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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箱中十小时 下车前,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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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前,玛利亚和沢田纲吉约定:只买购物清单上的生活必需品。
超市有监控,进门前她特意分了沢田纲吉一只鸭舌帽,遮住头发和脸。这里的摄像头年代久远,摄影质量极差,简单伪装就能模糊形象。
按照以往的习惯,玛利亚直奔日用品货架。等她抱起胶水和工作手套,才发现推着购物车的沢田纲吉已经不见踪影。
她顺着通道一路往回走,终于在零食区找到了远远落下的沢田纲吉。
男人站在货架前,仔细端详着一排鲜艳的糖果。
玛利亚很少买零食,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是不必要的开销。能省则省,她只需要普通食物就足够了。
她走到沢田纲吉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整排水果形状的软糖。
注意到她的靠近,青年侧过头来看她。
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玛利亚听到沢田纲吉说:“我以前经常买这样的糖果……不过都是给孩子们吃的。”
玛利亚把视线从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移向他的脸。鸭舌帽遮去了他大半的神情,透过有限的光线,她看到他垂下视线,嘴角微微扬起。
杀手先生的表情似悲似喜。
玛利亚估算着他的年纪,和她比起来,他不算年轻了,有孩子也确实正常。她想起赛丽娜那个软趴趴的女儿,好奇地问道:“你的小孩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沢田纲吉回答。
“他们喜欢你吗?”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沢田纲吉点点头,迟疑地回答道:“我想应该还可以?他们见了我都会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真好。”玛利亚小声感叹。她在桦枫镇生活了一年,一次也没有记起过自己的家人。
乔伊餐厅承接家庭预约,她见过许多父母带着子女来用餐。玛利亚喜欢招待这样的客人,他们不会向她倾吐污言秽语,总是与她礼貌相待。
在最初搬到桦枫镇的几个月里,找回自己的记忆,与家人团聚就是玛利亚的终极梦想。但现在一年过去,她已经放弃了这样幼稚的期待。玛利亚意识到,她应该做好与过去永别的准备。
糖果打开了沢田纲吉的话匣。
他捡起一包葡萄味的空气软糖,说道:“他们都是优秀的人。聪明懂事,会保护同伴——就是偶尔太活泼了。”
玛利亚看着杀手先生,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眉头舒展,神情看起来格外温柔。
“您一定是个好爸爸。”她认真地称赞道。
棕色的眼睛迷茫地落向她,沢田纲吉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扶了扶帽檐,压下视线,“他们不是我的孩子。”
“哦——”玛利亚收起笑容,竭力让自己一片空白的大脑加速运转。半天,她绞尽脑汁憋出一句安慰:“没关系,重组家庭也可以很幸福,只要有感情就好了。”
“也不是重组家庭……”杀手先生紧急澄清了自己的名誉,“那些孩子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不记得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了,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有很多兄弟姐妹,听起来像个大家庭。
她更加羡慕起来。
玛利亚发呆的时间,沢田纲吉捡起了一袋糖果,递到她的面前,玩笑道:“看了那么久,要不要买一份?”
“这是零食。”玛利亚严肃地说道,“你是小孩子吗?不要在这些东西上浪费钱。”
“零食也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的。”沢田纲吉指了指货架上的标价,黄色的打折标签显示这款糖果正在优惠中,“如果你不想吃的话,我来买吧。毕竟我很想吃零食。”
他迅速地把软糖放进了推车里。
玛利亚看着那袋鲜艳的糖果,没有出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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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超市回来,还剩下一些零钱,玛利亚把它们给了救济处。
等她步行回到社区,先一步到家的沢田纲吉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
合住以来二人订立了生活公约,在沢田纲吉找到合适的工作前,家务由他一力承担。
玛利亚本着公平的原则想要分摊做饭的任务,但杀手先生极力阻止,反复表示自己十分喜欢做饭,成功地把她拦在了厨房外。
玛利亚深感遗憾,只能高高兴兴地接受了沢田纲吉的请求。
