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虾滑小狐丹》司望

2、妖丹 狐亲自教学

　　大地震颤，深林之中，无数暗红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清晨苍白黯淡的晨光穿透林叶，恰恰好好，照出一列列尖锐的、带着血迹的利齿——
　　是狼。

　　沉寂了整整一夜，追杀的狼群再度出现，比之昨晚的规模更大、更为凶残，它们仿佛跟随某种指示，从四面八方出现，密不透风地将整座破庙包围其中。

　　闻子韶喉咙窒息般不住发紧，耳畔暴雨轰鸣，记忆瞬间将他拉回了昨夜。
　　腥风呼啸，獠牙近在咫尺，他被恶狼狠狠按在身下，避无可避，下一刻便要将他的脖颈狠狠洞穿……

　　“醒醒，又犯什么傻呢？”
　　狐狸走上前，呈回护之势，不动声色地将闻子韶挡在身后。

　　耀眼的光芒自梦中穿透而出，黑暗尽褪，闻子韶闻声一颤，眼神恢复少许清明。

　　“它们早已失去心智，沦为行尸走肉。”狐狸说。
　　“杀了它们，既是求生，亦是解脱。”

　　闻子韶喃喃道：“……什么意思？”
　　“你觉得，这是正常的狼应该有的样子吗？”

　　狐狸的话语中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闻子韶情绪稍定，小心翼翼看去，当即发觉了不对。

　　半人高的荒草不断摇摆，脚步声由远及近，狼群也越发清晰。它们无一例外，身躯僵硬，眼珠猩红，皮毛斑驳发黑，如同疫病缠身，又好似正在腐烂一般。
　　冷风刮过，带起阵阵不详的腐臭味。

　　闻子韶颤声道：“这……这是……”
　　“你尚且不懂如何操纵妖丹，致使力量外泄，吸引了这群没有心智的怪物。”狐狸平静道。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杀，与被杀。”
　　“不……那怎么行？！”闻子韶惊慌失措，“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狐狸厉声道，“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就是野兽的生存之道！”

　　狼群呈扇形缓缓向前，纷纷压低身形，眼中红光毕露，嘴角涎水流淌，做出预备攻击的姿态。
　　闻子韶满脸惊恐，不住后退，最终“砰”地一声撞在破庙墙上。

　　狐狸：“感受我的力量，这就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啊——！！”
　　尖叫响起，距离最近的野狼同时发动，踏碎院落破败的青砖，如风一般，嘶吼着扑来。

　　黑云压顶，腥臭的气息几乎已拂至脸前，闻子韶避无可避，下意识将双手护在眼前，死死闭上双眼。

　　吼——
　　狐狸的身形瞬间变大，飞奔着迎向冲在最前的野狼，前爪虚划，当即将其狠狠轰飞出去！

　　“感受我的一举一动，感受这力量是如何聚积释放！”狐狸大吼道，“人类！看着我！！”
　　话音落下，犹如当头棒喝，闻子韶刹那浑身剧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怔怔望向那个奋力厮杀的身影。

　　光芒不断亮起，犹如坠落大地的另一个太阳，耀眼而夺目。野狼前赴后继扑上，连一声惨叫也来不及发出，转瞬便在这光芒下灰飞烟灭！

　　小腹间散发出阵阵热意，就在那一刻，闻子韶从心底蓦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洒出的几点水珠，纵然微不足道，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只因这片大海正在他的身体里怒吼狂啸，波涛浪涌……

　　狐狸傲然而立，发出一声震慑山野的长啸，刹那间群鸟惊飞，万籁俱寂，几只修为稍高的野狼在这威压下猝然醒转，颤抖着匍匐臣服。

　　“万物蕴灵，”狐狸的声音响起，“日月山川，飞禽走兽，乃至你们人类，皆是聚灵而成。灵力越强，修炼速度越快，力量也更强。”

　　狐狸漠然扫视，眼中毫无怜悯之意，举手投足间，数只失去战意的野狼无声消散。
　　闻子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无数微小的光点自野狼消逝的身躯间飘出。

　　“天地之灵，取之即用。”狐狸说着抬爪一招，那光点立时腾空飞来，环绕在他的身侧，甚至越聚越多。
　　野狼仿佛感受不到恐惧，争先恐后地朝着闻子韶袭去，然而狐狸只是信爪一挥，光点如利剑般刷然射出，当即将狼群的包围撕开一道口子！

　　“修炼者聚灵体内，随时化而用之，力量越强者，灵力储存也更多。”狐狸说着回头，“我的妖丹已经在你的体内扎根，你我的力量出自同源，感受到了吗？”
　　闻子韶满脸茫然，只觉如同做梦一样。
　　狐狸心念微动，细小的光点自闻子韶的体内释出，萦绕在他的周身，随风旋转飘舞。

　　“新手教程结束，开始实战吧。”狐狸说。
　　话音落下，光点瞬间变形，不断延伸、拉长，最终化为一支长枪，悬浮在身侧。
　　闻子韶怔怔抬手，长枪随之扬起，枪头指天，只待他的一个念头，便要激射而出。

　　然而闻子韶却犹豫了。

　　它们，可都是活生生的命啊……
　　野兽捕猎、驱逐敌人，是刻在骨子里最为原始的本能，绝非罪过。
　　我们明明有能力逃走，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最重要的是，这只狐狸真的可信吗？

