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一妻》根号二的忧伤

1、第 1 章 提问

　　春季已过一大半，万物繁盛兴茂，潮湿中带着一丝近夏的燥热。
　　Q大数学院年近百年的老教学楼，电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在控诉为什么要让它这么一个老东西上班。
　　李教授是长江学者，但是也带了本科生的《数学建模》通识课。
　　数学院的活招牌，当然不会花多少心思上这课，期中搞一下小组答辩，期末让自己的博士搞一下书面考试，一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讲台下的学生如坐针毡，紧张地等待李教授把自己的小组叫上去答辩汇报。
　　崔嵬面不改色地上前播放 PPT汇报，播放到第13页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
　　有个数据是错的，但是不是特别明显，
　　他余光扫到了台下目光迷茫的各小组组长和半瞌着眼睛的李教授。
　　除了杨无恙，他好像上什么课都特别认真，现在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他。
　　崔嵬在内心骂了一句，快速的翻过这页 PPT，用沉稳流畅的语气继续汇报。
　　答辩结束后，李教授做了一些若有似无的点评，无非就是为什么要用这个模型，这个函数拟合和别的函数相比有什么优势之类之类千篇一律的问题。
　　崔嵬放下心来，李教授根本没听，这些问题可以套在任何一组的汇报中。
　　接下来就是由各小组组长组成的答辩评委进行评价。
　　一学期才一学分的通识课，大家都是抱着水水就过去了的想法来上的，对自己尚且要求宽松，对别人更是汪洋大海般的心胸开阔。
　　都是一些，诸如这个这一页 PPT 的标题没有居中，数学公式应该用MathType 而不是 Office 自带的，选这个数学模型的优点是什么之类无伤大雅的问题。
　　前5个组长已经点评过了，就剩下杨无恙了。
　　崔嵬冷冷地看着这张素净的脸，就是因为他上学期绩点超了他，李教授才没有轻易松口给他写Janice教授的申硕推荐信，他才会在学分已够的情况下又选了一门李的通识课刷脸。
　　“我有个问题，可以翻到第13页 PPT 吗？”
　　崔嵬头顶的电风扇终于久累成疾地停了，他的心头重重一跳。
　　“为什么这里的方差是0.048，但是数据看上去又偏差那么大的样子？”
　　前面的组长把能问的问题都问了，杨无恙也不好车轱辘话来回说，他只能挑出一些他觉得奇怪的东西提问。
　　崔嵬深吸一口气，他看到李教授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数据不是他做的，他目光阴寒地看向同组张春华。
　　张春华在阳春三月惊出一身冷汗，他如果今天不能给出过关的解释，按照崔嵬的脾气，他明天就会让他滚出Q大。
　　他斟酌了一下李教授也许可以接受的一个解释，“我们在处理的时候，踢去了一些异常数据，但是汇报的时候忘记删掉了。”
　　但是李教授明显不接受这种说法，经常给期刊审稿的他对于常见的数据作弊可谓是了如指掌。
　　李教授刚才还温和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尖锐地回响在狭小的教室里。
　　“翻到第13页，我要再看一遍。”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数据造假。
　　李教授评长江学者时，曾经被竞争者用他带的博士生论文数据作弊攻击过。
　　为此，他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得意弟子，将其延毕了两年。
　　从此以后他对每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都极其认真的审过，被戏称为数学院的灭绝师公。
　　他越看越是怒不可遏，PPT 中的数据之所以会偏离如此之大的原因。
　　是因为这组数据根本就不是崔嵬他们组自己生成的！
　　这组数据和他前两天审过的一篇Q大研究生投的期刊里面的数据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那篇刊他已经挂了，但是对里面的数据尚有印象。
　　这已经不是数据造假，而是上升到数据抄袭了。
　　李教授从平板里面翻出那篇期刊，投影到电脑上，别无二样的数据像死亡名单一样出现在投影仪上。
　　张春华浑身哆嗦，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女朋友的论文会在李教授手里！
　　当初做的时候，为了省事他直接用了她的数据。
　　教室里每个人的眼神，声音，动作，甚至呼吸都被凝滞住了，像被困在夏天潮湿闷热的空气里，大家都在等着一场暴风雨。
　　直到雷电终于落下：“好了，你们组下半个学期不要来上课了，你们都挂了。”
　　崔嵬闭眼，愤怒懊恼的情绪如野草一般在他的心头疯长，他现在想让每一个目光所及的东西都消失！
　　一个不及格的科目挂在他的简历里，别说Janice 这种大牛了，学术要求严格的外国硕导都会拒绝他。
　　剩下的时间，李教授无心上课，强调了半小时的学术端正，崔嵬知道自己绝对拿不到推荐信了。
　　下了课，Q 大数学院的卫生间里，杨无恙远远地瞥见了，崔嵬带着张春华朝这个方向走来。
　　这个厕所在教学楼一个很偏的角落，平时没人会来。
　　眼看着两人身影越来越近，他侧身躲进了厕所隔间里，他现在还不想和这两个人面对面。
　　其实他也没想到他的提问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以为崔嵬他们组只是一个普通的数据错误，答辩后改一改就好了。
