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知的知了

39、第39章 “你是因为

　　在碧海的行程相当简单，迟知意作为技术支持，只需与对方确认线上投放的具体需求。这个项目需要开发一个小程序，以便公众长期参与。虽然迟知意不负责这一块，但她是技术出身，此行的主要作用是明确对方的需求。

　　简单的会议过后，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带他们去参观了工作场馆。

　　中午，两人在监测中心吃的工作餐。许清和问迟知意：“下午就没什么事了，想去哪里逛逛吗？”

　　迟知意连忙摆手：“不去了吧，我昨晚没睡好，想早点回去休息。”她话刚说完，就心虚地低下了头。

　　许清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盯着她迟疑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

　　从碧海回来后，迟知意马不停蹄地把云璟府的行李全部都搬到了陈丽莎那，决定正式住到陈丽莎家里。

　　陈丽莎望着满客厅大大小小的打包箱，脸色很不好看：“你这是把全部家底都搬过来了？”

　　迟知意刚把搬货师傅送出门，正把客厅里的打包箱一个一个打开：“差不多吧，还有些锅碗瓢盆没拿过来。”

　　陈丽莎扫了一圈打包箱里的东西：成堆的衣服鞋包、琳琅满目的护肤品，还有各式家居电器，颈部按摩仪、看着就高端的加湿器......竟然还有沐浴露洗发水这类日常用品。

　　“夏远屿这么抠吗？”陈丽莎手抵着下巴，做思考状。

　　迟知意弯着腰整理着东西，听到她的话扭过头来，一脸疑惑：“啥？你在说什么？”

　　“你们离婚，他就分你这点东西？”陈丽莎蹙起眉毛。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也不便宜，但看到迟知意连沐浴露都带过来了，想必应该没有分到什么财产。

　　迟知意扶额，白了她一眼：“还没离呢......”

　　听到这话，陈丽莎表情变得嫌弃：“没离你搬过来干嘛？放着豪宅不住，提前过来适应贫民生活吗？”

　　迟知意没搭理她，弯下腰继续收拾东西。迟早都要搬，宜早不宜迟。

　　住在那个房子里，她总是会莫名其妙想起那个晚上。他们之间有过很多次性~爱，可不知为何，唯独那一晚尤其深刻。只要她坐上沙发、躺在床上或是走进浴室，在该处曾发生过的种种细节，便会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

　　侵扰着她的心。

　　她心绪乱做一团。想他回来，又怕他猝不及防地回来。连“希望他回来”的念头里，也分不清，究竟是想见他这个人，还是仅仅迫切地想把离婚这件事彻底落实。

　　一想到他真要回来，她又怕，怕两人会因那夜的事尴尬甚至撕破脸，更怕他报复的心还没消停，会再次对她提出那些要求。

　　她没有决心觉得自己能拒绝他，不管是出于亏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唯一的办法就是搬出来。

　　没有犯罪场所，就不会有犯罪行为。

　　彻底安顿好后，她拍了张客厅的照片，发给了夏远屿，并配以文字。

　　文字的语气平常得过分，给人一种在刻意粉饰太平的感觉。

　　【我已经搬出来了，就住在陈丽莎那儿，刚好她租约还有半个月，转给我了。家里水电我已经让物业停了，你如果回去的话，记得找物业开通一下。】

　　【还有，你如果定了什么时候回来，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敬礼表情包。】

　　发完，立刻将手机关了，丢到了沙发一角，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陈丽莎看到她的举动，鄙视地摇了摇头：“消息PTSD，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迟知意认真拖地，不予理会。

　　但夏远屿并没有看到她这条消息，远在大洋彼端的他，在飞机落地后，就退出了微信的登陆页面。

　　这几日，他像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孩童，被章天明悉心照料。倒不是他真的病得不能动弹，纯粹是章天明表现得太过夸张。

　　要不是知道对方平日异性缘颇佳，他简直要怀疑章天明是不是对自己有点别的意思。譬如他想洗澡，章天明竟然也跟了进来，说是怕他没恢复好，在里头晕倒。

　　他知道，章天明是以朋友身份在关怀他，体恤他失恋的情绪。

　　在对方的悉心照料下，他第三天就完全好起来了。他准备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章天明却递来厚厚一沓文件，那是章天明为接下来的收购行程所做的详细规划。

　　“闲着无聊，随便做的。你要是觉得有用，就参考一下，觉得没用放一边就好。”章天明揉了揉鼻子，“就当是我为你减轻一下工作负担。”

　　夏远屿有点不习惯他这副“贤内助”的模样：“你怎么了？干嘛对我这么好？我真没事......”

