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知的知了

27、第27章 “这是今天

　　那天晚上，迟知意给夏远屿发了一个“小黄人一边做鬼脸一边略略略”的表情。因为回忆往昔的缘故，她有些想他，并且隐隐觉得他哪里不高兴，发个表情想试探一下。

　　夏远屿很快便回了她的消息，回复的内容，是一个相同的表情。

　　迟知意终于放下心来，他还回应她无厘头的表情包，说明并没有不高兴。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点开综艺来看。

　　大洋彼岸，坂城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里，夏远屿静立在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虹。流光掠过他的侧脸，却照不亮那双幽深的眼睛。他目光沉沉地陷在手机屏幕里，一动未动。

　　如果说，之前对迟知意恢复记忆的事，只有一半的把握，那么此刻，他有了十足的确定。

　　迟知意一定是把他想起来了，因为失忆了的她从来不会玩这种把戏。她一定是意识到他或许有些情绪，却不那么肯定，才故意发来一个毫无意义、纯挑衅的表情，想看看他的反应。

　　以前她就老干这种事。

　　她常常因为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许久不联系他。即便他主动找她，也多半被冷落。当两人不联系的时间，达到某个阈值，她才会把他想起，然后心虚地给他发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包。

　　如果他回复了她的表情包，她就会心安理得地认为没什么事，继续把他丢到一边干自己的事情。如果他态度冷淡，她就会屁颠屁颠地来找他，美名其曰联络感情。

　　他看了一眼两人的聊天框，自他回复了一个相同的表情包后，聊天框再无动静。他想，迟知意现在肯定把手机丢到了一旁，看起了电视。

　　相隔万里的迟知意，正看着电视，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

　　第二天，迟知意到公司时，发现自己的工位上放了一份早餐，是一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浆。

　　她这人有个了不得的技能，只要是上班的日子，她会自动恢复早起的习惯。今早六点多她就起来了，特意在家吃过早餐才出门，就是怕早餐吃得太晚，饭后晕碳影响工作。

　　她来得早，规定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她八点半就到了。此时公司里，来的人寥寥无几，除了陈浩然和她，就是作为老板的许清和。

　　她把豆浆捧在手心，杯壁残留的温度漫进掌心，温暖着她来公司路上被风吹冷的手。她抬头朝那熟悉的方向望去。

　　许清和的办公室，在她工位的斜左侧方，她探头便可看到他办公室的门。透着那道一半磨砂、一半透明的玻璃门，从她所在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办公桌。

　　简约的办公桌后，许清和正低着头，划看着手机。

　　迟知意正看得出神，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抖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许清和发来的消息。

　　【吃早饭了吗？】

　　迟知意心头一暖。果然，这份早餐是许清和特意给她带的。

　　她连忙放下豆浆，给早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又配了个“猫猫抱爱心”的表情包，表示对早餐的感谢。

　　许清和发来个ok的表情，结束了对话。

　　迟知意放下手机，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她早餐吃了一大碗面条，现在都还没消化掉。

　　装小笼包的塑料袋还在冒着热气，迟知意盯着看了两秒，将小笼包拿起，一口一个吃了起来。

　　说实话，这早餐不是特别好吃。小笼包肉馅的肥肉多得离谱，咬开的一瞬间，油简直要从嘴角溢出来。豆浆也是冲调的，而且巨甜。

　　但她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当天晚上，迟知意和许清和聊天时，有意无意想地把话题引到今早的早餐上。她选了一个十分迂回的切入点。

　　【你平时都是这么早到公司吗？】发这消息时，她心里甜丝丝的，满怀期待地等着对方给出她想要的回答。

　　许清和：【平时会晚一点，今天起早了，就提前到公司了。】

　　望着发送过去的消息，许清和快速地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其实，我今天早到是想和你一起吃早饭，但没想到你自己带了。】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停留了两秒。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将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去。

　　迟知意心跳漏了一拍，这潜台词简直不要太明显，就差把是特意为了她早来，直接明说出来了。

　　【你平时都是在哪买早餐的？】

　　今早那份早餐实在是不怎么样，用料不好，调味也太重，包子皮偏硬，不够松软，一尝就知道是预制好又加热的。

　　她想暗示许清和换一家店买早餐，倒不是挑剔，只是觉得他自己长期吃这样的早餐，也不太健康。

　　许清和：【孵化园门口那家茶餐厅。】

　　迟知意愣了一瞬，茶餐厅还有卖小笼包和豆浆？但思绪很快转过弯来，她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在很多餐饮店都是一半预制一半现做，兴许是茶餐厅想要做一些过路客的生意，所以搞了些预制包点来卖。就像24小时便利店一样，卖零售商品的同时，也会在收银台旁摆上一些包点或关东煮，方便顾客顺手购买。