　　“你在犹豫什么？”狐狸转过身，冷风吹拂，扬起他满身长而漂亮的毛发，一双璨若星辰的琉璃眼眸定定看向闻子韶，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念头。
　　“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些野狼早已失去心智，魂灵湮灭，□□却在世间生受着不断腐烂的痛苦，唯有死亡能够令它们解脱。”
　　闻子韶忍不住反驳道：“可是……万一它们还有救呢？”

　　就在二人对话的片刻之间，一道愤怒的狼嗥响起，狼群再度躁动不安，纷纷蹬地飞扑，带着同归于尽之势，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刹那间，闻子韶感觉体内涌动的力量瞬间抽空见底。狐狸头也不回，无形的劲气以脚下为圆心，向外轰然摧开，疾风停息，群狼已然消失不见，唯余荒草摇曳。

　　直至此刻，狐狸方才冷冷答道：“不可能。”

　　“你……”闻子韶瞳孔紧缩，胸口剧烈起伏着，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优胜劣汰，这就是自然法则。”狐狸道，“没必要浪费时间。”

　　这一刻，闻子韶的心里倏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不受人类的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他冷血又强大，毫无怜悯之心，举手投足间便杀掉了整个狼群，只因一句“没必要浪费时间”。

　　闻子韶浑身升起彻骨的寒意，看向狐狸的眼神中充斥着浓浓的恐惧。
　　那么……在取走了那所谓的妖丹，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他又会在什么时候杀了我呢？

　　狐狸微微眯眼：“你是吓傻了，还是又在犯傻？”
　　闻子韶：“我……”
　　一句“我不相信你”尚未出口，檐上灰尘飘落，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狐狸神情骤变，大吼道：“躲开！”
　　闻子韶一个激灵，来不及反应，头顶风声传来，巨大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黑狼张开狰狞的大口，咆哮着俯冲而下！

　　轰——
　　烟尘乱舞，闻子韶刹那只觉劲风袭来，整个人随即陷入一片柔软的境地。

　　意料中的痛楚却迟迟未至，闻子韶畏惧地睁开双眼，狐狸放大的面容近在咫尺。
　　狐狸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而下，淡粉的鼻头在闻子韶脸上轻蹭，似是在确认他的安危。

　　分明是一张与狼极度相似的兽脸，闻子韶却意外地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惧。
　　真是奇怪，明明就在上一刻，还以为他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我……

　　“你真是……个白痴……”狐狸浑身紧绷，压抑着痛楚，咬牙切齿道，“还不如让它们……把你吃了……算了……”

　　闻子韶恍然醒悟，登时明白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是狐狸舍身扑上来，以身体为他挡住了来自空中的袭击！

　　瓦砾寸寸崩毁，哗啦啦顺着狐狸身躯滑落，在他雪白的皮毛间留下灰色的脏污。

　　那黑狼偷袭不成，怒吼一声，在狐狸背上不住撕咬。
　　“躲远点。”狐狸确认闻子韶无恙，留下一句话，随即拧身，将黑狼狠狠甩了下去。

　　“真是狐落平阳被犬欺，”狐狸伸展身体，声音中带着怒意，“凭你也想对付我？”

　　黑狼就地一滚，飞快起身，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怨恨，不甘示弱地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只黑狼显然大有古怪，它似乎能够听懂狐狸的话，懂得埋伏与偷袭，神情中亦带着强烈的情感……
　　它不是普通的野兽，它是有智慧的！！

　　闻子韶心中悚然一惊，刚欲出言提醒，黑狼率先发动抢攻，于半途猛然转向，一闪绕到狐狸右侧，再度扑咬上来！

　　“真是给你脸了！”狐狸一巴掌把它扇飞出去，气势汹汹道，“敢偷袭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闻子韶默默闭嘴，把未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好吧，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黑狼被狐狸抽陀螺般揍了一顿，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口鼻间鲜血流淌，浑身阵阵抽搐，显然就要活不成了。

　　出乎意料地，狐狸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一爪按在黑狼身上，看向闻子韶。
　　“你，过来。”狐狸说。
　　闻子韶从墙后露出半个脑袋，稍有踌躇，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狐狸：“看清楚了。”

　　闻子韶小心抬眼，只见黑狼的胸腹之间，赫然现出一道长且深的裂口，其间腐肉外翻，森森白骨之中，包裹着被黑气包环绕的，仍在一颤一颤微弱跳动的心脏。
　　闻子韶呼吸一窒，那一刻是真的被吓到了。

　　“狼族是群居动物，这只黑狼就是整个族群的王，”狐狸说，“它的灵魂被禁锢在逐渐腐烂的□□上，成为一具受人操控的傀儡，狼王尚且有些修为可以抵抗，但那些被它腐化的同族，已彻底成为了行尸走肉。”
　　闻子韶瞠目结舌，犹如听到了天方夜谭：“这……真的没有办法救救它么……”
　　“腐化到了这个程度，已经没救了。”狐狸轻轻摇头，“再者，你认为在它清醒后，得知自己害死了全族，会是什么感受？”
　　闻子韶沉默了。

　　“万物生于天地，最终也将归于天地，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狐狸说，“来吧，送它最后一程。”

　　狐狸示意闻子韶站远一些，虚按在黑狼的身躯之上，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黑狼强撑着想要起身，执拗地看着闻子韶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哀伤之色。
　　光芒过后，黑狼重重倒下，痛苦的呼吸声停止，肉身消散，破碎的砖石之上，唯剩一枚浑浊的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