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相公》十二只兔爷

12、凑热闹 楚衍回到卧

　　楚衍回到卧舱时夜色早已深沉。他先去床边探看，发现焦缃整个人都已经蜷缩进了被子里，垫在他身侧的软枕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楚衍怕他难受，将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果然看见他被憋闷得两颊晕红，眉宇难受得皱着，倒是还睡得挺沉。
　　楚衍轻手轻脚的脱衣上床，将焦缃大半个身子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以减轻他随着船身受波浪轻晃的异样感。感受到身上压着的分量，楚衍倒没觉得不适。他将手轻轻覆在焦缃的背心处，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焦缃在深眠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也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身下人的腰身，脸朝向了个舒适的位置，眉头稍微舒缓了些。
　　在病榻上挨了一天，焦缃渐渐好转，也逐渐适应了船浪的节奏。依着楚衍说了许多的保证，才得以将纪公明重新请了过来，等楚衍检视一番，见焦缃神色没有太难受，才颔首同意他继续学习。
　　纪公明此人虽然年轻，但讲课却不会枯燥。只是焦缃底子太薄，学起来还是吃力。连日的晕眩加上习字也耗费心力，学习之余的日子焦缃总是蔫蔫地提不起精神。楚衍见他瘦得下巴尖都显出来了，想做些什么，但见他又那样坚持，虽心下担忧，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焦缃练字太久时，他便会突然出现，去纠缠招惹，以至于焦缃无法继续，只得陪他嬉闹，权当是帮焦缃放松。等到了运程后期，焦缃倒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好在漕运正忙，又有适宜的大风相助，行程提前了几天到达了苏州府的码头。
　　在大船上摇晃多日，如今能脚踏实地，焦缃反而还有些不适应。一落地，他只觉得脚下发软，像喝醉了一样踉踉跄跄地走着，还是楚衍差人叫了辆马车才安稳到达客栈。
　　一行人进了客栈里，焦缃本打算小憩一会儿，缓解了晕眩再起床习字。谁曾想一觉睡醒，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正因为睡得太久了，头昏脑胀正难受呢，楚衍这时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见焦缃捂着脑袋，顺势坐在了床边，温热的指腹轻轻贴上了焦缃的太阳穴，不急不缓的按摩着。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啊？”焦缃的嗓子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你这是晕过去了。”楚衍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饿了没？城里有灯会，想去瞧瞧吗？”
　　“灯会？”焦缃好奇的从床上起身，就着窗外映进来的些微光亮打算摸到窗边看看。
　　楚衍一只手握住他试探摸索的手腕，将他缓步带到窗边。但见长街华灯初上，点点暖光汇成星河流向天际，待到天际云层里的最后一抹彤色消失，长街灯如昼。
　　“这才七月，怎的就有灯会了？”焦缃看着楼下行人如织，好奇的问道。
　　“许是中元节要到了吧？”春谣捧着新裁制的夏衫进来，有些迟疑的回答道。她身后跟着的丫鬟点燃了房间里的烛火，也为焦缃端来了盥盆。
　　“正是呢。”夏歌也跟了进来，模样有些兴奋，“这儿有片大湖，每逢中元，这边的百姓都会去湖边放河灯以祭奠先人，年深日久的就有了灯市的习俗。”
　　焦缃从窗边转身，回来正要拘水净面，恍然间看到窗轩外不知为何挂着的红绸。他有些疑惑，但想着可能是某种习俗，便不甚在意。又听到夏歌的话，动作微滞了一瞬，“大湖？”
　　“水沾到衣领了。”楚衍指尖轻轻勾了一下焦缃的下颌，接住了将落未落的水滴。
　　夏歌点头，抿嘴笑道：“郎君换好衣裳了不妨亲自去逛逛，湖边热闹的紧，还有许多吃食的摊子，香味能把湖底的大鱼勾引上来。”
　　“怕是你自己嘴馋了吧。”春谣打趣。春谣被戳中了心思，又不好反驳，只好抿着嘴轻轻哼唧了一声。
　　焦缃重新看向窗外，这次不止看街道，更看远处的风景，但很快，眼底的异样被晦涩给掩了去。
　　楚衍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变，但是见焦缃神色如常，还是关切的问道：“要出去吃吗？”
　　焦缃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面露向往。从前在村里只参加过庙会，黑灯瞎火的，镇上的灯市还从未见过呢，如今能亲眼看看，倒是极好。
　　焦缃洗漱完，换好了衣服便同楚衍一起下楼。一身竹青色的夏衫衬得他像是一根新生的翠竹，清秀挺拔。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纤细的线条没于深色的衣领中，愈发衬得皮肤白皙。眉间的红印虽然淡，却也给他面上增添了几分姝色。
