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家 李渌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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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渌澜的脸蓦地红了。
他从来把叶蓁的每一句话奉为圭臬，无条件地相信。
老子为了自己的一口饭可以卖儿子，只有蓁蓁，即便到了朝不保夕的时刻，还说着要养他一辈子。
“李渌澜，去找掌柜借根针来把包缝好。”叶蓁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抿唇笑了下，“还好口子小，裤衩和香皂没掉出去，不用再花冤枉钱。”
叶蓁丢东西伤心，但他性格乐观，伤心劲儿过了就好了，还总能往好的方向想。
“包等我回来再缝，我先出去一趟。”
“天都擦黑了，你出去干嘛？”
“买牙刷和牙膏。”李渌澜估摸快一个小时了，探了探叶蓁的额，没刚才那么烫手了，“你不用的话，我也可以不出去。”
饭可以不吃，牙不可不刷，叶蓁拍了他腰一巴掌，让他快去快回。
李渌澜带着东西回来，叶蓁又差点气晕过去，“李渌澜，你有谱没谱啊，咱真没钱了，你还买丝带牌干嘛，一毛的牙粉遍地都是，你就不能买那个吗？”
“牙粉用起来粗糙，其他的牙膏都是薄荷味儿，用起来辣嘴打呕，远不如这个。”
叶蓁垂眸嘟囔道：“我打小用丝带牌，我能不知道吗。”
他抬眼看着一本正经的男人，叹了口气：“李渌澜，今时不同往日，以后买东西你得考虑下价格，咱们守多大的碗吃多大碗的饭，千万别像叶鼎昌似的。不过你放心，等我赚到了钱，咱们能再用上好东西。”
李渌澜见他像一名贤惠的妻子，精打细算地规划着他们的生活，心里跟淌蜜似的。
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让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学会了节省，想着工作赚钱，但他没有抱怨，没有沮丧，还是那样乐天开朗，像太阳一样，永恒闪耀着迷人温暖的光。
他不是没察觉到厂子的账目不对，他也给老太太汇报了，但他和老太太都没料到叶鼎昌的胆子能那么大，敢孤注一掷把整个叶家垫进去。
说到底他还是爱屋及乌了，只是他没料到叶鼎昌会如此狠毒。
除了蓁蓁，再没有人可以让他毫无防备地相信。
叶蓁又用上了丝带牌牙膏，甜蜜的花香确实比辛辣的薄荷舒服，他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啄了一口李渌澜的下巴，“谢谢你。”
如果不是为了他，李渌澜绝不会买丝带牌，这份特别的体贴他能感受到。
李渌澜揉着他的发丝，笑了下，“跟我用不着说这些。”
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何谈谢字。
到了渝州，田老虎的手伸不进来，两人睡了个十足十的踏实觉。
第二天起床，叶蓁的烧完全退了，神采奕奕，只是眼里还含着一层水，好似花瓣上的晨露，风一吹就会掉。
李渌澜晓得他不愿再花钱住店，便说他烧才退，不宜辛劳。让他找间茶馆坐着，乖乖等自己。
叶蓁不赞同道：“李渌澜，咱们身上拢共就两块五了，而且租房子还要一笔钱，我必须去找工作。”
他拿出毕业证，拍到李渌澜面前，“我好歹念过高中，谋个小学教职应该不成问题。你放心，我说了能养你就一定能养你，少爷我一诺千金。”
听完这话，李渌澜不再阻拦，约定下午一点在过江码头的大柳树下碰面。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叶蓁信心满满地找工作，却被告知文凭不够。
渝州城不光有川东女子师范学校和渝州第一师范学校，还有渝州大学，这三所高校为城内的中小学堂提供了充足的师资。
