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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亮船 这之后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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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不过三四日的功夫,工匠已将焦惠云家修葺一新,春谣也将训练好的两个仆人送了过来。
焦惠云一开始还推拒,村里也没人用下人的,但是楚衍坚持,焦缃也不希望她多有劳累,便只得笑纳了孩子们的孝敬。
夏歌年轻,人活泼,心思也单纯。经过守夜那事之后意识到焦缃是个好性子的主君,便下意识地亲近了几分,于是楚衍便拨了她专门伺候焦缃。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郎君还说要带我去山上玩呢。”夏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虽然语气有些遗憾,但手上动作还是有条不紊的。
春谣闻言只是笑了笑,她看着焦缃走过屋前要去到隔壁的背影,直到他出了院子转身,才收回视线,低声叮嘱:“之后回到京城你警醒着点,不能再这么玩闹了。郎君质朴,王爷信任,才让你跟着他,别到时候疏忽伤到了郎君。”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春谣姐姐,我记得了。”看着夏歌调皮耍宝的模样,春谣无奈的摇头。
焦惠云从邻村抱来的两只小奶狗正欢脱的在院子里打闹,焦缃过去的时候,那两只狗正把大狗的尾巴当作猎物进行玩乐扑咬,见到焦缃也不怕生,特意跑到他的脚边嗅了嗅味道,跟着他的脚步来回穿梭,憨态可掬的紧。
焦缃专门和楚衍去了趟镇上,特意给焦惠云买了许多东西,拿过来一件件地叮嘱。焦惠云耐心地听着,一件件接过,却又忍不住眼眶湿了几分。
这时,焦缃又拿出一个包袱,有些郑重的放到她的手中。
“阿娘,这些您收着。”
焦惠云看着焦缃,笑着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孩子······”
她好奇的接过,掂量了一下,立马板着脸塞回到了焦缃手里:“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了是不是?这些钱你自己拿着,高门大户家,哪里都要打点,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可是您一个人在村里,又要看顾这么多田地,手里有钱去请人帮忙总比自己劳累好,而且大夫也说了让您多休息。”焦缃也有些固执。
“我自己有钱。”焦惠云擦了擦眼角,看着面含执拗的焦缃叹道:“缃哥儿,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你比我需要这个。”
可焦缃不搭腔,也不接那个包裹,只是垂着头,一副焦惠云如果不收他就不罢休的样子。
“那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留一半,剩下的在我这儿存着,你的田地我也帮你照看着,钱就从这个里面出,这行了吧?”焦惠云无奈。
焦缃还想再辩,但是看到焦惠云严肃下来的面容,也只得同意这个提议。他看着焦惠云鬓边斑驳的白发,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年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泼辣妇人,在寒凉的山涧里捡到瑟缩的乞儿,半个杂粮饼,一个名分,让漂泊无依的孤魂终于有了归处。
那些失去亲人的悲痛,逃离烟花之地的惊惶,所有刻在幼时记忆中的伤痕,皆在这片土地上被抚平。同一座山,他背起重伤的楚衍,如同当年焦惠云背起瑟缩的他一般。至此之后,他的来时路与归去处被这座青山悄然相连。
马蹄声起,车轱辘摇晃,载着楚衍和焦缃一行人渐渐远去。焦惠云守在村口,目光执着的追向远方,直到最后一抹遗影消失在天际。
马车到镇上便停了下来,楚衍带着焦缃换上另一驾更加低调的马车。那些仆从则跟着楚衍来时的那架继续大摇大摆的前行,而他们则坐着这个灰棚马车去了码头。
焦缃有些疑惑,但看着楚衍严肃的脸色并没有问出口。
“怎么了?坐着难受吗?”楚衍注意到了焦缃的神情,摸了摸他的脸,“等上了船就好了。”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会很危险吗?”
