其中一份温热午餐放在她桌面,动作极轻,刻意避开岑叙舟的位置,生怕惊扰少年休憩。

      慕容玖闻声回头,看见是他,眼底浅浅的痴迷褪去几分,露出一点浅浅的、寻常的笑意。

      是对待老朋友、对待依赖之人的温和,却无半分心动涟漪。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轻轻的,怕吵到旁人。

      贺辞垂眸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样子,喉间发涩,语气却依旧温柔纵容,是多年不变的迁就:“怕你没吃饭,给你带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倦的眉眼上,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今天这么安分,不累吗?”

      累吗。

      贺辞太清楚了。

      装乖、收敛、隐忍、克制,从来都不是慕容玖的本性。

      她今天一整日的温顺,全是伪装,全是克制,全是强忍。

      慕容玖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目光下意识又飘回身侧熟睡的岑叙舟身上,声音轻得像呢喃:“不累。”

      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就一点都不累。

      贺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那个清冷温柔的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他低声,近乎自语:“小九,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改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看见你的让步、你的收敛、你的真心。

      不是所有人,都会珍惜你的乖、你的温柔、你的改变。

      可慕容玖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弯了弯唇,眼里带着年少最赤诚的笃定:“他值得。”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狠狠堵死了贺辞所有未尽的话。

      他瞬间无话可说。

      所有劝阻、所有担忧、所有预判的遗憾,在她这一句赤诚笃定面前,都显得多余又刻薄。

      贺辞静静看着她眼里明亮的光,许久,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随你。”

      你想喜欢,就去喜欢。

      你想奔赴,就去奔赴。

      你想改,我便看着你改。

      以后若是疼了、累了、落空了、被辜负了,我依旧还在。

      永远都在。

      慕容玖没察觉他眼底深藏的情绪,低头拆开午餐,小口小口吃着,安静又乖巧。

      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侧的岑叙舟,眼底藏满了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

      阳光落满课桌,秋风轻卷书页,教室安静温柔。

      她以为这是最好的开始。

      以为只要她岁岁安分、年年变好,终有一日能被清风垂怜。

      可她不知道。

      这世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冷漠。

      是岑叙舟这般,普度众生的温柔,却独独吝啬予她偏爱。

      是她倾尽所有锋芒与热忱,换来一生一次、一场无人知晓的盛大遗憾。

      窗外秋风不停,岁岁吹过人间。

      渡万人,渡山海,渡春秋。

      唯独不渡,满心奔赴的慕容玖。

      而贺辞站在她身后,一眼望穿结局,却只能沉默陪伴,看着她孤身一人,走完这场盛大又无望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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