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上了长板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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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里知道我名字的？”
奚熙神情冷淡，对于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我让助理问了工作人员，他们说你常来，认识你。对不起，私自打听你的隐私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
“沈先生，我接受你的道歉，可你挡路了。”
雾霾迟迟未散，无功而返的其他人要么摇头叹息，要么吐槽几句，只好收拾东西从奚熙身后的大厅里向外走。沈溯不是，他逆着人流阔步走近，越来越近。
距离奚熙不过半步之遥。
“拒绝我之前不妨听我几句话，倘若听完之后，依旧毫无兴趣，我会在滑雪上资助你作为报答，你不需要有负担，助理会为你拟定好合同，白纸黑字绝不反悔。”
“你救了我父母不想要报答是你的事，但我想感恩，这是我该做的。除此以外不会有任何打扰。”
“听起来是很动人，沈先生是做销售的吧。”
“……也可以是，能推销成功是我的荣幸。”
“我们换个地方说。”奚熙不喜欢雾霾，阴沉沉的。
沈溯定了一家中餐厅包间，口碑好，离得不远，味道更是鲜美。包间设有报警装置，足够保障顾客生命安全。
“不吃辣不吃苦不吃太甜不吃太酸，不吃葱姜蒜，蔬菜不吃香菜苦瓜秋葵，不吃动物内脏不吃脑花不吃头不吃血，海鲜只吃鱼虾蟹，肉类只吃猪牛羊，水果只吃草莓桔子苹果葡萄桃子西瓜梨。”奚熙坐下，说了一长串。
饶是见惯过大世面，在商场叱咤风云，沈溯沈总沈CEO在这一刻还是石化了。
沈溯耐心听完，叫来服务员，把忌口重复了一遍，一字不落，随后就着推荐的菜肴点了。
奚熙一面吃一面问：“沈先生怎么会知道我会去那儿？”
“业余赛每年这个时候，北城就这一场，我查了赛事信息，想着你多半会来。”
“你让我转项目，长板速降那么危险，沈先生，你是想让你的恩人玩命吗？”
沈溯反问：“你连野雪区都不怕，冒着风雪救人，同样是极限运动，还会怕长板速降吗？”
奚熙当然不怕，他连死都不怕，怎么会怕极限运动。
“所以呢？”
“长板速降和单板滑雪都是板类运动，在重心控制和切角转弯方面有共通之处，你的滑雪基础不会白白浪费。”
沈溯说得认真，不似作假。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你很有天赋，不该被埋没，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想被看见，我的理智告诉我，你应该被看见。”
奚熙一怔，恍惚间，前世种种，如一把巨斧将他的大脑几近劈开。
养父母的不管不问、父母的偏见冷漠、段玉和身边人的霸凌打压，于雪地里滑行时肾上腺素激素飙升的快感……以及最后那段渐行渐远，与梦想失之交臂的岁月。
或许他和滑雪没有缘分。
奚熙不想成为主角的衬托。
或许……可以试试。
奚熙放下筷子：“沈先生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答应呢？”
沈溯：“你当然可以不答应，决定权不在我，在你自己。”
奚熙：“明天东黎雪山，早上六点，山顶见，上山不可以用交通工具，你一个人，过时不候。”
“明天见。”男人嘴角弯起，放缓语气，声音散在空中里，“小鱼雷。”
“……”
翌日早，东黎雪山。
山脉连绵起伏，掩映于云海中。天蒙蒙亮，茫茫大雪覆在青黑色的山体上，只剩下冷。
片刻钟后，云散去大半，红橙色的光透着云层照下，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出现，万丈金光洒下。
