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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蕴灵 狐巡视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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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子韶怅然若失,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眼前满是黑狼濒死的神情。
“行了,少在这伤春悲秋的,”狐狸嘀咕道,“脏话累活都是我干的,还要被你瞎冤枉。”
闻子韶回神,心里却仍是止不住地难过,他低声回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虾……你的妖丹,或许它们就不会死了……”
“哈?!”狐狸提高音量,怒道,“明明是因为你自己嘴馋!还敢把老子的妖丹当虾滑吃,活该你拉肚子!”
闻子韶嘴唇动了动,刚要再说些什么,又想到狐狸刚刚确实保护了自己,无论有任何不满,也不该怪罪到他身上。
“怎么不说话了?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但不好意思承认是不是?”
狐狸嘴上不依不饶,身体却已到了极限,他晃晃悠悠向前走了一步,体型不断缩小,最终变得如同小狗般大小,拖着脏兮兮的大尾巴,吐着舌头趴在地上。
闻子韶这才想起来:“你的伤要不要紧?”
“寻常野兽伤不了我,”狐狸哼了一声,语气忽而又软化下来,“已经没事了。”
沉默片刻,闻子韶问:“这是什么?”
“这是那只黑狼的妖丹,没什么用处,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当弹珠玩。”
闻子韶稍有犹豫,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我想令它入土为安,可以吗?”
狐狸奇怪地看他一眼,趴在地上摇了摇尾巴:“燕雀山上没有狼群,它们的家在很遥远的地方,身死魂灭,我们兽类的观念与你们人类是不一样的。”
“我只是一个人类,能做的很有限。”闻子韶解释道,“至少……我希望它们死后不再流浪。”
“随你。”狐狸以尾巴垫着下巴,轻轻闭上双眼,“我困了,要休息一会。”
闻子韶活动僵硬的肢体,艰难起身,轻轻捡起那枚半个巴掌大小的圆珠,走向长满荒草的山道。
他仔细挑选,摘下几片草叶,修长纤细的手指灵活动作,将草叶依次交叠,编织为股股小绳,继而把圆珠小心地包裹进去。
雨过天晴,晨光明媚而灿烂,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闻子韶清瘦的侧脸间打下朦胧的光影。
狐狸无聊地侧过脑袋,偷偷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人类的皮肤很白,头发略长,且还带着点卷。
他的五官十分清秀,睫毛纤长浓密,微张的嘴唇一看就很柔软,无端有种乖巧干净的感觉。
长得还行,狐狸挑剔地想。也就长得还行了。
倏然间草丛摇晃,猛地飞出一只小虫,东奔西撞,拐着弯朝闻子韶脸上扑去。
闻子韶吓了一跳,差点向后摔倒,忙挥手驱赶,手指不慎划过草叶边缘,登时开了一道小口。
狐狸将脑袋埋进爪子,无声地笑了起来:真笨!
血珠争先恐后涌出,落在黑狼的妖丹上,黑气转瞬散去,还以一片清明。
狐狸收敛笑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闻子韶毫无所觉,不顾满手脏污,吮去指尖的血迹,继而翘着受伤的手指,缓慢却执拗地编完了整个草环。
做完这一切后,闻子韶起身,提着铁锹跌跌撞撞离开院落,在山野间跋涉良久,终于找到一片风景不错的开阔之地。
闻子韶显然没怎么干过农活,他吃力地持着铁锹,在雨后的泥地间挖出一个浅浅的土坑,继而躬身,将那只结着妖丹的草环轻轻放了进去。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闻子韶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在心底默默祈祷。
如果有来生,如果还能做小动物的话,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世间……
“收回我之前的话,”不知何时,狐狸走到了他的身边,“你这个人类还真是不简单。”
话音落下,一道白光亮起,灿然生辉,温柔地驱散了周遭的晦暗。
闻子韶下意识睁开双眼,白光之中,草木破土而出,疯一般地抽枝、展叶,最终覆盖了整个山坡,开出点点纯白的小花。
闻子韶踏入家门,回过身,极缓慢地关上房门,发出“咔哒”轻响。
狐狸双耳微动,抬起头来:“到了?”