　　她不假思索地在键盘上打字：【以后不要再去了，听说那间，都是预制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许清和貌似并不太认同她这句话，因为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嗯，好，那我下次换一家。】

　　迟知意怕对方会以为是自己嫌弃他带的早餐，特意补充了一句：【不过偶尔吃吃还是没关系的。爱心表情，爱情表情。】

　　电视剧在她聊天间，结束了本集的播放，自动跳转到下一集。她刚才顾着和许清和聊天，完全没注意剧情进展到哪儿了。

　　视线因无心观看而失焦，电视里传来的台词也因不解剧情而变得模糊不清。她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高中时的暑假，那些闲暇的下午，她也是像这样，一边看电视一边用手机和许清和聊天。

　　......

　　迟知意第二天特意没吃早餐去的公司。好奇许清和会给她带什么早餐，下了公交车后，她步伐都比平常快了一倍。

　　她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工位上的早餐时，骤然冷了下来。

　　又是小笼包和豆浆，而且看那豆浆杯子上的logo，分明还是昨天那一家。

　　她站在工位前，目光向许清和办公室的方向望去。办公室里的灯亮着，里边的人正埋头处理着工作。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正看着电脑的许清和忽然侧过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嘴角弯了弯，朝她轻轻地摆了摆手。

　　心里的失望，因这温柔的笑容一扫而空。迟知意在工位前坐下，拿起小笼包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为许清和找理由。

　　他这么忙，还能给她带早餐，已经很难得了。他大概是在来公司路上顺道买的早餐，她决定下班后去孵化园门外的路上探探，为他物色一家更好的餐饮店。

　　下班后，她径直去了孵化园门外的饮食街。凭借着多年搜寻美食的经验，很快物色到一家物美价廉的小店。

　　这是一家由夫妻俩经营的小店，早上卖蒸面、肠粉、炖汤和各式点心，午市和晚市则改为供应快餐。

　　她拍了张照片，还特意把小店的门牌号给拍了进去，发给了许清和。

　　【我觉得这家店还蛮不错呢。】

　　发完，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她想吃什么早餐，直接自己买就行，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地“暗示”？

　　但她马上掐灭了这个自我审视的念头。许清和从前就常给读高中的她带饭 ，这本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旧习，她没必要自我怀疑。

　　许清和给她发了个ok的表情。

　　迟知意看着手机屏幕，不禁扬起了嘴角。这下，他应该能买来合她心意的早餐了。这家店就在地面停车场和公司之间，他来公司路上就能顺手把早餐买了，也不会额外花费他的时间。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有些得意。

　　她这样，应该算得上是贴心了吧。

　　但事情并未像她期待的那样发展，接下来的几天，她并未收到她所期待的“健康又好吃”、且合她胃口的早餐。

　　每天来到工位看到的，依旧是一份熟悉的小笼包和豆浆。

　　期间，她也曾就这事旁敲侧击过。

　　【我最近天天吃小笼包，不知道是不是那肉馅太肥，我感觉自己都重了。】

　　【专家说豆浆里有激素，不宜多喝，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她觉得自己暗示得足够明显，但对方貌似总是会错意，并把话题引向别的地方。

　　【吱吱，你太瘦了，一点儿也不胖。】

　　【豆浆里有激素？我也不太清楚。】

　　回复过后，他发来一篇关于豆浆激素的科普文章，里面堆砌着大量论文引用。

　　望着那篇夹带各种专业术语和生涩外文的文章，迟知意目瞪口呆。

　　多年不见，许清和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善解人意和体贴入微了。

　　她不想再这样扭捏下去，晚上下班回到家后，她给许清和发去消息。

　　【你后面不用给我带早餐了，我之前都习惯在家里吃了才去上班。】

　　许清和的回复欲言又止：【吱吱，我......】

　　她当他不好意思，没有追问他的话，对方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为了避开早高峰，她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出门，进公司大门时，她刚好碰到许清和。

　　两人一同进了公司。时间尚早，公司来的人不多，许清和与她一起从员工区进去，想陪她走到工位再去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走到迟知意的工位，两人就看见有个人影站在她桌前。

　　像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人忽然转过身来。

　　是陈浩然。

　　陈浩然手里拎着份早餐，一袋小笼包和一杯套了层塑料袋的豆浆，两份东西用塑料袋的提手系在了一起。

　　他半个身子卡在迟知意的工位和椅子之间，见到迟知意和许清和，抬起手来和他们打招呼。

　　“许总，知意，早上好。”

　　说着，他超前走近一步，把手上的早餐递给了迟知意。

　　“呐，知意，这是今天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