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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刻骨以铭心 百 ...

  •   百日之约定下的当夜,魔渊的天色比往常更沉。暗红天幕上的裂隙没有合拢,几缕淡金微光从裂隙中漏下来,落在寝殿外间的冰裂纹窗棂上,将殿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极淡极薄的暖色。阎无欲坐在外间矮榻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枯骨刀横在膝头。他没有擦刀,只是将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搁在矮几上,站起来,推开内间虚掩的门。

      时沧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已将外袍褪下,只穿一件素白中衣,白发带解了一半,长发披散在肩头。窗外漏进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将中衣薄薄的衣料照得微透,隐约可见腰侧那道尚未完全消褪的刀伤疤痕。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将发带彻底解开,放在窗台上。

      “明日开始整顿魔渊防务,为百日后的封印稳固做最后铺排。你有三日收拾行装。”阎无欲的声音沙哑而生硬,像是在背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

      时沧渺转过身来。中衣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那个已褪成淡粉的齿印。他看着阎无欲,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阎无欲面前,伸手去解阎无欲腰间那枚墨玉腰佩。他的手指很稳,解玉佩的动作很轻,玉钩与革带摩擦发出一声极细极清的脆响。阎无欲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时沧渺的手指,看着那双修长白皙、虎口带茧的手将他的腰佩放在矮几上,然后移到他衣襟的系带上。

      “……你明日不用上朝。”时沧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中衣的系带被抽开,玄色衣襟散向两侧,露出阎无欲精壮的胸膛和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时沧渺的手指沿着衣襟边缘缓缓滑到阎无欲肩头,将中衣从他肩上褪下。玄色衣料堆叠在阎无欲脚边。时沧渺将自己的手覆在阎无欲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上,掌心温热,指尖微凉,来回摩挲,像是在触碰一件他打破了很多年、却一直没有机会修补的东西。

      阎无欲的身体在那只手的触碰下微微发僵。他伸出手,将时沧渺腰侧那件中衣的系带极轻极缓地抽开。素白衣襟散开,露出清瘦而结实的胸膛,腰侧那道刀伤已经结了淡粉色的新痂。他的拇指在那道新痂上来回摩挲,力道极轻,轻到几乎像是怕擦破一层刚结好的薄膜。

      “这里,还疼不疼。”

      “……不疼了。”时沧渺将阎无欲的手从自己腰侧拉起来,放在唇边,极轻极缓地吻了一下他虎口那道旧刀疤,“你手上的伤,也该好了。”

      阎无欲没有再说话。他将时沧渺轻轻推倒在紫檀木床上,一只手撑在时沧渺耳侧,另一只手穿过他散开的长发托住后脑。他低下头,吻住时沧渺,不是触碰,不是轻啄,而是一个极深极慢的吻。他的嘴唇从时沧渺的唇角滑到下颌,沿着颈侧缓缓下移,在锁骨上那个已褪成淡粉的齿印上停了一瞬,然后极轻极缓地咬下去,重新在同一个位置覆上一个新的、更深的印记。时沧渺闷哼了一声,手指穿过阎无欲散落的墨发,没有推开他,只是将他的后颈极轻极缓地按向自己。

      阎无欲的手沿着时沧渺的腰侧缓缓下移,滑过肋骨每一道起伏,滑过小腹紧实的肌理。他的动作极慢,慢到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这片他之前从未认真看过、从未被允许这样看过的地方。时沧渺的身体在他掌下微微颤栗,皮肤泛起一层薄红,呼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他的手指在阎无欲后背上蜷紧又松开,却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望着阎无欲近在咫尺的红眸,望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欲望与克制,望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终于不再平静的脸。

      “阎无欲……”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柔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阎无欲低下头,嘴唇贴着他心口那道心魔金纹退去后留下的浅金色细线,极轻极缓地一路吻下去。从心口到肋骨,从肋骨到小腹,每一寸都吻得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像是在描摹一张他记了数百年却从来不敢落笔的地图。时沧渺的身体在他唇下不可遏制地战栗。快感像一株从他身体深处破土而出的藤蔓,一寸一寸攀上来,缠住四肢百骸。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克制的、近乎呜咽的低吟,脚趾在床榻上痉挛般蜷缩。