　　章天明轻咳了两声：“不是同情你......只是觉得我情感军师没做到位，想说从别的地方弥补一下。”

　　夏远屿看着计划书，眼神闪过一丝的触动。他大致翻阅了一下，合上计划上，轻轻递还给章天明：“好。拿给李特助，让他把细则复核落实。后面的事情，你来主导。”

　　章天明一脸讶异：“就这么相信我？”

　　夏远屿笑笑：“嗯，各个方面，都很相信你。”公司有章天明一半，他没有理由不相信他。况且，章天明之前只是不上心，并非没有那个能力。

　　公司要开辟海外市场，往后国内国外都需要有坐镇的人。他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分身乏术，现在把责任分到章天明那，或许正是时候。

　　借着这段时间，他可以趁机休息一下，同时也可以好好思考自己和迟知意的关系。他有些后悔那天在电话里对迟知意说的狠话，他不该讽刺她着急离婚，那样无异于直接摊牌，承认自己已经看穿了她已恢复记忆的事。

　　知道她恢复了记忆，还强行和她发生关系，恐怕回去后两人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与其说借这段时间思考两人的关系，不如说是留时间给自己，去消化和接受那个必然的结局。

　　好几天过去了，迟知意并没有等到夏远屿的回复。

　　她上班都没什么心思，敲一会儿代码就看一会儿手机，想看看夏远屿有没有找自己。

　　聊天对话框始终安静，没有任何新消息，通话记录和短信列表里，也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打开浏览器，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在搜索框里输入：

　　【近期飞机失事 】

　　【南湾坂城航班 】

　　搜索的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

　　心头翻涌的担忧褪去，一种无声的低落弥漫开来。那也就是说，夏远屿是故意不回她的。看来这次夏远屿，是真的生气了。

　　“知意，你知道许总最近怎么了吗？”迟知意正发呆，一旁的陈浩然将座椅移到她身侧，小声向她打听。

　　“哈？什么？”她回过神来，对陈浩然的问题一头雾水。

　　陈浩然将声音压得更低：“策划都头儿都闹着要离职了，许总一周毙掉了他三个方案。”

　　“啊！真的吗？”迟知意一脸惊讶。怪不得她最近都没有什么开发需求，敢情是策划没过啊。

　　陈浩然瞥了一眼许清和的办公室，抬手挡住了嘴，又往迟知意身上凑近一点：“而且，许总把话说得特别狠，说如果不想改，可以提离职。”

　　他像是怕迟知意不信，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你看着公司好像风平浪静对吧？但底下都在暗流涌动，大家都在猜测公司是不是不行了。许总这人，天大的事从来不会用辞退来威胁员工。之前他和策划有分歧，即便是吵架，事后也会特意请大家吃饭，说自己讨论时语气重了 ，让大家多包涵。可这次直接让人滚蛋......虽然说是让人提离职，但不就是那个意思嘛......大家都在想，他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员工逼走，好省一点赔偿金。”

　　迟知意蹙起眉毛：“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陈浩然拍了拍大腿，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才问你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心情不好。”

　　“我也不知道。”迟知意垂下头，回想了一下。

　　许清和最近很少来找她，即便两人互带午饭，也是各自在工位解决。下班后，他也没再提过送她。她其实并不清楚他这几天具体的心情，只是稍稍觉得他对自己貌似多了几分疏离。

　　今天是周五，她想着下班后让许清和送她回家，好在路上问问他什么情况。

　　“我周末问问他。”她对陈浩然说。

　　下班后，迟知意和许清和一起走出公司，向许清和提出让他送自己回家时，他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喜。

