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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现在是加班时间 “有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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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跑向门廊——沢田纲吉扶着大门,站在台阶上;赛丽娜搂着艾玛,站在楼梯下。两个成年人各自端着一副严肃的神情,警惕地大眼瞪小眼。
玛利亚顶着乱糟糟的卷发,赤着脚踩上地垫,从沢田纲吉身后挤出一个脑袋,紧急抢救自己闯出的烂摊子。
“早上好,赛丽娜,这是我的哥哥,他刚刚来桦枫镇,暂时和我住。”玛利亚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言罢,转向沢田纲吉,“罗兰——这是我的同事赛丽娜,我昨天忘记说了,看护艾玛的温蒂太太去纽约了,所以她今天要和我们待一天。”
赛丽娜不说话。玛利亚用胳膊轻靠沢田纲吉的肩,示意他先打招呼。
杀手先生善解人意地开口,露出温暖又淡薄的标志性笑容:“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罗兰,玛利亚的哥哥。”
说完,沢田纲吉又倾身和躲在赛丽娜身后的艾玛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叫艾玛是吗?艾玛小姐,我的妹妹想邀请你来我们家玩一天。”
艾玛抱着母亲的大腿,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女孩大力点点头,目光越过沢田纲吉,蠢蠢欲动地落向他身后站着的玛利亚。
有了玛利亚的安抚,赛丽娜的神情肉眼可见放松下来。
“你好……今天就打扰了。”她摸摸艾玛的脑袋,示意她上前。
赛丽娜的话音刚落,艾玛就像脱笼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登上台阶。玛利亚连忙弯下腰,张开双臂,把横冲直撞的女孩搂进怀里。
与几个月前相比,艾玛的力气又大了不少,刚刚清醒还有些低血糖的玛利亚被撞了个踉跄,堪堪后退半步才稳住身体。
“我快要抱不住你了。”玛利亚在她耳边小声笑道,“艾玛长大了!”
艾玛害羞地把脸颊放到她的肩膀上,用耳朵蹭了蹭玛利亚的脸颊。
“艾玛,”她的母亲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人不是狗,不要这样扑来扑去。”
临走前,赛丽娜把艾玛的背包给了玛利亚。玛利亚抱着艾玛,腾不出手,只能由沢田纲吉暂且接过。
这是一只粉蓝相间的小书包,挂着毛绒玩偶,层层叠叠印着香草和昆虫。
“你的背包里好像装了不少东西。”他把书包在艾玛面前晃了晃,又侧头问玛利亚,“要打开吗?”
“打开吧……”玛利亚吃力地回答道,把艾玛往肩上托了托。
沢田纲吉没有立刻照做,他问女孩:“艾玛吃早餐了吗?”
艾玛摇摇头。她的头发胡乱地翘着,眼下还挂着两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显然也没有比玛利亚早起多少时间。
“我们有牛奶还有绿色仙子麦片,是独角兽形状的,你想来一点吗?”沢田纲吉捡起桌子上的盒子,对着艾玛快速晃了晃。
这款麦片是沢田纲吉看了短视频广告买回来的——他对这些奇怪的东西好像异常缺乏抵抗力。鉴于玛利亚也同样对此充满好奇,她默许了杀手先生把它悄悄放进购物车里。
麦片是棉花糖口味,略带甜味,出于健康考虑他们一直把它兑着普通麦片吃。闲暇时他们讨论麦片上的卡通角色到底是什么东西——戴着绿色帽子的男孩热情地挥舞双臂,矗立在画面中央。
玛利亚觉得包装上画的是头绿色地精,但沢田纲吉坚称这是绿色仙子。
严谨的玛利亚试图向沢田纲吉说明只有“长翅膀”“尖耳朵”的传说生物才能被叫作仙子。花了半个小时,玛利亚说得口干舌燥,桌子对面乍看下温柔老实的男人还是一脸若有所思——玛利亚终于意识到,这个该死的意大利佬就是在装傻充愣耍她玩。
由此,玛利亚知道了,沢田纲吉很无聊。
最初的一个星期,他还会和她分享自己偶尔想起的记忆——玛利亚获悉了他年少的时候很怕狗;家中有一个做饭很好吃的母亲;成年后工作很忙,经常出差,因此去过很多地方……
半个月过去,她已经没有再听杀手先生提起关于过去的事了。
记忆的恢复停滞了。就像玛利亚一样,在回忆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后,沢田纲吉再也想不起任何东西。
桦枫镇覆盖了过去,她眼看着他的日记被英语一点点吞噬——最先消失的是日语,然后意大利语的内容也变得越来越少。
这让玛利亚产生了莫名的难过。
……
“你想要麦片送的玩具吗?”沢田纲吉问艾玛。
女孩的目光发生了动摇,她看看抱着自己的玛利亚,又转头看向餐桌旁的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说道:“你得到桌边来,我才能给你倒牛奶。”
玛利亚的胳膊一轻,艾玛挣扎着从她的怀里跳了下去,像小狗一样跑到沢田纲吉的腿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盒子。
“你有碗吗?”沢田纲吉问。
艾玛指挥着他拉开自己的小书包,掏出里面的餐具和水杯。
玛利亚跟着一大一小走进厨房,凑到沢田纲吉身旁,低声说道:“不要给她吃地精麦片,太甜了。”
“仙子麦片。”沢田纲吉纠正,用同样轻的音量回答,“我换成普通的。”
“我想要棉花糖!”艾玛在他们身后喊道。
“给她放点饼干碎。”沢田纲吉折中。
沢田纲吉昨天下午跟着食谱烤了饼干,因为缺少材料所以样子不怎么好,但味道还是不错,正好可以放进麦片代替糖果补充甜味。
玛利亚看着沢田纲吉给女孩端上加了巧克力饼干的热牛奶麦片,评价道:“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有弟弟妹妹了。”
“我想要棉花糖。”艾玛不解地抬头问。
“这就是棉花糖——巧克力棉花糖。”沢田纲吉说着,顺手将麦片送的抽绳人偶放到桌面上,分散艾玛的注意力,“你的赠品玩具。”
拖着抽绳的小人“咔哒咔哒”地跑过桌面,很快吸引了艾玛的目光。她不再纠结棉花糖,放下勺子,抓住地精,开始研究起它身后的机关。
沢田纲吉一套连招,艾玛乖乖安静了下来。
“你要来一点吗?”沢田纲吉举着牛奶问。
玛利亚正趴在桌面看小孩玩玩具,闻言赶忙扬起脑袋点点头。
她看着男人拿起艾玛同款无糖配方,困惑地问:“为什么我也要吃普通麦片?”