沈溯爬到山顶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日照金山，可遇不可求的一幕。他垂眼看表，甚至提前了几分钟。
“早上好，沈溯。”
少年清冽的嗓音从身后绕出，奚熙今日没带雪板，他是坐缆车上来的，东黎雪山是北城有名的风景区，山上有缆车供游客来此游玩。
“恭候多时。”
奚熙走到沈溯面前，雪色肌肤被光芒映得更为娇艳，白里透红，像在发光。逆风站立，乌发如缎，凌乱地吹起。
他说：“我答应你了，沈溯。”
沈溯瞳孔骤缩。
顿了几秒，报以微笑：“多多指教了，我们长板速降圈的未来之星。”
“……”奚熙没接这话，走得很快，嘴上不饶人，“沈先生还愣着干嘛，一起在雪山上吹冷风吗？不下山吗？”
沈溯说教练姓陈，在公园下棋。
公园下棋？难道里面有什么专业训练场地？
到了以后，奚熙才发现公园就是公园，他每天路过的北城公园，没什么特殊地方。
一群老太太和阿姨开着大广播跳广场舞，几个老头儿们下棋喝茶吹牛皮，剩下的人有的散步，有的锻炼，或是坐在草地上闲聊，还有几个小孩儿踩着鹅卵石一蹦一跳的。
很快，奚熙见到了沈溯的朋友，所谓的陈教练，陈嘉哲。
陈嘉哲看起来三十二三岁，同样在下棋，只不过和他对决的是一名六七岁的小朋友。
在这严寒的大冬天，陈教练不走寻常路，甚至穿着花衬衫和大裤衩，踩着一双人字拖，留着及肩长发，像极了街边卖唱的摇滚歌手。
手里捏着一颗黑子，犹豫不决看着棋盘。
磨叽半天后落子。
小朋友眉飞色舞，很是得意：“哈哈，打吃！”
“叔叔，你快点下。”小朋友直催促。
“快了快了，你叔叔我正想着呢！”想了半天也不落子，余光扫见来人，一推棋子，嚷嚷：“不下了不下了，我徒弟来了。”
“呜哇，你耍赖！”小朋友气得跺脚，陈嘉哲塞了一根棒棒糖，哄了两句之后，小朋友又乐呵呵跑远了。
“呦，沈总大忙人啊，今儿个怎么来我这儿了？”陈嘉哲也叼着一根棒棒糖，走向奚熙他们。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好苗子，人我给你带来了，好好教。”沈溯说。
奚熙礼貌点头：“你好，陈教练，我是奚熙，姓是奚落奚，名是熙光熙。”
“奚熙，名字挺有意思。叫我老陈就行，不用这么见外。”
“玩过长板没？”
“没，我是滑雪的，单板滑雪，不是双板。”
“哦，这样啊，我有数了。”
奚熙：？这就有数了？隐约觉得不太靠谱，不会上了什么贼船吧。
“先挑板子，甭管你是新手老手，都得有一块合适的板子。”
陈嘉哲带他们去的店在一个巷子里，他是老板的熟客。
老板抬头看一眼说：“陈教练比我专业，你们自己挑。”
沈溯在外面车里等他们，陈嘉哲和奚熙走到选品区。
“身高、体重、鞋码。”
“172，115，39。”
陈嘉哲从架子上取下好几块板子，连连咂舌，正当他无功而返，想换家店时，眼睛一亮，忙拿出一块哑光黑的板子搁在地上。
“一般新手来学，我都给他们推荐板长一百以上的，胜在稳定。你情况特殊，有滑雪底子。重心控制比新手强太多，用不着那么长的板。”
“嗯。”
“瞧瞧，这块只有九十五长，你可别看它偏短，但特灵活，你练了以后就会发现，压弯能够压得更低。”
“就是吧，板子短了，重心很容易偏后，滑起来飘来飘去的，不过沈溯说你滑雪出身，嘿嘿，我信你在这上面不会有大问题。”
奚熙低头看，Landyachtz，加拿大品牌，速降线。
“要说材质，最常见的就是加拿大枫木，可它重啊，带着累还不方便。这是碳纤维混枫木的，要比纯枫木轻，你站上去压着刚刚好。至于全碳纤维，容易回弹，新人时期控不住，以后咱们再换更专业的。”
奚熙全程没说话，安静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这个看着不靠谱的教练懂得确实不少。
陈嘉哲手掌按在板面，用力压了压：“抗扭性不错，不易变形。”
手指挪到板尾：“一般的长板不分板头板尾，两边既可以是头，也可以是尾。不过咱们终归要用速降板，我给你选的都是区分的。”
