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青柠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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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棠以小学就开始谈恋爱的眼光来看，何云陆不行太久了。这种男生把握不好跟异性之间的分寸，等真谈了恋爱，最难受的是女生——因为你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但你还是会介意，最后感情就淡了。
季铃初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也没放在心上，就一个劲儿地附和。陈书棠不知道就算了，她自己还不懂吗？她对何云陆根本没有那个小心思，最多只是有些依赖，却还没有到让她心动的地步。所以陈书棠跟她说这些，太扯了，也太远了。
以后的事情谁会知道呢？季铃初从来不是会想那么远的人，她只想把现在过得好一点，不要那么苦。
回头看过去，何云陆在跟陈屿青说说笑笑，旁边还围着别的女生，但距离始终保持着一点。倒真有点像是陈书棠说的那种——把握不好分寸了。
许是盯得久了一点，何云陆偏头看过来，刚好对上季铃初的视线。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笑，移开了目光。
恰巧校领导的讲话也结束了，李周宁挽着季铃初的胳膊就往小卖部冲，嚷嚷着要去买冰淇淋吃。季铃初十分无奈。
现在天气虽说还有点热，但倒也不至于需要吃冰淇淋的地步。李周宁就是嘴馋了，什么都想吃。
另一边的陈书棠和杨思玉也在讨论着要去买点什么吃。已经第三节课了，早饭早就消化完了，肚子确实有点空空的。
小卖部依旧是人口爆满，里面挤挤攘攘的，吵得季铃初忍不住皱眉。偶尔有人蹭过她的衣服，她都会抬手拍一拍。跟李周宁说话都听不清她回了什么。
好在李周宁很快就挑完了，拉着她走向收银台。季铃初途中看见了一包青柠味的糖果，随手就拿了一包。她酷爱青柠味，吃起来酸酸爽爽的，吃再多也不会腻。
一出去，李周宁就碰见了以前的同学，两个人站在那里叙旧。季铃初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自己先回教室。走了两步，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
季铃初不耐烦地转头，垂眸在手被拍过的地方拍了拍。一抬眼发现是何云陆，因为刚才那个动作，她有些窘迫地开口：“你找我干什么？”
何云陆一脸赖样：“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他往前走，拉近了距离，“还是说你不欢迎我？”
看着他靠近，季铃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脑海里却浮现出陈书棠的话——虽然他现在没有女朋友，但该保持的距离还是应该有的。这样的念头让季铃初颇感不习惯。以前的两人都不会在意这些，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两人谁都没提过。只是突然被人挑破了，季铃初才发现自己对何云陆的态度太不对劲了。
像刚才那样，如果是别人的话，季铃初扫一眼就走了。她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的触碰，也不喜欢近距离接触。但何云陆不一样——他向她走了很多步，而她却一步都没有退。这是例外。
手上握着的糖散落了一地，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绿色的硬糖，像是地面上冒出了小草。
季铃初和何云陆同时蹲下。因为距离过近，两人差点撞上。何云陆知道她不喜欢被人碰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季铃初就蹲着看着他。何云陆双手撑着地面，与她四目相对。
女孩把硬糖捡完塞回兜里，站起来往前移了移，弯着腰朝何云陆伸出手。过肩的长发因为弯腰搭在前面，随着微风拂过他的脸颊，伴着淡淡的茉莉香味。
何云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个“脏”字。
季铃初点点头，丝毫不介意，握住他的手腕给他借力站了起来：“没事，洗个手就好了。”
何云陆看着眼前的女孩，却找不到刚才那个不耐烦、被碰一下就要拍衣服的影子。
他轻声说了句“谢谢”。季铃初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我都说了，脏了洗一下就好了。”她仰了仰头，“你手都擦红了，赶紧去洗洗吧。”
何云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其实只是红了一点点，没什么事。掌心有些刺啦啦的疼，却还是抵不过季铃初握住他手腕拽起来的那一瞬间的触感。女孩的手跟她的人一点都不一样，软软的，带着一些温度，就那么抓住了他。
他一边洗手一边想着。隔壁的兄弟看不下去了，吐槽道：“兄弟你也太爱干净了吧，洗得这么细。”
等何云陆洗完手回到刚才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在了。他本来是想去找季铃初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发现她在那里发呆，眼眸涣散，没有聚焦。
