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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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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两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破椅子,被陈术以一种近乎阅兵的严苛姿态面对面摆好。中间隔着一张三条腿的矮桌,桌上放着一杯半温的水,和一张写满了“注意事项”的皱巴巴的纸。
陈术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他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讯一个潜伏了三十年的双面间谍。
陈墨坐在对面,背也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像个上课被班主任突然点名的小学生,连呼吸都放轻了半个调。
“听着,”陈术用笔帽重重地敲了敲那张破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林兰朵肯定不是一般人。她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底细。所以,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紧张就抠手指,一害怕就往我身后躲。”
陈墨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哥,我尽量。”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但我怕她打我,腿软怎么办……她看起来就很能打。”
“腿软就掐自己大腿。”陈术无情地给出建议,“用点力,最好掐出淤青,这样疼能让你清醒。”
“现在,我们开始模拟。我是林兰朵。”
陈术把那副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原本散漫慵懒的气质瞬间一收,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他肩膀微微耸起,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弧度,眼神轻飘飘地在陈墨脸上。
他学着传说中林兰朵的样子,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傲慢:
“陈墨,听说你机甲同步率只有30%?废物一个,也配娶我?”
陈墨:“……”这么直白吗……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那点刚背好的词儿瞬间就被这种威压轰得粉碎。他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不是废物……我……我有钱!”
陈术:“……”
圆珠笔从他手中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有钱?”陈术扶额,强忍着把陈墨塞回训练舱让他再被电击几次的冲动,“你哪里来的钱?你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200星币。”
“我可以借!”陈墨急中生智,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挺了挺胸膛,“而且我长得好看!这也是资产!”
“……”陈术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傻子沟通简直是对牛弹琴,还是那种犟得要命的牛。“如果她嫌你丑怎么办?”
“额……”陈墨卡壳了,他想了想,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我长得像我父亲,他比较丑?你要骂就骂他。”
“陈墨,”陈术咬牙切齿。
“我们要展示的是骨气,不是匪气。重来!把那点不要脸的劲收一收!”
……
第二轮。
陈术冷笑一声,继续扮演那个刁蛮的大小姐:“陈墨,我爸说你那个私生子的身份,连给我们家提鞋都不配。你怎么看?”
陈墨这次学乖了,他想起了陈术教的“以退为进”。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是……我是不配……但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是不高兴,就去跟你爸说,别冲我发火……”
陈术看着他,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要是真去了,林兰朵怕不是要当场笑晕过去,然后一脚把他踹进下水道。
“停!”陈术打断他,声音平静,“陈墨,换个剧本演。”
“怎么演?”陈墨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无辜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陈术想了想,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模仿得惟妙惟肖:
“陈墨,你这种废物,也配娶我?”
这句台词,他昨天已经说过了。
但这一次,陈墨没有结巴。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怯懦,反而闪过一丝陈术很熟悉的、属于陈墨自身的倔强。
“林小姐,”陈墨看着陈术,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而且婚姻是父母之命。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去跟他们理论。别在这里对我一个废人撒气。”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陈术愣住了。
这句台词,他昨天确实教过。但他没想到,陈墨会用这种语气说出来。那种虽然身处劣势,却依然挺直脊梁,甚至带着一丝不屈不挠的狠劲,竟然真的有几分气势。
“……不错。”陈术掩饰住眼底的惊讶,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就是这个感觉。记住这个眼神,还有这个语气。哪怕你穿的是地摊货,也要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错觉。”
“真的吗?”陈墨眼睛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哥,我演得好吗?”
“还行。”陈术把笔放下,不想让他太得意,“但光靠嘴皮子还不够。”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陈术深吸一口气,这也是最难的一项,“肢体接触。”
陈墨一愣:“啊?”
“林兰朵可能会试探性地碰你一下,比如拍拍你的肩膀,或者拉拉你的袖子。”陈术解释道,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布置拆弹任务,“这是为了测试你的反应。如果你退缩了,或者表情不对了,那就露馅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在心里默念,”陈术盯着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给他施催眠术,“‘这是陈术,这是陈术,这是陈术’。把她当成我。这样你就不会紧张了。”
陈墨似懂非懂地点头:“哦……把她当成哥。”
“来,实践一下。”陈术站起身,走到陈墨面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陈墨肩膀上的肌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陈墨,你这肩膀怎么这么硬?练机甲练的?”