　　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南美亚马逊的一只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两周后就会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很多无心之举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有的时候，我们也会称之为命运。
　　一个霹雳般的巴掌声响彻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崔嵬冷静中带着一丝愤怒的声音响起。
　　“我给了钱让你搞这个，你就是这样敷衍了事吗？”
　　“5000块钱还不能让您李少爷亲自动手吗？！”
　　“不管你现在给我用什么方法，如果我这门课挂了，我就让你后面的每一门课都挂掉。”
　　莹白的led灯光由上而下的照亮最中心的人物，崔嵬艳鬼罗刹一般的脸宛如在挑选合适的猎物。
　　他很清楚，崔嵬绝不是说说而已。
　　来不及管自己疼痛欲裂的头部，他紧紧抓住崔嵬的裤脚。
　　他爸是崔嵬家族企业的一个总监，所以当他主动提出和崔嵬一组时，他勉强答应了。
　　无论是他还是他爸，崔嵬想要搞死他们，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多大区别。
　　“我可以去求李教授…跪下来也没有关系…他一定会答应。”
　　崔嵬不在乎张春华说了什么，他只想要看到结果。
　　他像跨过垃圾一样跨过张春华走出厕所。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里，直到杨无恙听到“咚咚咚”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张春华在敲他的厕所门。
　　“杨无恙，我知道你在里面，一起和我去见李教授吧…”
　　“你是学委…李教授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见厕所一直没反应，张春华隐约带了哭腔，“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
　　张春华没把话说明白，但是杨无恙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也听到了，崔嵬会把我打死…。”
　　杨无恙犹豫了一下出走来，虽然不是主观因素，但是这一切确实是他造成的。
　　张春华是有错的，但是其他组员很无辜，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们不及格。
　　张春华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他，“我们现在就去吧，去晚了，说不定李教授就上传教务了。”
　　他其实早就看到杨无恙往这个方向走了…
　　最终，李教授同意了只挂张春华，其他组员成绩照常。
　　崔嵬作为组长，审稿不仔细，也需要承担一定责任，期中考核的成绩只能给他按照及格计算。
　　张春华沉默，他不知道崔嵬会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不接受，他看了杨无恙一眼，握紧了拳头，他也不会放过他的。
　　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beta，还敢这么嚣张，他给崔嵬发了个消息。
　　崔嵬看了张春华发给他的消息，其中成绩只占总成绩的20%，只给他及格的话，如果期末考得够好，他的分数也不会太难看。
　　“说到底还是杨无恙的错，如果不是他多嘴。”
　　崔嵬冷漠的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真是个贱人…
　　“儿子，我去问你们院的院长了，ICM比赛你被选上了。”
　　崔嵬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的男人，Brioni 定制西装将本就俊美的他称托的如同天神下凡，长期医美保养的脸更是年轻的宛如大学毕业。
　　与他一丝不苟的深黑色西服搭配的是范思哲经典款黑金色衬衫和亮面尖头皮鞋，在严肃中又透露出一丝骚包。
　　崔嵬一看就知道他刚从崔玫那里过来，
　　只有去见自己金主时才会打扮的如同老孔雀开屏。
　　“但是，院长说队长不是你，是一个beta哎，叫什么杨无恙。”
　　又是杨无恙…
　　像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郝思文轻轻的笑起来，“真凑巧，和我一样是Q大的beta 呢。”
　　“跟你可不一样，人家可没有找个人包养。”
　　郝思文撇了他一眼说：“你真是没良心，要不是我，你能投胎在崔玫的肚皮里吗？市中心200平的大公寓，你能住得起吗？”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算没有你，崔玫也有郝思武，郝思乐之类的男人把我生出来，你就是提供了个精子，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郝斯文变了脸，崔玫情人众多，一直是他的心头刺。
　　万幸的是，她只生了崔嵬这一个Omega 儿子，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地位非凡。
　　“不是要去申Janice的硕士吗？有个ICM冠军队长的名额，就算没有李教授的推荐信，找院长写一封效果也差不多。”
　　“你怎么不直接去找院长要队长？你俩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嗯…，他说不方便给，杨无恙一直是学院里的beta励志典型，而且他上学期绩点第一，如果无缘无故的把他撤掉，会引发舆论风波。”
　　“儿子”郝思文不坏好意地笑了笑，“但是他没说杨无恙可不可以自己退出？”
　　崔嵬看了他一眼，把他轰出了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