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七个倒霉蛋 萧 ...
-
萧映玖知道自己会死。
确切地说,是江挽星知道萧映玖会死。
虽然从哲学角度来看,每个人都终有一死,但她死得格外有章法。
系统用淡金色的字体在她眼前礼貌提醒,萧映玖的当前存活概率为0%。
而江挽星,现在是萧映玖。
她最后的记忆是下班回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再睁眼,人已经在这儿了。
耳边是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颠簸,身下是柔软的锦缎软垫,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刺目的阳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闭了闭眼,萧映玖十七年的记忆画面不断闪现而过。
五岁幽谷,溪边垂钓的老人,淡淡一句“可愿随我学?”
后来,棋枰对坐:“小九儿,这就要弃子了吗?为师且教你,死棋之中,藏活路。绝境之处,有生机。世人皆道逢危须弃,却不知危中藏机,弃中求生。这才是,向死而生。”
八岁险地,那个浑身是血却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男孩,浅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后来,长大的少年在她面前气急败坏:“萧映玖!你是嫌命太长吗?一个人去追金鹰骑的残兵?”
“……啧,没大没小,叫师姐!”
十五岁战场,风沙如刀,她骑在马上,一箭射穿敌军喉咙。
“小九,冲那么前做什么,回来!”
“放心吧哥哥!等我取他帅旗给你挡风沙。”
十七岁燕州城门,朔风凛冽,高大身影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墙头,如山岳般沉默地压着边关的苍茫暮色。
“小九儿,去了京城,收敛些……但有人惹你,我们萧家也不怕事。记住,你是萧远山的女儿。”
“姑娘?姑娘!”
江挽星猛地睁开眼。
“姑娘!您可算醒了!”一张圆脸凑到眼前,眼睛瞪得溜圆。
“您都睡了快两个时辰了!阿锦非说别吵您,可这都快到京城了……”
江挽星:“……”
不想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但淡金色字迹还悬浮在半空,像某种固执的幽灵。
【当前书籍:《入京华》】
【剧情偏离度:0%】
【人物存活概率:萧映玖:0%】
【未竟之人的信物:0】
【异常者:1】
剧情偏离度和存活概率都是0。换句话说,按原剧情走,萧映玖这个人活不了。
至于原剧情是什么,别问,问就是未知。像极了她老板布置任务时只给截止日期不给具体要求的样子。
“系统是吧?”江挽星决定面对现实。
【您好,宿主江挽星,您是本世界第七位穿书者。前六位穿书者均已死亡。】
……别面对了,毁灭吧。
【前六位穿书者已留下“未竟之人的信物”,有助于提升存活概率。信物散落在世界各处,当宿主接近信物百米范围,将触发感应。】
了解,寻宝+逃生+随时暴毙。
【前六位穿书者穿书身份、死亡原因、死亡时间:未知。】
明白,全未知系统。
她继续看着面板上的字:“异常者,数量1,难道是指……我?”
【对。异常者靠近系统一定范围内,会被自动检测。】
好的,就是说可能还有其他妖魔鬼怪。
【任何大幅度改变剧情的行为,都会导致剧情偏离度增加,剧情偏离度过高将触发剧情修正力强制纠正剧情,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谢谢,两头都是死,但明明可以让我直接去死还要送我一场免费大型角色扮演。
“姑娘?”圆脸姑娘被江挽星呆愣愣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江挽星面无表情。
江挽星不想说话。
江挽星无话可说。
“姑娘,用点茶水。”另一道身影靠过来,眉眼温润,语气轻柔,把茶盅递到江挽星手边。
“可是在马车里睡久了颠着了?”
江挽星接过茶盅,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
看着眼前这个圆脸圆眼,一脸憨直的丫头,这是阿蛮。
又看看旁边正低头斟茶,眉眼温婉的姑娘,这是阿锦。
记忆里浮现出这两个丫鬟从小陪她长大的画面,陪她偷溜出府,替她挨过罚,还有朔风呼号的边城城头,她十五岁,刚从战场下来,甲胄上还沾着血。
阿蛮端来热水,手抖得比她还厉害,水洒了一路。
阿锦帮她脱下甲胄,眼眶通红却小心翼翼,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没说。
后来她听守城的陈叔说,两个丫头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一直盯着她出城的方向。
阿蛮没哭,阿锦也没哭。直到看见她骑马回来,阿蛮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阿锦背过身去。
此刻两个丫头眼里满是担忧。
萧映玖人生的十七年,这两个人一直在。
她们会用命守护她。
这个认知让江挽星心里微微一暖。
“无妨,”她放下茶盅,努力扯出一个笑,“就是被阿蛮吵得头疼。”
“姑娘!”阿蛮委屈巴巴地瘪嘴。
“我这不是怕您闷得慌嘛。再说了,咱们都快到京城了,您就不激动?听说京城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连公子哥儿都比咱燕州的俊些……”
“阿蛮。”阿锦轻声打断她,递了个眼色,“姑娘自有打算。”
阿蛮立刻捂住嘴,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车轮碾过一道浅沟,马车缓了一缓,车身轻轻顿住。
车帘子随即被掀开,一个穿着藏青色比甲的妇人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个描金漆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糕点。
糕体半透明,像冻住的蜂蜜。阳光一照,像块被捂热的玉,里头裹着的桂花像是还开着。
“姑娘醒得正好,”妇人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慈爱。
“您最爱吃的琥珀糕,这路上颠簸,姑娘多少吃点垫垫,等到了城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正经饭。”
张嬷嬷。
江挽星的记忆自动对上了号。
从她记事起,这个妇人就在她身边。萧映玖出生就没了娘,是张嬷嬷一手把她带大。
小时候生病,张嬷嬷整夜整夜地守着。
第一次学骑马摔下来,张嬷嬷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她上药。
江挽星在现实世界早就没了爸妈,只她和姐姐相依为命。
她接过漆盘,鼻尖忽地一酸。
咬了一口琥珀糕,入口是凉的,却不觉冰,软糯香甜在舌尖化开。
“嬷嬷,”她咽下糕点,抬眸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还是您做的最好吃。”
吃过糕点,江挽星瘫回软垫上。
行吧,也不算那么糟糕。
马车在官道上继续颠簸前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灰扑扑的天空。远处,京城巍峨的城墙已经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