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香》白洄

1、第 1 章 狐女

　　“天大的喜事呀，萧家那位大人要回来啦！”

　　小丫鬟气喘吁吁地一头撞进屋，还没站稳就嚷开了。

　　张巧儿从书案前抬起头，嗔怪道：“没规矩的丫头，没见白姑娘正教婉儿习字吗？”

　　“等等，你刚才说谁要回来了？”

　　“还能有哪个？就是当年高中状元的萧公子，如今的萧大人呀！”小丫鬟满脸喜色，“外头街市上都传疯了，萧家门前正搭棚施粥、摆流水席呢，说是萧大人要回白州省亲了！”

　　张巧儿奇道：“他不在京城好好做官，回咱们这偏乡僻壤做什么？”

　　“明面上说是给老太太贺寿，顺道重修白山书院。不过我听外头坊间嚼舌根，说萧大人在京城连郡主的婚事都推了。萧家已经放出风来，这次公子回乡，实则是要挑个合八字的好人家，把亲事定下来呢！”

　　张巧儿听得来了精神，转头看向一旁默默端坐的白椿：“哎哟，白姑娘，你早先不是说在书院外头听过夫子讲书吗？可曾见过这位萧公子？”

　　白椿只轻轻摇了摇头。

　　“也是，你一个姑娘家，哪能跟男人混在一处。”张巧儿感叹，“听说这萧大人生得剑眉星目，是个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也不知这般好姻缘，最后落到哪家千金头上。”

　　张巧儿和丫鬟还在那儿七嘴八舌地说笑着。

　　白椿挨到下课，收拾好笔墨，匆匆告辞离开。

　　出了张府，穿过几条青石巷子，白椿顺道买了把青菜，推开自己那间小院的柴门。

　　放下笔墨篮子，她浑身的力气像是散了个干净，身子一软跌坐在床沿上，伏着枕头暗暗喘气。

　　等再抬起头，后背已经洇出了一层冷汗。

　　她撑着身子爬起来，熟练地抓了把干佩兰去灶间熬水。

　　她本是山中狐女，只要出汗，就容易泄露本相的气味。能留在张府教小姐认字，已经是她在这人族的地界里能寻到的最好营生。为了不惹人嫌，她每天都得用这气味极重的佩兰水洗身，衣服上还得再熏一层丁香粉来掩人耳目。

　　等把熬好的药水倒进木盆，热气一蒸，水面上映出了她发白的脸。

　　白椿对着水影扯了扯嘴角。

　　萧既朗，萧既朗。

　　她伸出手，指尖探进水里划了个“萧”字，搅碎了自己的影子。

　　如今她用来谋生的这一手字，正是当年萧既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在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烂在肚子里的时候，他却回来了，还是相看定亲。

　　白椿闭上眼。

　　昔日那些剜心割肉的过往，登时跟着这盆滚烫的药水一起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