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续约》斑斓叶

16、怀疑的种子

　　从父母家回来后的几天，林屿一直没能静下来。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就是脑子一团乱。陆行舟带他参加可以不带家属的团建，团建时的细心照顾、借位吻、看电影，还有那句“全家都挺喜欢你的”。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没什么，放在一起，他困惑了。陆行舟明明有喜欢的人，他们的协议也快到期了，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是舍不得他走？还是习惯了他的存在？还是怕伤害到他？

　　某个晚上，他打开了游戏。好友列表里，野渡在线。他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野渡是陆行舟的游戏ID，他早就知道，但从来没在游戏里主动找他聊过。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出去。

　　“上次说的喜欢的人，在追了吗？”

　　发完他放下鼠标，双手抱膝等待，心跳快得不像话。过了很久，提示音响了。

　　他看到野渡的回复：“算是吧。”

　　林屿盯着那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算是吧，是什么意思？在追？没在追？还是追到了？他不懂，但也不敢再问了。

　　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就下线了，退出游戏，关了机，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反复想着那三个字。

　　回复完“算是吧”之后，陆行舟盯着屏幕，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团建那天，写“天涯客”的时候，林屿几乎没有犹豫。他从来没跟林屿说过自己在玩这个游戏，林屿是怎么知道的？

　　脑子里忽然又闪过团建那天的画面。主持人说“你俩真是全场最佳搭档，心有灵犀啊”的时候，他和林屿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当时林屿想到了什么？

　　他说不上为什么，点开了和林间鹿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看到自己发的那句“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发送时间：9月10号。

　　林间鹿回了一个：“那就去追。”

　　陆行舟的手指顿住了。

　　林屿说“上个月十号”。

　　他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同一天。

　　他又往上翻了几页。

　　林间鹿说话的习惯，用词的方式，甚至打标点符号的习惯，他以前没注意过，现在越看越觉得熟悉。

　　直到他翻到对方问他：“你家里有猫吗？”

　　他说：“有，橘猫，叫板栗。”

　　陆行舟盯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林间鹿问“你家里有猫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你家里有猫吗？”

　　正常陌生人会这么问吗？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没有更多了。但他心里的那个疑问，像一根刺，扎进去了。

　　他盯着那句“你家里有猫吗”看了很久，又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发现从那次之后，林间鹿好像变疏远了。他当时以为是因为林间鹿家里那位不高兴。

　　家里那位不高兴……家里那位……

　　陆行舟关掉聊天界面，靠在椅背上，心跳很快。他有点不敢往下想。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碎片他觉得自己可能快疯了，又觉得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不知过了多久，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他看了手机，快五点了。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也是那些碎片，搅在一起分不清。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赶紧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林屿正好从厨房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陆行舟眼下的青黑很明显，林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昨晚没睡好？”林屿问。

　　陆行舟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

　　林屿没回答，把手里的一杯递给他。美式，他的那杯。陆行舟接过来，手指碰到林屿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林屿很快收回手，转身往客厅走。陆行舟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很快。他想说点什么，想试探一下，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林屿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陆行舟说，“做了个梦，没睡好。你呢？”

　　林屿顿了一下：“……我也是。”

　　林屿没再说话，端着咖啡坐到了沙发上。板栗趴在他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摇。

　　陆行舟站在走廊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想问的话太多了，一句都说不出来。

　　一整天，陆行舟都心不在焉。开会走神，看文件走神，连小周叫他都没听见。

　　“哥，你今天怎么了？”小周凑过来问。

　　“没怎么。”陆行舟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继续看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早上林屿那张没睡好的脸，和那句“我也是”。他也想知道林屿为什么没睡好。因为那三个字吗？还是因为别的？

　　一下班，他合上文件，起身收拾东西。小周在后面喊“这么早走”，他应了一声“有事”，头也没回。

　　到家的时候，客厅没人。板栗从走廊里跑出来，蹭了蹭他的脚。他换好鞋，站在走廊口犹豫了一下，没回自己房间，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电视没开，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他在等林屿回来。他也不知道等到了要说什么，但他就是想看到他。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锁响了。

　　林屿推门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陆行舟，愣了一下。

　　“今天回来这么早？”他问。

　　“嗯，”陆行舟说，“没什么事。”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换了鞋往厨房走。陆行舟站起来，跟在后面。

　　“一起。”他说。

　　林屿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没拒绝。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谁都没说话，和以前一样安静。但陆行舟觉得，今天的安静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空气里多了点什么，让他有点紧张。

　　林屿切菜的时候，陆行舟在背后看着他。他的背影，他的后颈，他挽起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他看了很多年，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每一眼都像是第一次。

　　“怎么了？”林屿忽然回头。

　　陆行舟移开视线：“没。”他拿起水池里的青菜，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他心跳的声音。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陆行舟放下筷子，忽然问：“团建那天，你怎么知道天涯客的？”

　　林屿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他问，语气很平，但那一顿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

　　“你猜对了。”陆行舟看着他，“我写的天涯客，你也写的天涯客。”

　　林屿低下头，把那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才说：“……无意间看到你玩过。”

　　“是吗？”陆行舟看着他，又问了一句：“所以你也玩吗？”

　　林屿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

　　“……嗯，”他说，“偶尔。”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陆行舟听到了。偶尔玩。所以林屿确实在玩天涯客，他知道这个游戏，他团建那天写的不是猜的，是真的知道。

　　陆行舟想再问点什么，比如你ID叫什么，比如你什么时候开始玩的。但他张了张嘴，没敢问。他怕林屿说出答案，但他还没准备好。

　　“哦。”他说，低头扒了一口饭，饭已经凉了。

　　林屿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谁都没再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