　　“怎么今天肯我送？”

　　迟知意尴尬地捏了捏后脖颈：“之前也没有不给你送好吧？”

　　两人从孵化园一旁的美食街往露天停车场走，孵化园的停车位紧张，许清和一向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

　　路过一家生煎包的店时，迟知意买了十个，准备回去和陈丽莎一起吃。

　　许清和见她一口气买了十个，打趣道：“我们吱吱胃口挺大啊。”

　　迟知意下意识反驳：“我这又不是一个人吃！”

　　许清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转过身去，走路的速度快了几分。

　　迟知意还想解释，是要和自己的闺蜜一起吃，见对方加快了步伐，便把话收了回去。

　　回去路上，迟知意明显感到气氛沉了下来，但她却不知道导致这种气氛的缘由。明明刚刚一起从公司出来时，他还神色轻松，对她的邀请表示惊喜。

　　情绪起起伏伏的，该不会是......

　　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我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总觉得特别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心情也不好？你有这样的感觉吗？”她没敢直接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迂回地从天气切入。

　　许清和神色淡然：“还好，没什么感觉。”

　　迟知意又换了一个方向：“说起来，你好久没回家了吧？离家那么远，家里都还好吗？”

　　她心想，如果不是因为生病，或许是家里有事。

　　“没有，都挺好的。”

　　那就只剩下工作了，难道真的像公司里的人揣测的那样，公司要不行了？

　　但她立马推翻了这个想法，上周末才陪他去谈了新合作，周中又见他为业务出了好几趟门。这般忙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问题。

　　她正思忖，发现车子开往一条相反的路，意识到许清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搬家，连忙说：“不是这个方向，下个路口往右拐。”

　　又觉得口头导航说不清楚，拿起他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输入了翡翠小区的地址，让他跟着导航走。

　　“忘了和你说，我从碧海回来就搬家了，现在和闺蜜一起住。”

　　许清和没有说话，倒转方向盘，将车子拐了个弯。

　　翡翠花苑小区里路灯稀疏，还好几盏都是坏的。许清和坚持要送迟知意到她家楼栋楼下。

　　两人站在楼栋门前，迟知意正从包里掏钥匙。许清和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昏暗的楼道和那道生锈的一楼大门，最终落在头顶墙角一张巨大的蛛网上。

　　迟知意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小区是这样的了，小区维护做得比较差劲，但胜在便宜。”

　　许清和的眼睛在黑暗中晦暗不明：“怎么从之前住的地方搬出来了？”

　　迟知意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迟早是要搬出来的，晚搬不如早搬。”

　　“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喜欢事情放在那......”

　　话未说完，她就被扣住手腕，整个人推到了身后冰凉斑驳的墙上。许清和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她，他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下来，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唇齿间瞬间溢满了许清和身上独特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他清冽的气息，让她失去了所有呼吸和思考的能力。

　　他吻得十分强势，刚触到她的唇，就用舌头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掠遍她口腔里的每一寸角落。

　　掌心死死扣住她的下颌，力道发狠，像是在用蛮横的动作宣誓主权。

　　对方生涩而又充满本能的动作，让她一下子就明白这是他第一次接吻。她心头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双脚瞬间发软失力。

　　她呜咽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许清和......”

　　这情迷意乱地一唤，如同催化剂，瞬间点燃了许清和。他松开了扣在她下巴的手，转而探向别处。

　　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迟知意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她想叫停，可唇被牢牢封住，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就在空气燃到最沸点、旖旎即将吞没一切时，一道突兀的光线猛地照了下来，随即，楼道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正从楼上下来。

　　身前的人迅速抽身，那团热烈的包围感骤然消失，她感到一阵空虚的凉意。

　　下楼的人打开大门，从他们身侧走过，她心虚地将脸别过阴暗的一侧。

　　等那路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她抬起头，对上许清和的视线。

　　才发现他脸泛潮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猩红的眼睛如同泛着光的宝石。

　　“你是因为我，才搬出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