      阎无欲重新覆上来,将时沧渺的双手从被褥上捞起来,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按在枕侧。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时沧渺的耳廓,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被压抑到极限的占有欲:“这里,是不是只有我碰过。”

      时沧渺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阎无欲的耳廓,用那种极轻极淡却又极笃定的语气说:“是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

      阎无欲像是被这一句话点燃了引信。他不再克制,不再小心翼翼。他的动作变得激烈而绵长,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时沧渺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蜷紧,指甲陷进他肩胛的肌肉里,留下几道浅红的抓痕。但他的嘴唇贴在阎无欲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上,极轻极缓地吻着,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告诉他——我一直在这里,我不会走。

      满室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与床榻轻微的吱呀声。窗外暗红天光沉沉地压在魔宫之上,那几缕淡金微光从床沿缓缓移到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又将手背的影子投在屏风上。阎无欲的墨发散落,与时沧渺铺在枕上的长发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阎无欲将自己与时沧渺交扣的十指缓缓收紧,将时沧渺的手背压在枕上。他的额头抵着时沧渺的额头,呼吸又重又乱,声音沙哑而破碎:“你每次叫我名字……我都觉得你在把我往回拉。从魔尊的椅子上,从杀人的刀刃上,从我给自己垒的那堆破墙后面——往回拉。”

      时沧渺没有说话。他微微抬起头,吻住阎无欲的下唇,不是轻触,不是试探,而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郑重、极其刻意的吻。阎无欲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他阖上眼,将时沧渺更深地按进床褥里。

      当他们终于停下来,并肩躺在紫檀木床上时,窗外的暗红天光已经暗了一度。阎无欲侧过头,看着时沧渺——白衣早已不知去向,素白中衣也被扔在床尾,长发散乱如泼墨,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贴在鬓角。他的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红,锁骨上覆着一个新鲜的、比从前更深的齿印,腰侧那道刀伤的新痂旁边又多了几道浅红的指痕。阎无欲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描过时沧渺锁骨上那个齿印,然后又描过腰侧那些指痕。

      “……这些,都是新的。”他的声音沙哑而生硬,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轻,“以前的那些——玉扣磨的、刀尖划的、我咬的——都还没消。又添新的。”

      时沧渺侧过头,对上阎无欲的目光。他伸出手,不是去遮那些痕迹,而是极轻极缓地覆在阎无欲的手背上,将那只手从自己锁骨上拉下来,放在自己心口。隔着皮肤和肋骨,阎无欲能感觉到那颗心在胸腔里沉沉地跳。

      “……你也有新的。”时沧渺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慵懒。他的手指从阎无欲后肩上那几道被指甲掐出的红痕上缓缓滑过,“这些,是我留的。”

      阎无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几道抓痕,嘴角忽然极淡地弯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自嘲,是那种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敢流露的、笨拙而真实的、不知该拿自己怎么办才好的笑。他将时沧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时沧渺的脸贴在自己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上,低头把脸埋进时沧渺散开的发丝里。

      “以前我总觉得,这道疤是我的。是你留给我的,是我恨你的理由,是我找了你四百年的凭证。现在我忽然觉得——它也是你的。是你留在我身上唯一没被我自己糟蹋过的东西。那些年我审你、辱你、伤你,你每一次都在,每一次都不还手。我那时候不懂——你为什么明明可以杀我,却从来不杀。现在我懂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对自己宣判,“你守这道疤,守了四百年。我不能再让它落灰。”

      时沧渺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手极轻极缓地覆在阎无欲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上,然后仰起脸,极轻极缓地吻了一下那道疤。阎无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然后他将时沧渺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十指相扣,扣得极紧。

      窗外,暗红天光沉沉地压在魔宫之上,那几缕漏下的淡金微光不知何时已从床沿移到了窗棂上,正缓慢而坚定地一寸一寸往上攀爬。

      【旁白】

      百日之约的前夜,他将自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阎无欲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时沧渺身上留下新的印记,时沧渺用最温柔的方式将旧伤一一抚平。

      从囚禁到并肩,从审问到守护,从“别死在里面”到“我会回来”——两颗心,在隔了数百年的刀光剑影之后,终于在这一夜,将彼此刻进了最深处。

      他留了新的齿印,他留了新的抓痕。那些旧伤还在,那些新痕也会慢慢变成旧伤。但不再是恨的凭证,不再是罪的烙印——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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