　　刚到客栈门口，就碰见一顶辇轿停在了面前。靛青色的轿帘微动，帘布掀开，扫过了轿杠上绑着的红布带。焦缃似有所感的看去。轿子里走出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模样有些糙然。焦缃以为是自己挡了人家的路，便往楚衍那边侧身让了让。
　　这时，轿子那边有道低哑的声音传来：“公子要往哪里去？”
　　焦缃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结果发现说话的却是他身旁那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眉眼细长，面容老实。
　　焦缃不认识此人，但楚衍的目光却已冷了下来。
　　楚衍微不可闻的轻啧了一声，焦缃听到动静，有些惊奇的看向他。他叹了口气，无奈的回看焦缃：“缃君，抱歉，我怕是要爽约了。”
　　焦缃闻言眉眼带上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无碍，正事要紧。要我等你一起用晚饭吗？”
　　“你先自己逛着，不必等我，我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楚衍朝夏歌递了个眼色，夏歌立即会意，跟上焦缃。
　　焦缃轻轻捏了捏楚衍的掌心，转身没入长街人潮之中。
　　待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楚衍眸中暖意瞬间凝结。他看向这个瘦高的男人，语气冰冷："我以为，你们会拖上些时日。"
　　韩子成闻言有些诚惶的朝楚衍拱了拱手：“时不待我，若此时不来见王爷，怕是日后难有机会。”
　　“ 跟上吧。”楚衍转身上楼，衣袂扬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韩子成望着他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他擦了擦冷汗，不着痕迹的环顾四周，没察觉出不妥才提步跟上。
　　焦缃和夏歌随着人流步入长街。因着楚衍常年在外，她与春谣总是跟随在侧，加上生性活泼，也算见多识广，是以这一路上她都在给焦缃引路讲解。待二人行至湖边，手里已各执一盏花灯。夏歌捏着糖葫芦笑得开怀，焦缃不爱吃甜的，手里捏着喷香的烤肉饼。
　　湖面辽阔，沿岸人声鼎沸，灯火如昼。墨色的湖面倒映着岸边的灯火，粼粼生辉，盏盏花灯载着祈愿顺流远去，好似星河倾泄。
　　“对岸是什么地方？”焦缃遥望着湖对面，有些好奇。
　　湖的对岸燃起火树银花，有欢呼喝彩声隔着水波传来，飞溅的星点自人群中爆发，又似碎星溅落一般掉在清波里。
　　夏歌也凑过来看，眯着眼睛辨认了会儿：“像是在打铁柳。”
　　焦缃点了点头，顺着人群往湖边走去。连接近湖两岸的是一座九曲桥，桥身隐在灯河之中，恰似天上的鹊桥一般。桥面往来的皆是些少年少女们，笑语铃铃，情意丛生。
　　焦缃站在桥边张望了半晌，面露遗憾。桥面灯火并不旺，只有幽幽灯影支挂起来。焦缃看不真切，只得放弃，选择从岸边绕过去。
　　越往对岸走越见喧阗。不止吃食和花灯，香铺酒肆，胡姬曼舞，甚至还有杂耍把戏。
　　焦缃惊喜的看到一个碧眼胡人将一条灰蛇投入酒瓮中，念了几句异语，瓮里竟然缓缓升起一根打了许多绳结的长索。
　　“各位贵人请看！”胡人操着生硬的官话，“这通天绳还要再长些吗？”
　　“再长些！”人群激动。
　　“还要长吗？”胡商更是激动。
　　“长！长！长！”
　　终于，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长索好似直入云霄，完全看不到顶。
　　胡人忙道：“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天上的守卫发现我了！”
　　说罢便取出火折子在绳尾点燃，火蛇顺着长索腾飞，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其上的绳结纷纷炸开，万千花瓣纷飞落下。
　　胡人夸张的跌坐在地：“真可惜！要不是天兵发现我了，说不定还能给诸位偷些仙桃下来。扰了各位贵人的兴致，还请息怒。只能摘些瑶池的鲜花，送给诸位。”说罢便起身朝四方鞠躬行礼，惹得众人哄笑连连，纷纷鼓掌，有甚者还掷出了银钱。
　　焦缃也惊喜的鼓掌。他拂去肩上的花瓣，只觉得这番幻景奇幻绚烂得紧。
　　再往前，人潮越发汹涌。
　　夏歌拉住一个兴奋的孩童问道：“前面怎么这样热闹？”
　　那小孩子兴奋地直跺脚，发现挣脱不开，有些不耐的说道：“幽兰巷选出的十二花魁正在湖畔献艺呢，听说她们今夜选出的前三要被送去金陵呢。”
　　“花魁？”夏歌闻言却拧起了眉毛，“那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去凑什么热闹！”
　　“那边的龟奴要撒铜钱呢，你别耽误我。”小孩子挣脱夏歌的手，如泥鳅般的钻入了人群中，一下就没影了。
　　“欸你！”夏歌气急，转身朝焦缃劝道，“郎君，那前头应该是勾栏巷，鱼龙混杂的，咱们不如寻个旁的地方歇歇脚？”她暗自忧心，若是带了郎君去那等地方，她回去怕是要受责罚。
　　焦缃却没回应，他脚步没停的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步伐却缓了许多，最后在拥挤的人潮前驻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