“害怕了吗?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焦缃摇头,他看着楚衍正色道:“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但是,答应我,一定保护好你自己。”
楚衍动容的吻向焦缃,只是车内不太好动作,只浅尝辄止便分开了。
渡口,一艘外表低调的双桅漕舫静静的停在岸边,船身不算大,但进去之后就会发现舱里别有洞天。
焦缃新奇跟着楚衍在各个房间参观,之后回到卧房,夏歌奉上了茶点。这时春谣领着一位身穿皂色襕衫的书生进来,来者模样有些普通,但五官端正,周身气度温和质朴。
“见过······”那人正要躬身行礼,却被楚衍打断:“公明,无须多礼。”
纪公明接触到楚衍的眼神,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焦缃,立马改口:“是,主子。”
楚衍点了点头,在焦缃好奇的眼神中介绍道:“他是纪公明,我给你请的先生,在船上的这些日子就由他来教你识字。”
话音刚落,纪公明就朝焦缃拱了拱手。焦缃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看着纪公明尊敬道:“纪先生,我是焦缃。这段时间麻烦先生了。”
“郎君客气。”
焦缃没上过学,难得看见一位这么正气的书生,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楚衍轻笑着将他扶着坐了下来:“不必紧张,公明是我的门客,是自己人。你既嫌弃我教你,那日后就让他来吧。”
焦缃嗔怪的斜睨了他一眼,哪儿有嫌弃他。
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焦缃的学习计划还没开始便中道崩殂了。
游船在岸边时还好。焦缃在甲板上看着落日隐没在沙洲翠绿的芦苇丛中,有白鸟飞过,微凉的江风拂面,还算惬意。结果次日起锚开船时他就开始难受了。
焦缃原以为他自己是不晕船的,六桥村有不少池塘,焦缃也时常撑着小舟去采莲喂鱼。但这次乘的是江中大船,起锚之后他有些兴奋,当时还未有不适,兴奋劲过了之后便开始难受了。
尤其是纪公明给他上课时,那些读不通看不懂的文字,看的他眼越来越晕。以为是自己又在犯懒,咬着牙硬是撑过了今天的课程。结果到了用晚膳时,吃了没两口便难受得全吐了出来,再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头晕目眩,身上的冷汗也一阵一阵的往外冒,只得苍白着脸被楚衍抱回了室内。
“无甚大碍,只是白日里受了些风,导致有些伤寒,加上不适应船身的摇晃,就晕船了。”之前给焦缃诊断身体的大夫也跟着上了船,“熬些伤寒药,我再写个香料方子,之后在房内点上熏香,也可缓解几分晕症。剩下的便是要靠郎君自己适应了。如若还不行,我再来为郎君施针缓解。”
“多些大夫。”焦缃虚弱着道谢。
“郎君还是多闭目休息吧。”说完便跟着夏歌出去配香了。
焦缃的目光落在被吓到脸色还有些沉的楚衍身上,缓缓道:“没事的,只是有些不适应。”
焦缃伸出手想握住楚衍的手,但离得有些远,他也没有什么力气,发现抓不到便想收回,结果被楚衍半道接住,塞进了薄被里。
焦缃却没让他的手从被子里抽出,而是牵引着移到胸口,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楚衍的手指,宽慰的朝他笑了笑。
楚衍有些后怕的叹了口气,他方才还以为是有人探知到了他的行程,对焦缃下手了。
他看着焦缃苍白虚弱的神态,沉声道:“是我太草率,这段时间还是先安心修养吧,左右不差这几天学。”
焦缃也知道楚衍这是为了他好,便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夏歌拿着配好的香料进来点燃,一股清爽的淡香缓缓弥散在房间里。可能是有心里因素作祟,但是这香味确实让焦缃紧皱的眉宇舒展了几分。
楚衍见他神情不再那么痛苦,便抽出手,轻轻覆在他的眼上,柔声道:“睡吧。”
看倒焦缃熟睡之后,楚衍在他身前身后放置了枕头,让他在簇拥之下能睡得更安稳些。嘱咐完夏歌看顾好后,他便离开了舱房,隔壁房间内纪公明已经等候多时了。
“查到了信是谁交给你的?”楚衍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王爷,是转运司的一名巡官,韩子成。”
楚衍示意他别拘束,让他落座:“什么人?”
“他是承宁五年三甲进士出身,门第不显,家里只有一个多病的老母,为人性格也沉闷,在翰林院熬了两年才去到转运司。”纪公明介绍道。
“他为何要递信给你?”楚衍疑惑。
纪公明道:“收到信件后属下便去查探了一番。他家中穷困,人也不善交际,照道理,江淮转运司里面的差事是轮不上他的。属下就去查了他的履历,发现他当时进转运司是走的前布政司督粮佥事的路子,但是入职却只做了一名巡官,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两年都没动静。”
“细查发现,他当时可能是领的水利通判的举荐信进的转运司,而当时的水利通判曾和苏州知府同过窗。只是因为先帝时江南这边的贪墨案处理了布政司一行人,以致他的真实来历被遮盖了。”
楚衍沉吟片刻:“还有其他佐证吗?”
“有的,最近正值漕粮转运,他们这些巡官都去往各地监督漕船收银粮,他分管的水道就包含苏州府。为了防止地方勾连贪墨,大府衙收粮的人每年都会轮换,有时候轮到他了到不奇怪。属下也是查阅了过往的卷宗才发现,自他进转运司以来,去苏州府收粮的人选里大多数都有他。苏州府是大府,油水多,按照他的交际程度,这个频率显然是奇怪的。”
“苏州府。”楚衍沉吟片刻:“先前翼王试图染指盐铁,这也是我与皇兄要先削缴他的原因。”
“是,不过王爷半路遇袭,陛下虽然权宜得及时,却还是叫翼王有所戒备。”纪公明顺着楚衍的思路继续道,“翼王狼子野心,又深耕江南多年,如果插手不了盐铁,转向苏杭进行敛财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之后的查探重点转向苏杭吗?”纪公明问。
“他的嫡系还是在淮扬二地,浙闽那片有靖海王在,他贸然插手风险太大。”楚衍决断道:“看来去扬州之前,要在苏州停留一阵子了。”
纪公明了然,随即便向楚衍请令后续安排。
“你在转运司那边的卧底如何?此番离开这么久有没有问题?”楚衍问道。
“这个无碍,属下借口奔丧出来的。”说到这里纪公明面露惭愧之色,“属下入衙时间短,转运司被潘随之经营多年,各部嫡系早已明朗,我到目前为止进展还是有些艰难。”
“无事。”楚衍理解,“你安心潜伏便是,章荒已经去核实信息了,至于韩子成身后之人······”他面上轻哂,“对方既然开始试探,等我人到了苏州必然会按捺不住,等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