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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学 “我们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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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食堂吃的,原本老校长说要带他们的财神爷去南城一家有名的老字号吃饭,但是被沈朝暮拒绝了。
他的原话是“与其花那么多钱请客,还不如给学生加点餐,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打眼一看,还以为自己进了花果山。”
说这话时,沈朝暮甚至还故意瞥了一眼刚刚学生翻出去的那面围墙,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嘲笑。
哽得老校长活像是只被掐脖的鹅。
于是一行人再加上被半路捎上的陈安,就这么坐在了吵吵嚷嚷的食堂里。
每个人面前餐盘里的饭菜都被堆成了小山,非得要拿把锄头才能将下面的米饭给刨出来。
就是整个晚饭的气氛格外庄严肃穆,一个个埋头盯着自己的餐盘,没一个人说话,插两根香就当上坟了。
陈安是因为上了一天的课早就饿了,这会儿埋头吃得正欢,几口下去,小山成了山包。
老校长和杨老师则是看着沈朝暮拉着脸吃饭的样子,觉得这些有钱人都讲究“食不言”,也没敢吭声。
孟烟躲在长桌最末,戳着米饭吃得格外舒坦,平时打饭的大叔手可没这么稳,瞧瞧,这肉都快比菜多了。
再一想着自己等会儿还有晚自习,不用陪着被沈朝暮那张嘴挤兑,孟烟对着少油少盐的食堂饭菜甚至有了几分胃口,差点把自己吃撑。
“沈总,校长、杨老师,等会儿有课,我就先回去了?”
等到桌上最后一人放筷,孟烟拎着如坐针毡的陈安站起来。
老校长没说话,微笑着看向沈朝暮,沈朝暮接过林野递过来的纸巾,垂着眸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既然有课,孟老师就别耽搁了,快去吧,正好我等会儿也有个会。”
老校长脸上的笑容这才真了几分,亲切地朝两人挥手:“既然沈总都这么说,孟老师你快回去吧,安安你上课也认真听,可别被班上的那些同学影响了。”
孟烟走得干脆,踩着双小皮鞋走得轻快,陈安跟在孟烟身边,倒是有些一步三回头的架势,总觉得那个一直在擦手的沈总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或许是这些有钱人的怪癖,喜欢垂着脑袋装深沉?
“走了,不好好看路,小心摔个大马趴。”
孟烟明明没回头,却就是知道陈安走路不专心,伸手揽着陈安的小脸转回来。
“孟老师我错了。”
陈安微微仰着脑袋,黑亮的眸子看得孟烟心口莫名一软。
“这算什么错处?”
孟烟搓了搓食指,总觉得陈安的脸颊粗糙得过分,这才是初秋,要是等到了冬天,不得直接开裂,风一刮就疼?
“明天你来趟我的办公室,我给你个小惊喜。”
“!谢谢孟老师!”陈安一蹦三尺高,“孟老师你人真好!”
南城一中晚自习十点四十结束,但科任老师只需要把自己那节课上完就可以正常下班。
所以孟烟上完课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再到停车场,也才刚九点出头。
今天她还帮那位心情不好出去旅游的高三生物老师,代了两节课,早就累得不行,挎着自己的包,随手划拉着手机,整个人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劲儿。
南城一中毕竟建校多年,电路有些老化,停车场的灯光更是昏暗得不行,也不知道这次安南生物的资助款下来后,能不能换一批路灯。
孟烟一边从挎包里翻找车钥匙,一边小心注意着脚下,生怕一脚踩空了哪级台阶。
上次她就是玩手机没注意看路,一脚崴下去,瘸了大半个月。
看着当时摔下去的那级台阶,孟烟总觉得自己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手上总算是摸到了车钥匙,抬头看见自己车旁蹲着一团黑影,差点连带着整个包一起砸过去。
黑影站起来,腿上动作有些僵硬,但被头顶的路灯一照,好歹让孟烟看清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孟烟举着包的动作顿了下来,手慢慢放下,垂在腿边,轻轻攥了一下裙摆。
许是沈朝暮将衬衫扣子解开几颗,又将领带扯下,昏黄的路灯模糊了他高挺的眉骨,孟烟隔了几步看着,恍惚间竟觉得他的目光像当年一样温柔。
她们分开的那一段冗长的时间好像从未存在,他还是那个笑容张扬的沈朝暮,她也不曾离开。
每天一起十指相扣走过安城一中那条长长的林荫道,他会在送她到宿舍楼下时,轻轻捏着她的食指,扭捏捏捏地说不想和她分开。
只是。
孟烟抬头看着沈朝暮尾指上勾着的豪车钥匙,睫毛微动,像只受惊飞离的蝴蝶。
她们终究是回不去了,分开的时间是条纵深的峡谷。
两人站在峡谷两岸,遥遥相望,最后也只能各自离开。
沈朝暮原本想象过很多次他和孟烟再次相见的场景,她或许会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又或许像当年那样撂下一句“我不喜欢你了”;或者说他们能够坐下来谈一谈,就像当年无数个午后。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心口翻涌万千,保温桶的手把膈得手心通红,薄唇抿得发白,一句“我好想你”差点脱口而出。
挑挑拣拣,看着孟烟警惕的目光,他最后也只说出一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不痛不痒,客气疏离。
“不坏。”
孟烟原本绷直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她还以为沈朝暮会说些什么她招架不住的话,没想到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手指稍稍伸直了一点。
明明他不像年少时那样横冲直撞,给足了她退后的空间,她却总有些不知足。
“你在这等人?”