闻子韶原本想让他多睡会,见状只得道:“是的,到家了。”
狐狸从闻子韶的肩头跳下,伸了个懒腰,巡视般地四处打量,在家中转来转去。
闻子韶提心吊胆,生怕他会在家里到处撒尿占地盘,所幸狐狸只是稍微转悠了一圈,最终被茶几上两天没收拾的餐盒吸引,凑上前嗅了嗅,随即嫌弃地别过脑袋。
闻子韶忍不住道:“那就是虾……你的妖丹的外卖……”
狐狸猛然回头,向其投以愤怒的一瞥。
“你随便转转吧,”闻子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进去换个衣服。”
闻子韶快步走进卧室,关上房门,一颗小心脏止不住地砰砰直跳。
手感实在是太好了……
灵动漂亮的脸蛋堪称顶级,身形流畅有力,毛发纯白无暇,甚至还是万中无一的粉鼻头!粉肉垫!
粉的!!!
虽然身上脏了些,但蓬松度依旧很好,挂在闻子韶脖子上睡了一路,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肩前耷拉下来,一甩一甩的……简直说是色诱也不为过!!
有些狐表面上嘴毒又自大,背地里居然能这样软绵绵地睡在人的肩头。
闻子韶对于这种长毛的小东西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忍不住就偷偷撸了个爽……
可是,究竟该怎么办呢?
闻子韶双手捂脸,倚着房门缓缓滑下。
撸归撸,吸归吸,他还是不太能确定,自己真的能肩负起养育一条生命的职责。
至于他说的什么妖丹、灵力、腐化,在闻子韶耳中听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而且燕雀山中被堵截追杀的那一幕,还会不会再出现呢?
咔嗒。
身后门开,闻子韶吓了一跳,忙半跪着从地上爬起来。
闻子韶:“怎么了?你……你怎么开的门??”
“拧把手进来的啊,这很难吗?”狐狸说着倏然发现了不对,“等等,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背着我做亏心事了?”
“不,没什么……”闻子韶支支吾吾道,“我只是太累了……有点撑不住……”
狐狸满脸怀疑地看他一眼,脚步一错,竖着大尾巴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闻子韶生怕被他看出端倪,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移动到衣柜旁,背过身换衣服。
闻子韶身材偏瘦,皮肤是不见天日的苍白,脊骨外紧绷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由颈及背,骨头如珍珠般一节一节凸起,滑落腰间,化为一道凹陷的弧度,最终收入一片阴影之中。
狐狸上下打量他一会,尾巴一甩,无趣地转开脑袋——看着就不好吃!
一套衣服从头撕裂到脚后跟,已是彻底报废,闻子韶无奈摇头,直接扔进垃圾桶了事。
走进洗手间,躬身洗去满脸泥污,水声停止,闻子韶无意间一瞥镜中,却猛地发现了不对——
我的眼镜呢?
闻子韶下意识摸向裤兜,理所当然摸了个空。
不,不对……这套衣服是新换的,回来时根本就没戴眼镜……昨晚被野兽追杀时就遗失了!!
那么整整一个早上,我到底是怎么看清东西的???
闻子韶用力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又揉,他打开窗户,探头出去,一眼望见四层楼下路对面树叶上攀爬的一只蚂蚁。
我可是五百多的高度近视啊……
闻子韶猛地想起什么,弯腰卷起裤腿,露出一条笔直修长的小腿,膝盖圆润白皙,带着少年的骨感。
裤子都撕裂了一大片,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痕迹??