像叶蓁这种高中生如果不托关系根本进不了渝州的学校。
叶蓁坐在柳树下，谨慎地把书包夹在大腿和腰腹之间，双臂圈住膝盖，像鸵鸟一样埋着头，以躲避午后刺眼的阳光。
等了片刻，听得一声“蓁蓁”，他才把头抬起来。
“你来啦。”叶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怎么样？”
李渌澜点了下头，“房子找到了，我们马上去找房东签字，今晚就不用住店了。”
叶蓁欣喜地抓住李渌澜的衣袖，果然，没有李渌澜办不到的事。
“我还找了一份在码头盘账的差事”
李渌澜不光解决了落脚处，还顺势找到了一份工作，而自己的工作却还没有影儿，思及此，叶蓁漂亮的眼睫垂了下来，弱弱道：“你怎么那么厉害啊，一上午干了两件大事。”
李渌澜见叶蓁垂头丧气，暗忖他找工作碰了壁，但还是柔声问他怎么了。
“人家都要正经的师范生或者大学生，我这文凭不够。”叶蓁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我昨晚说大话了，你别笑话我。”
李渌澜揉了揉叶蓁的头，“我笑你干嘛。”
说实话，他根本不想叶蓁去做什么小学□□。
为了一点薪金，要起早贪黑地备课讲课不说，还得处处看上司的脸色，一天下来身心俱惫。
而且他不想叶蓁接触那些新潮摩登的女性□□。
所以，去他妈的小学□□，谁爱当谁当，反正他家蓁蓁不当。
他会尽快建造一个舒适的窝，小狐狸不需要出去打猎，只需要待在窝里快快乐乐地舔毛，他会把小狐狸想要的一切，叼回他们的窝。
叶蓁找不到工作？
太好了。
这正是李渌澜所期盼的，他就想养着叶蓁一辈子。
叶蓁吐出一口气，总算保住了少爷的颜面。
放松下来，他才发现李渌澜脚上的皮鞋变成了草鞋。
想都不用想，这人把皮鞋给当了。
叶蓁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心里不是滋味。这鞋是过年时他们一起去洋行挑的，一人一双，一样的款式。
叶蓁叹了口气，捏住李渌澜的手指晃了晃，“怎么不给自己买双布鞋，这草鞋看着就糙，渝州梯坎又多，脚板会疼的。”
“放心，不会疼。”李渌澜反手包住葱根似的纤白手指，“现在天气热，穿草鞋比穿皮鞋还舒服些。”
叶蓁鼓了鼓腮，反问：“真的？那把我的鞋也当了吧，我也穿草鞋。”
“不行。”李渌澜斩钉截铁，顿了顿，又严肃地说：“你不要起偷偷当鞋的心思，你卖了脚上这双，我就给你买新的。”
在去叶家之前，他都是打赤脚在地里跑，冬日里也不过只有一双烂草鞋，他的脚记得土地的粗粝。
而叶蓁不同，从小连袜子都是丝罗做的，更不要说鞋。
叶蓁的脚被无数精致织物保护得嫩若豆腐，白如凝脂，他绝不允许风霜暑日打破那层保护屏障。
李渌澜见叶蓁嘴巴翘得能挂油壶，腾出手拍了他屁股一掌，“听见没？”
叶蓁脸上一红，飞快环顾左右，见行人匆匆，没人注意他们，这才瞪圆了狐狸眼，回击了一巴掌，“霸道不死你，你他妈迟早有一天要骑我脖子上。”
“少跟我扯经，记着我说的没？”
叶蓁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记住了。
两人早晨说好一道吃午饭，这会儿都饿得肚扁，但赶着去看房子，两人边走边啃了两个苞谷粑粑就算应付了一顿。
渝中半岛从周代巴国起便是巴蜀中心，延续至今。李渌澜找的差事在半岛上，所以房子也找在半岛。
他们的房子是一落小杂院的西厢，月租三元五角。
这年头房子的月租不贵，但押金贵，不少房东要押十付一才肯松嘴。
他们现在看的这间不用押金，但租金一日不能拖，晚一日就卷铺盖走人。
女房东看了叶蓁的毕业证，才跟李渌澜签了书契，按了红印，“我这儿的房子本来都是租给单人的，看你们两个年纪小，东西又被偷了才租给你们。住我的房子就要守我的规矩，一不许抽大烟，二不许乱倒屎尿垃圾，三不许在家具上乱刻乱画。”
房东扭过头打量两人一番，补充道：“更不许带女同学回来过夜，要是被我发现了，哼哼，立即走人哈。当然，如果你们发现另外几间的租客乱来，立刻给我说，我少你们十天的租钱。”