沈朝暮一看就是在这里蹲了很久,腿都麻了,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
不是都说有钱人的时间都是按秒算的吗,他怎么这么闲?
“嗯,等你。”
沈朝暮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打断:“小孟老师,你怎么还在这?”
来人正是办公室那个不太会说话的年轻男老师——孙宇。
被孙宇的声音一盖,孟烟只来得及听清沈朝暮的第一个字,心口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她就说为什么安南生物会看上他们这个小破高中。
原来是有心上人在啊。
没想到赵老师还真有点预言家的天赋。
孟烟面色惨白,扯出一抹苦笑,此刻她只万幸自己还没做出什么惦念旧情的举动,要是被他看出来,也不知会被嘲成什么样。
“小孟老师?”
孙宇身高腿长,几步就跨到了孟烟身边,就算是路灯罩着,也掩不住他耳尖的粉红,只是看向沈朝暮的眼神里透着警惕,“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很受年轻女孩欢迎的长相,眉骨优越得不行,而且手上的那块表,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百达翡丽鹦鹉螺,市值两百万以上。
更重要的是,他看她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我们高中做过两年同学。”
“同学”一词在沈朝暮舌尖转了半晌,几乎要把这两个字给拆开细细分辨,最后狠狠咬下。
他们相恋468天,走到最后居然连句“朋友”也没捞到。
同学?
一起十指相扣逃掉课间操在器材室偷偷接吻的同学吗?
孟烟,你对同学的定义未免也太暧昧了些。
“哦,原来只是同学啊。”
孙宇得意地看向沈朝暮,特意咬重了“同学”两个字,“那这位同学,你来我们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沈朝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一个腼腆儒雅,一个温柔和煦,好登对的一对壁人!
就算知道孟烟和他之间没什么,沈朝暮心口那股火还是愈烧愈烈,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是有点小事要办。”
捐楼也叫小事?
孟烟闭了闭眼,沈二少还是一如既往,出手豪气啊。
“您二位先聊,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孟烟不想留在这自讨苦吃,从两人面前穿过,飞快解锁上车,挂挡、点火、起步几乎一气呵成,不到半分钟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留着孙宇和沈朝暮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
到底是成年人了,就算是情敌见面,也留有两分体面。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沈朝暮冲孙宇点点头,拉开旁边黑色大G的车门,起步动作同样熟练,就是离开时轮胎离孙宇的球鞋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硬生生将他逼退半步。
“疯子。”
孙宇气得面色涨红,一脚踢上停车场旁边的花坛。
“小暮,今天回小叔家休息吗?”
沈朝暮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家酒吧旁,嘴里咬着根烟,接通电话,烟雾模糊了眼角的那抹淡红,远远看着一个胸脯大敞的调酒师和一位女士难舍难分。
啧啧啧,那眼神都快拉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上演泰坦尼克号,下一秒就要生离死别了。
也不知道到底哪来那么多衷肠可以诉,看得沈朝暮心口直冒酸气。
“不回了,在小叔家蹭吃蹭喝几天就已经是厚脸皮了。”
沈朝暮嘴唇上扬,虎牙若隐若现,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再待下去,不得被小婶婶打出去?”
“嘿,你这孩子,你小婶婶今天晚上还给你煲了汤,转眼就不认人了。”
电话里的中年男声语气里虽带着责怪,却并不严厉,“你小婶婶要是听了,非得难受好几天。”
“是我说话不过脑,我记得小婶婶好像挺喜欢青花瓷的?”
沈朝暮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向后靠在椅背上,“我那有套宋代的,明天让林野给小婶婶拿过来,就当是赔礼了。”
“那我就替你小婶婶收下了,今年过年让她给你包个大红包。”
知道沈朝暮不缺这些,男人也不推辞,真要推来推去才是坏了多年的情分。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你本来就忙,还让你为我们的婚礼跑前跑后的。”
沈朝暮听着南城一中的放学铃,指尖捏熄香烟:“小叔你照顾我这么多年,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该的,”男人绕了这么一圈,总算是说到了这通电话的正题,“今天这壶汤喝了吗?”
知道沈朝暮从小就挑食,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男人就给沈朝暮炖了酸萝卜鸭子汤喝,结果这小子刚回家喝了一口就问他要保温桶,兴冲冲地将剩下的汤全倒了进去。
把外面舀出的半碗往嘴里一倒,抹了嘴就往外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他带个侄媳妇回来。
“小叔你是不是把黄连当酸萝卜放了?”
沈朝暮拧开副驾上搁着的保温桶,就着桶喝了口凉透的汤,觉得嘴里发苦,“这么苦的汤,谁喝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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