“艾玛会看出不一样。”沢田纲吉说道,随即又往她的碗里添入两块饼干,算作安慰,“巧克力棉花糖,你是大人,你吃两份。”
理由充分,玛利亚无从抗议。她低下头,开始百无聊赖地拨弄牛奶。
风从窗户外灌进来,玛利亚在秋风中舒服地眯起眼睛。这可能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天气,桦枫镇入冬了,雨水少了,天气跟着干燥起来。
艾玛坐在她的对面摆弄着玩具,磨磨蹭蹭地吃早饭;她捡来的神秘杀手坐在她的右手边,开着电脑,专注地搜索着盗版“冰雪女王”电影——这是这座房子一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今天是玛利亚的休息日,在这失神的片刻,她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是不是还有遗漏的家务。
他们刚刚修好二楼的浴室,给地板和墙壁重新刷了油漆。屋顶也已经补好了垫料,她不需要再担心漏雨。
玛利亚意识到,今天她可以不用做任何事。
窗帘在风中猎猎作响,玛利亚沉坐在寂静而枯燥的日光里,穿着睡衣,头发仍然凌乱地缠绕在一起。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摇摇欲坠的干豆荚。一切都是那么脆弱而不真实。
“你喜欢艾莎公主吗?”沢田纲吉把屏幕推到艾玛的面前。
玛利亚看着沢田纲吉的动作,舀起一勺麦片,塞进嘴里。咽下蓬松的谷物,她问:“你会不会担心,自己永远也想不起以前的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抹布,擦掉艾玛面前洒出来的牛奶:“玛利亚很想要记起过去的事情吗?”
沢田纲吉的语气冷淡而平静,那个温柔、有趣又带些幽默和毒舌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加空虚的身影。
玛利亚注视着他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看起来和她认识的沢田纲吉不一样。
青年交叠双臂,倚靠在餐桌的边缘。提到过去,他的神态又开始向那个雨夜中的凶徒靠拢。
沢田纲吉的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厌倦。
“我不知道。”她回答。
“有的时候我会想,”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睛,“万一我过去不是个好人呢——万一你的过去丑陋、痛苦又难堪呢?那为了自己好,为了更多人好,是不是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来得比较好。”
玛利亚发出两簇轻快的笑声,她的心一动,那声音就像蝴蝶一样顺着喉咙飘出了她的胸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沢田纲吉的话在她的心尖留下奇怪的痒意。
玛利亚想,她会是个恶人吗?
她低下头,咬住勺子,这幻想在她的脊椎上留下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
……
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急促的来电提示音。
她放下叉子,点亮屏幕——通话显示“经理”。
乔伊餐厅的经理名叫“鲍勃”。鲍勃是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工作态度严谨,很少会在工作时间以外联系员工。
玛利亚休息前专门和鲍勃发过消息,也获得了经理的同意;现在临近午餐时间,后厨应该正忙得要命,她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让鲍勃专门来联系她。
电话一接通,经理就急切地打断了她的问候:“玛利亚——我知道今天是你的休息日,你可以另选一天重新休息,温特米尔点了一笔大外卖,我需要你立刻把它们送到菲洛梅拉去。”
这个地名在她的胃里掀起了一阵不适,玛利亚瞥了一眼正专注看电影的艾玛,站起身走向客厅。直到确保厨房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轻声回应道:“这是外卖员的工作不是吗?”
玛利亚很少会反驳经理,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她的生活经不起一点挫伤。
通话那头响起两声短促的杂音,她听见经理大声呵斥厨师的出餐速度,但是很快,他又回到了对话中:“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活,但温特米尔指名道姓要玛利亚把这份外卖送过去,除了你,乔伊餐厅没有第二个叫玛利亚的人——包括今天的工资在内,我会额外给你两倍配送费。”
话毕,鲍勃粗暴地挂断了通讯。
沢田纲吉站在她的身旁,听完了一整通对话。
“我和你一起去。”他简短地说道。
“不行。”玛利亚攥紧手机,“艾玛还在,你得留下来照顾艾玛。”
她捡起自己的背包,抽出里面的笔记本,翻到最近的空白页,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号码和地址,递给沢田纲吉。
“要是两个小时之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用这个号码联系弗兰克,告诉他我在温特米尔,到时候他会帮我们想办法。”
沢田纲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思考几秒,重新开口道:“你会用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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