闻子韶像猫追尾巴一般,绕着身体整个转了一圈,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就连指尖划破的伤口,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愈合了。
狐狸摇着尾巴路过厕所门外,疑惑地看了一眼,没有多想,继续啪嗒啪嗒迈动四肢,大摇大摆地在家中各处巡视。
这是栋上了年纪的老房子,装修简单,举家上下只有闻子韶独自生活的痕迹,物品摆放稍显凌乱,但总体还算干净。
不过以满橱柜的泡面来看,想必平常是不根本不开火的。
狐狸俨然已把自己当成了房子的半个主人,他溜达着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后脚蹬地立起上身,前爪用力压下,就这么打开了房门。
微尘浮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点,狐狸微微眯起双眼,面前模糊的黑影逐渐趋于清晰。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赫然是一只悬挂在墙上的赤狐头颅。
狐狸登时怒不可遏,毛发竖直立起,眼中迸发出蓬勃的杀意——
那小子表面人畜无害,背地里居然干着残害兽类的勾当!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传来,狐狸鼻头皱起,干呕一声,眼神恢复清明。
胶水味、颜料味、甲醛味……
狐狸迷惑地注视着墙上那只戴着巨大海盗帽的,正在歪嘴微笑的火红狐狸,倏然明白了什么,惊奇地睁大双眼。
……这么逼真的狐狸脑袋,居然是假的?!
犹如闯入了一方绮丽美妙的奇异空间,透明玻璃的展示柜后,定格了无数形态各异的动物。
小到装在画框中的麻雀、穿着衣服的老鼠、拉小提琴的兔子;大到伸着懒腰的猫儿、调皮玩耍的幼狮、拍打肚皮的海豹,甚至还有多种兽类特征结合的幻想生物。
这小小的房间就像一个连通幻想与现实的异次元,飞禽走兽刻画得栩栩如生,就连作为点缀的每一处花草亦是生动舒展。
手艺活能精细到这个程度的,私下里一定付出了一番苦工。
这么看,这个人类还是有些小优点的。
怒火转眼无影无踪,狐狸心情没由来变得很好,他趴在工作台上,稍稍低头,以粉色的鼻尖碰了碰其上那尚未完工的猫咪玩偶。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打断了闻子韶游离的思绪,登时将他拉回了现实。
闻子韶顾不上擦脸,快步走进卧室,刚刚开机的手机不住作响,屏幕上同时显示出从昨晚到现在的六十余通未接来电。
“喂,青哥。”闻子韶接起来道,“我没事,已经到家了。”
“不不,不怪小林哥,是我自己乱跑与他走散,我没有受伤……对不起,对不起青哥,害你为我担心一晚上……”
闻子韶盘腿坐在地板上,一手下意识绕着充电线,对于电话那头的轮番追问十分紧张。
啪嗒啪嗒的声音传来,门后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径直走到闻子韶身前,摇了摇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神情中颇有些得意。
“呃……对,昨天走时太匆忙,没电了,刚刚才开机……”闻子韶小心脏微微一颤,被他的动作瞬间击中,险些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嗯嗯嗯,对对对……”
闻子韶身体竭力前倾,无奈充电线太短,被限制了行动,于是以一个颇为诡异的姿势侧躺在地上,朝着狐狸不住招手。
狐狸回以一个嫌弃的眼神,屁股对着闻子韶,一蹦一跳地又走了。
闻子韶无声地叹了口气,以额头抵着地板,继续道:“这样啊,小猫们都找到了吗?情况怎么样?”
“太好了!全部安全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清风吹来,窗帘拂动,半掩的房门缓缓打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响。
闻子韶随手掐着充电线,背对着房门讲电话,闻声转头头,当即彻底愣住。
一只穿着衣服的老鼠自门后悄悄溜进,发觉闻子韶的视线,稍稍躬身,摘下帽子以示敬意。
乐声传来,兔子乐团乘着由海豹驾驶的纸箱车出现,不顾颠簸,忘情地演奏着。
年幼的小狮子兴致勃勃地从后追来,似是想加入这场游行,却不料引发了阵阵尖叫,大家纷纷惊慌逃窜。
“回来,快回来!”狐狸的声音从后响起,“队形都乱了,继续演奏!”
华光四射,螺钿制成的鸟儿飞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宝石般绚烂夺目的光芒,登时夺走了全部视线。
闻子韶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鸟儿轻轻扇动翅膀,拂去无数尘埃,于空中盘旋一圈,最终稳稳落在他的肩上。
“向你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狐狸说,“我的名字叫玉真怜,出口必有应,万万不可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