晚餐是奶酪烩饭。玛利亚刚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了罗勒和芹菜的香气。
意大利佬的香料偏执,玛利亚想。
她搞不懂为什么沢田纲吉要往炖菜里加那么多香草,做饭不就是把食物煮熟吗?他总是把晚餐做得那么麻烦。
不过它们闻起来还不错。
牛奶已经被放进冰箱,工具盒同沢田纲吉一起不见了踪影。楼梯上传来锤子的敲打声,她猜想他应该是在二楼修理那扇窗户。
除了窗户,二楼的屋顶也要修理——浴室要除霉,地板要清洗……杀手先生罗列了一张清单,他们要把上面的事情在过冬前逐一做完。
玛利亚解下背包,把它和客厅的书堆放到一起,挨着自己的床垫和毯子。
自从沢田纲吉的伤口恢复后,沙发就归属他了。
旧夹克搭在靠背上,外套的主人把它和新买的毯子随意地堆在一起。玛利亚剪下吊牌,拆掉上面的固定塑料。现在,杀手先生再也不用委屈地用她淘汰下来的夏季薄被了。
餐桌上堆着还没来得及分类的日用品和食物。
玛利亚把它们一一塞进对应的柜子——分类到最后,只剩下那包软糖。
她捡起这包滑稽的糖果,上面的卡通小人提着脸颊朝她露出鬼脸。
这个家第一次迎来零食,她没有为它准备柜子。
玛利亚撕开包装,把里面的小包分装全部倒在桌面上。它们的数量比她估算中的要惊人。
一颗颗软糖被做成了鱼骨和骷髅的造型,滚着晶莹的酸沙,样貌颇为浮夸。
她见过几次同龄人吃这样的东西。
凯恩有个朋友很喜欢这个品牌的糖果。那是个有些胖的男孩,名叫科勒布。
科勒布陪凯恩来过几次乔伊餐厅,他和凯恩一样是诺博高中的学生。相比阳光开朗的凯恩,科勒布就古怪多了,他几乎从不和玛利亚讲话,连点餐也只是指指菜单上的图片。
二人仅有的沟通时刻是少年们晚餐用尽后。
凯恩与朋友离去,玛利亚带着垃圾桶和抹布面对一片狼藉的餐桌。
她收去科勒布座位上的杂物,露出被遮挡的餐具——少年在盘子正中央为她留下了一块用番茄酱写着脏话的餐布。
科勒布喜欢吃糖。几乎每次遇到他,玛利亚都会见他手里拿着一包软糖,有的时候是蛇,有的时候是桃心,更多时候是一种粉白相间的圆形脆皮糖。
玛利亚对糖果的认识都来自这位零食鉴赏家。
她一度怀疑这个少年尝过世界上所有的软糖,但杀手先生买回来的骨头糖,她还没见科勒布吃过。
隔着包装,玛利亚捏了捏手下的鱼骨。它在指腹下缓缓被压扁。直到她松开手指,它又迅速弹回了原形。
玛利亚剪开封口,将一颗骷髅扔进嘴里。
霎时,口腔中的唾液被这些亮晶晶的酸沙粒吸尽。
牙根传来剧烈的酸软,玛利亚痛苦地皱起脸。酸味没有持续太久,短短几秒过去,软糖被牙齿磨碎,酸味褪去,柔和的甜味在她的舌尖迸发。
“好吃吗?”
螺丝刀和金属配件被放上桌面,紧接着是工具箱。一双修长的手将它们提入玛利亚的视线。
沢田纲吉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好奇地看着她。他的袖口高高挽起,绿色工作裤上蹭着几抹灰尘和白色的油漆。
玛利亚点点头,问:“你把楼上的窗户修好了吗?”
“好了。”他说,“胶水还没有干,这几天不要动它。”
这个男人会做饭,又会做家务,修理窗户和屋顶也不在话下。她想杀手都这样多才多艺吗?
“你会的东西好多。”玛利亚夸奖道,“真厉害。”
“都是基本的生活技能而已……到了我这样的年纪还不会这些事情才很奇怪吧。”沢田纲吉嘟囔道。玛利亚难得从他脸上看出些害羞。
他倾下身,捡起一袋软糖,问道:“味道还可以吗?”
玛利亚抿起神秘的笑容,摇摇头,故意不说话。
沢田纲吉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玛利亚递来的糖果,捡起一颗扔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五官迅速像礼品店的苹果老头一样皱成一团:“哇,好酸。”
玛利亚注视着他龇牙咧嘴,满意地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劝你不要买了!”
“其实味道还蛮好的。”他嘴硬道。
玛利亚头疼地看着餐桌上摊着的一堆软糖:“所以这么多糖,我们能吃光吗?”
—
玛利亚留下了几包糖果让沢田纲吉自行消灭,剩下的全部带到乔伊餐厅。
两个人是吃不完了,只能试试看能不能靠同事和顾客消耗掉。
她找了一只编织篮放在前台,把软糖全部倒在里面。等到快下班,玛利亚接待完最后几位客人,再去查看软糖的赠送进度,却发现连糖带框已经不见踪影。
赛丽娜从柜台后抬起一堆空酒杯,把它们全部转移到玛利亚的托盘上,让她带进后厨,一面解释道:“你的糖只剩两包了,一直没有人拿,我把它们放到储藏室了。”
如果没有人吃,她还是把它们带回去吧。
储藏室一片漆黑。等玛利亚打开灯,却发现窗户还开着,潮湿的地面上布满了泥泞的脚印。
不知道是谁忘了关窗,把雨水放了进来。
她的篮子也翻倒在地,剩下的两包糖果不见踪影。
玛利亚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去拿拖把。
工具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几颗软糖散落在地上,已经被来来往往的员工踩踏得不成样子。
狭窄的工具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玛利亚敲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里面的声音骤然消失,走廊陷入一片寂静。
玛利亚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黑色卷发的女童坐在工具间的正中央。
她抱着一包玛利亚带来的糖果,两颊塞得鼓鼓囊囊,像被人揪起的松鼠一样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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