陈墨浑身一僵。
那股熟悉的、属于陈术的冷冽气息靠近,让他条件反射地身体一抖,耳根开始发烫。
好奇怪的感觉。
半晌,他才抬起头,直视着陈术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极其自然的、甚至带着点依赖的笑容:
“嗯,练得不好,让林小姐见笑了。”
那一刻,陈术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欣慰感。
“终于有长进了。”他收回手,转过身,掩饰住眼睛里闪过的思索。
……
……
……
那天辛苦排练的一切,在相亲当天见到所谓的“林兰朵”小姐之后,都化为了泡影。
城西,一家名为“憩园”的高档咖啡厅。
装修奢华,服务生彬彬有礼,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
陈墨穿着那套地摊淘来的深色西装,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孩子,局促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感觉这身西装像个盔甲,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妆容精致,无可挑剔。长发挽起,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得像是画报里的模特。
陈墨看着她,瞳孔地震。
这哪里是什么刁蛮大小姐?这分明是批发市场那个“好心”提醒他甲醛超标的一米八高个子女人!
“Hello,又见面了,小帅哥。”
林兰朵微笑着往咖啡杯里加了8块方糖,动作慢条斯理。她浅尝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陈墨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
陈墨:“……”
耳麦里传来陈术咬牙切齿的声音,气得都在颤:“陈墨!你之前怎么不说她长这样?!我们俩排练了个寂寞!!!”
我印象中她不长这样啊……
陈墨欲哭无泪。
“林小姐说笑了,您和小时候比也算是大变样了哈哈……”陈墨干笑着,试图用最蹩脚的方式圆场。
林兰朵搅拌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指定你联姻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陈家和林家利益绑定太深,但都对对方有猜忌,所以才想通过联姻进一步巩固关系,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带着钩子,瞬间把气氛拉低了几度。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泪光涟漪,声音带着哽咽:
“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我不想成为家族博弈的筹码,又无可奈何。陈墨,你能帮帮我吗……”
说实话,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泪眼涟漪地哭诉有求于你,很大程度上满足了男人该死的好胜心,激发了保护欲。
可惜,在场没有其他男人,只有男孩。
“不知道,我要回去和我家长商量一下。”陈墨条件反射般地回答。
陈术没发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一个人妄自做决定。
林兰朵感到不可思议,这人是榆木脑袋吗?她这演技放在帝都都能拿奖了,竟然没打动他?她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见对面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人有三急,我去个厕所先 !”
说完,陈墨抓起西装下摆,冲进了厕所。
……
洗手间隔间里。
陈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陈术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墨一进来就抓着陈术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她就是那天那个女的!她肯定是来查我们的!我们被发现了!”
“慌什么。”陈术散漫地站在那里,把陈墨推到马桶盖上坐好,“她就算再厉害,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换人。”
“换人?”
“剩下的交给我,你先躲着。”陈术干脆利落地解开衬衫扣子,把那件淡蓝色的休闲外套脱下来,披在陈墨身上,又把陈墨那件不合身的西装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陈术哥,你要干嘛?”陈墨瞪大眼睛。
“去演完这场戏。”陈术整理了一下领口,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僵硬的、属于“陈墨”的傻笑,“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除非我叫你。”
……
林兰朵喝完手里第二杯卡布奇诺时,她的面前才重新有人落座。
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眼神有些飘忽的少年,终于回来了。
“和你的家长协商好了?”林兰朵调侃道,眼神扫过“陈墨”的全身。
陈术脸上挂着那副纯真又温和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陈墨那种憨厚的语气:“嗯,差不多吧 。我哥……不,我家长说,能帮就帮。”
“那就好。”林兰朵笑了,那笑容里意味不明,“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太过为难。”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无非是机甲、训练、家族琐事。陈术演得滴水不漏,把一个被逼无奈、却又有点小聪明的私生子演活了。
临走时,林兰朵突然叫住正要起身的“陈墨”。
“对了,提醒你一句。”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术,眼神饱含深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下次相亲中途换人,记得把鞋换一下。”
陈术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白色小狗拖鞋。
那是陈术在家里常穿的,他以为自己今天不是主角,就懒得换直接穿出来了。
一只印着骨头图案的、廉价的、毛茸茸的拖鞋。
“……”靠,一失足成千古恨。
空气死寂。
“哦。”陈术表面镇定,甚至还想把脚往后缩一缩。
咖啡厅的门被打开,发出“欢迎下次光临”的机械播报音。
林兰朵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句低语:
“我不管你是谁,只要和我配合好就行。”
听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陈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走出咖啡厅,来到后巷。
陈墨正蹲在墙角,他从厕所窗户翻出来后就在这里等陈术。
“哥,我们成功了吗?”陈墨仰起头,眼神清澈又迷茫。
陈术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成功了。”陈术揉了揉眉心,“但这只是开始。”
“林兰朵知道我们换人了。她没拆穿,说明她也需要我们。这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
“那我们要继续吗?”
“当然。”陈术眼神一凛,“既然她想玩,我们就陪她玩到底。不过,陈墨……”
“啊?”
“下次再买这种拖鞋回家,我就把你扔进垃圾桶。”
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