“你看这一块，它的板尾微翘，压弯时脚能扣住后面。板头平，滑直线很稳。”
“这块板尾翘，还能玩自由式。不过新人嘛，现在不用分太细，我说多了你听不懂，听不懂也没关系，先练起来再说。”
翻到背面，他点着轮子：“轮径八十毫米，硬度八十A，抓地力不错，现在我不求你多快。”
又敲了敲板面边缘：“轴距七十三，长短轴之间，兼顾灵活稳定。”
随后踩上去，给奚熙做了一个示范。
奚熙若有所思地盯着长板。
“缺点就是轴承偏涩，算不上太好，等你练熟了，回头我给你换一套高速轴承。”
“谢谢陈师父。”
“别喊师父。”陈嘉哲捋了捋头发，“听起来像是路边理发和开车的，喊老陈就行。”
“谢谢老陈。”
陈嘉哲拍他肩膀：“好好练，不用学费，人沈总可是全包，以后出师了等你教练我吃一顿就成。”
他又补充道：“除了板子，护具也得准备。头盔要全盔的，手套、护膝、护肘都要买，经不起摔。和滑雪不同，护具不能混着用。”
逛了好几圈，总算选齐装备，包括备用轮子，奚熙才去结账。
整套装备加起来要五千多，奚熙正要付钱，一只手臂从身侧倏然伸出，两根手指间夹着一张黑卡。
“刷我的。”
沈溯不知何时从车上下来，走到店里来等他们。
“你说资助我滑雪，长板也算滑雪？”
“算……极限运动。”沈溯一本正经。
“……”
陈嘉哲在旁边，视线从沈溯游移到奚熙，识趣地没吭声。
奚熙点开付款码，对收银员说：“我自己来付。”
“奚熙。”沈溯叫他。
奚熙没理，手机没放下。
陈嘉哲插话：“行了，让他付。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请他吃顿，没有什么是吃一顿饭不能解决的。”
出了店门，陈嘉哲有事先行离开。
沈溯：“我送你。”
奚熙没拒绝，还没上车，对面来了几个人，中间的人他不陌生，段玉。几个月不见，倒是冤家路窄，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面。
“弟弟？”
段玉声音含笑，眼神落在奚熙手里的长板上，又移到沈溯身上，来回扫视。
“你这是，玩起滑板了？”
奚熙沉默。
段玉走近，视线定在沈溯脸上，身形微微一顿。
都是一个圈子的，段玉从小跟着段父段母出入各种场合，自然见过沈溯，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不好惹。
“沈总，别来无恙。”
沈溯不答，点头“嗯”了一声。
段玉笑意淡下去：“弟弟，你跟他在一块儿？玩够了就该回家了，之前那些话爸妈和我都当你没说过。”
奚熙眉头紧蹙：“段少爷，我不回去，我不是段家的人，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与你毫无关系。”
段玉身边的人急得喊了声“你”，语调拖得很长，后面的话憋在嗓子里挤了好久，都没说完，就被段玉抬手拦下。
奚熙转头看沈溯：“你之前说，要资助我滑雪。”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奚熙：“可我不要钱，资助还算数吗？”
“算数。”
“你帮我找个房子，离训练场近就行，我不想回现在住的地方了。”
沈溯没问原因，只说一个字：“好。”
段玉笑容瞬间垮下去：“弟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别叫我弟弟，我没有哥哥。”奚熙上了车，车门关上。
徒留段玉和几个跟班站在原地，脸上笼罩一层阴云。
车辆发动，奚熙把长板放在膝盖上，报了地址后，垂着脑袋低头看鞋。
车窗两侧种着一排排松柏，如残影般向后掠去。
直到到达筒子楼下面，奚熙才说：“段玉以后可能还会来找我。”
“我知道。”
“我不喜欢他，你找的房子，别让他找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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