房东一边说一边把钥匙给了两人，送房东出门时，隔壁的租客们正好回来，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男生。
今晚有了落脚的地方，送完房东，两人就出门买日用品去了。
路上，叶蓁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渌澜，问他怎么找到这间房的。
房东的规矩虽然多，但省了一大笔押金，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李渌澜仔细跟他解释，说多的是这种房东，他们专做学生买卖，蓉城也有。
每年来渝州城考学读书的学生不少，总需要落脚的地方。还有嫌校舍拥挤吵闹的学生，也会在校外租赁一间小房子，好安静读书。
学生有需求，但生活费有限，一时拿不出大额押金，但读书人大多脸皮薄，不会拖租赖租，生活也简单，不会拖家带口，房东们索性就不要押金了。
日落西斜，除了饮食店，不少店铺都打烊了，两人在一个杂货摊上买了张便宜竹席，又货比三家，到另一间杂货店买了盆和毛巾，至于其他东西，以后再慢慢添置。
逼仄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小书桌，一个木凳，连放衣裳铺盖的箱柜都没有。好在有一个粗瓷茶壶和一个杯子，洗干净了，今晚还能在厨房烧点开水喝。
李渌澜把席子铺到床上，叶蓁把牙膏牙刷毛巾摆放整齐，空荡幽冷的房间便有了人气。
叶蓁揩去额头的汗，叉着腰朝李渌澜露出一排贝齿，“李渌澜，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李渌澜心中悸动，看着盈盈笑靥，点了下头。
这个家狭小简陋，甚至比不上叶家的柴房，但这是他和蓁蓁的小家。
叶蓁出身名门，从出生就居华屋，可他没有半点嫌弃眼前的简陋居所，反而觉得在陌生的渝州城有片瓦遮头，很是幸运。
为了庆祝“乔迁”，大少爷小手一挥就要吃红油素面，小男仆嘴上答应，扭脸就给少爷买了鸡蛋羹。
一碗鸡蛋羹能买四碗素面，蒸得嫩嫩的蛋羹上淋了一圈麻油和酱油，鲜香十足，把路过的小孩馋得一步三回头。
叶蓁不满意清淡蛋羹，就要吃红油素面。李渌澜笑得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很冷酷——不许就是不许，没的商量。
少爷昨儿还在发烧，需吃几天清淡饭，红油花椒小米辣得狠戒一番。
少爷拗不过男仆，只能戳鸡蛋羹撒气，说过几天他必须整点有滋味的，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两人叽叽喳喳吃完饭，回到小家洗漱安歇。
叶蓁说他明天要继续去找活儿干。
李渌澜不想叶蓁出门找活，或许是因为地势高，离太阳近些，渝州的夏天比蓉城热得多，加之城内梯坎又多，爬上爬下的，一会儿浑身就汗津津的。
李渌澜心思一转，说半岛繁华，让叶蓁就在半岛找工作，别去江北南岸那些地方。
叶蓁圈着李渌澜的腰，哦了一声，李渌澜厉害，听他的准没错。
说了会儿话，叶蓁忍不住把胸口往李渌澜胸口上贴，“李渌澜，好热啊。”
人体真的很神奇，自己的身体是夏热冬凉，李渌澜却是冬暖夏凉。夏夜燥热，李渌澜的皮肤冰冰凉凉，贴上去跟丝绸似的，巴适惨了。
李渌澜又欢喜又煎熬，最终还是掌住了光裸滑腻的背，往自己这边一扣，两人的胸膛便来了个亲密接触。
嫩呼呼的小豆刮过胸口，李渌澜整个后背都酥了。
他在心中狠骂自己死不悔改，自作自受，但手没松一点。
叶蓁总觉得不够凉快，抱了一会儿，干脆推开人，侧着身子把腿张得大大的。
“李渌澜，你快插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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