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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妇人 一个老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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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采南跪行至窗台,半截身子探出去左右打量,最后坐回到榻上,有些恍惚地盯着那只小瓷瓶。
瓶身釉面光洁莹亮,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一样的釉面,她曾在沈砚舟的医箱里看到过。
好半晌过去,她伸手将它拿过来,双指拔开它的木塞。
丝丝幽香寻风而来,里面板正躺着一颗黑棕色药丸。
是延息丸。
距离她昏迷已然过去十天了,一颗延息丸的效用只有十天。
都冒着被师兄发现的风险来给她送延息丸了,还说什么可以一起死?令采南掐着那颗药丸,心里得意,我看你是果真惜命才是。
她一笑,心中暗做打算。
等大夫和令沐泽进来时,她已将瓷瓶藏进了被褥里。
老妇人上前为她施针换药,令沐泽便隔坐屏风之后,静静关注这边的动静。
老妇人面色枯槁,身形弱小且佝偻,拄着拐杖脚步虚浮地走到塌边。起初闻墨见老妇人这副模样,对她的医术持怀疑态度,可在见过老妇人诊疗手段后便闭了嘴。
老妇人虽行动不便,可诊疗换药的动作麻利准确,饶是比起沈砚舟也差不了多少。
又一次施针过后,令采南面色痛苦地收回手。
这老妇人施针和沈砚舟施针简直如出一辙,疼得不相上下。
老妇人反头自顾自收拾着医箱,无论令采南面上何种神情也不曾动容。
她的瞳孔似落了灰,眼皮枯树皮似的耷拉在两条稀疏的眉毛下。没有行医之时,她的行动再次变得迟缓卡顿,加上不好的耳力,整个人像被套在袋子里,与世间生生隔离。
令采南在她面前格外乖巧,并不敢打扰这个自有一片世界的老妇人。
可当老妇人转头与令沐泽交谈的间隙,她无意间看见白花花的头发上,一节枯枝顽皮地卡在了老妇人的头发里。
令采南几乎没有犹豫,坐在塌沿的她立马前倾身体,试图拿下她发间的树枝。
可就在她触上那粗糙表皮的一瞬,老妇人忽然转过头,她与那灰蒙蒙的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眼里又有些她看不明的情绪。
令采南心里却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枯枝经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晃动,在银丝间挣扎片刻后,无声地落地。
老妇人没有计较她未收回的手,微微一笑。
这么些天来,令采南第一次见到老妇人不一样的表情。
来不及再问些什么,老妇人背上医箱拄起拐杖,往令采沐泽手里塞了张医嘱后,便步履依旧离开了。
令沐泽听到些动静,便问:“怎么了?”
令采南透过窗扉,望向院子里缓慢行进的老妇人,神色凝重。
作为一个耳目不聪的老妇人,面对未知的反应是否太快了?
就像是能听见风一样。
令采南皱起眉头。
*
如今他们的处境并不安全,任何一点差错都极有可能将他们困死在这偌大的京城,令采南最终还是选择把老妇人的古怪告诉令沐泽。
后来几天上门的老妇人神色如常,依旧是行诊、交医嘱、离开,她平静得过分,仿佛之前那一瞬的画面是令采南的错觉。
闻墨跟踪过老妇人几次,她孤家寡人住在京城偏地,行诊后便整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并无其它可疑行径。
眼见距离货物出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令沐泽等人外出越发频繁,加之她从未做出伤害令采南的事,老妇人的可疑也就渐渐被众人抛在脑后了。
师兄严词拒绝她的帮忙,并且严肃下达了不准下床的指令。
可连师父都管不住的令采南,又岂是他们轻轻几句话能喊住的?令沐泽深知这一点,好几次忙里抽闲突袭回院,可当他站在树荫下,看见白着小脸迎着太阳的令采南,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像一朵枯败过却仍然生长着的向日葵,紧闭着双眼,默默感受着日光。
静谧的时光下,感官能被无限放大。令沐泽记得令采南说过,她喜欢日光之下风拂过皮肤的每一个瞬间。
她喜欢这个世界。
令沐泽不知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些,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莫名开始冒出不安。
可她人在眼前好好站着,有何可不安的?
没等他弄清情绪的来源,令采南注意到树下的熟悉身影,眼神一滞,霎时间面露尴尬。
“我马上回去!”令采南哈哈大笑,一边扯下头顶昏昏欲睡的小鸟,一边故作稳重地往屋内走去。
令沐泽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满头冷汗地消失在视线里,一言不发。
他严肃些,令采南就能安分些。他不希望她伤口再次崩裂,那样会在屋子里待得更久。
小鸟被猛然甩在地上,滚动几圈后摇摇晃晃飞起,寻着令采南的身影飞到了屋内,叽叽喳喳地骂着。
透过窗扉,令沐泽看见躲进被子里的令采南伸手捧起它,满脸愧疚地,傻乎乎地对着一只小鸟道歉。
于是脸上那强装出的严肃一点点化开,只剩下盈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