何云陆突然想到之前说喜欢他的那些女孩，每每跟他搭讪从来不敢看他，眼睛总是乱飘，好像对视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但季铃初不会，她总是看着一个人的眼睛说话，让人感受到她赤诚的感情。那双漂亮的眼眸对着他们总是笑语晏晏的，弯弯的，像月亮——大抵月亮都没有她的眼睛好看。
就那么印进了他心里，流转于心间。
季铃初看见来人，手往兜里掏了掏，掏出一颗巧克力。何云陆不爱吃糖，却爱吃巧克力，这是季铃初刚刚买糖时顺手给他拿的。
“喂，给你。”
“什么？”
“巧克力。”季铃初把巧克力强塞进他手里，伴着她吃的青柠糖果味——是酸的，却很甜。
“走了，一会儿上课了，小心老师让你站外面。”
“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云陆环顾四周看了看。季铃初人又没来——从他到谭清的第一天起，就没见过季铃初来吃过午饭。他知道季铃初不喜食堂的饭菜很少来吃，但是也没想过，她不来，人也不见了。
只是天天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季铃初那个身板，看着就弱不禁风的，还不知道注意。
回班的时候她也不在，总是会在预备铃打响的时候卡点进来。何云陆去问张昭洋，张昭洋说他也不知道季铃初中午都去哪儿。
何云陆草草地扒了几口饭，起身准备去找她。他忽然想起季铃初之前跟他说过，学校后教学楼后面有一片小花园，特别漂亮，她很喜欢。
他心里觉得她就在那里，脚步不自觉地就往后教学楼走去。到的时候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我知道了，爸，你赶紧去工作吧。”
“那书书一定要好好吃饭，少熬点夜……”
原来她的小名叫“书书”，不叫“小铃”。
“好，我吃完饭了。对了，岑西马上要回来了？……”
骗人，她根本就没有吃饭。
“……那挂了啊，拜拜，你去忙吧，不打扰你了。”
旁边好像还有猫叫的声音，被季铃初清脆的嗓音覆盖：“你说身体真的这么重要吗？”
“那当时我都那么痛了，为什么妈妈说都是小事呢？”
“话说再过几天就要到弟弟生日了啊，我真的不想给他送生日礼物哎。”女孩撑着腮帮子，好像真的在苦恼一样，“那就不送了吧，虽然可能会挨骂。不过反正都被骂习惯了，也不少这一次。”
季铃初起身，拍了拍衣服，又挠了一下趴在石台上懒洋洋晒着太阳的金渐层：“我走啦，再不走时间就要到了。对了，你最近好像又胖了一点，下次我带吃的就不分你了。”
小猫听见这句话，像是真的听懂了自己要被断粮，不满地“喵喵”叫了几声。女孩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何云陆在她前脚刚走，后脚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季铃初是一个很难懂的人。她总是一个人扛着太多东西，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要细腻。私下里却是连自己身体都不在乎的人。
何云陆不知道怎么去评价她，却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去评价。于她而言，自己可能就是一个网上偶然认识、生活里浅浅有点交集的朋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心想：季铃初，你什么时候能像对待那只小猫一样，跟我毫无顾忌地倾诉你的心事呢？
季铃初回到班里的时候，杨思玉正在发语文作业，顺便给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明天就要月考了，你不会忘了吧？”
“我记得不是下周吗？”
“这周啊，你糊涂了吧。校领导今天还讲了呢，一看你就没听。”
确实没听。那时候她正难受着，谁有心情去听他们讲话？烦都烦不过来。
“不行啊，我还没复习呢。”再说了，考不好可有她受的。
杨思玉懂她，叹了口气拍拍季铃初：“没事，这次不行就下次吧，反正不是大考。”上次大考季铃初考了前三名，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何云陆一回来，季铃初就扭头幸灾乐祸道：“你们来得真不凑巧啊，好可怜啧啧啧。”
陈屿青一听这话就凑过来问怎么了。季铃初说明天要月考，估计他俩也得考。陈屿青摆摆手说没事：“在我们学校这时候估计也要月考了，嗐，都习惯了。”
“接受能力好强，真的佩服……”
何云陆就静静地看着她们聊天，手里紧紧攥着季铃初给他的那颗巧克力。他想着她刚才在后花园里打电话时的语气，想着她跟猫说话时那种轻松的、毫无防备的姿态——那是她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样子。
她可以在猫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却在他面前筑起高墙。
何云陆把巧克力放进嘴里，苦甜交织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季铃初的了解，可能远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多。
而季铃初正在跟陈屿青聊着月考的事，笑得没心没肺的，仿佛刚才那个在后花园里对着猫自言自语的人不是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