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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这一夜,厉 ...

  •   这一夜,厉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蒋時缘和柳绵绵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赶了过来,看到厉再也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蒋時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他……走了?”
      厉再也目光空洞地点了点头,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柳绵绵叹了口气,默默地去厨房熬粥,蒋時缘蹲在厉再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也好!这种三心二意、眼里只有利益的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厉再也,振作起来!”
      道理谁都懂,但心上的伤口,却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愈合的。
      厉再也的生活也失去了重心,他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段鸣轻留下的任何痕迹都成了酷刑,那件毛衣最终被柳绵绵默默收进了箱子底层。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厉再也实习公司的上司,一位颇为赏识厉再也能力的中年项目经理。
      他发现厉再也连续多日请假,状态极差,出于关心,便私下向与厉再也同校的蒋時缘打听情况。
      蒋時缘含糊地说了句感情出了问题,上司表示理解,但同时也透露了一个消息,最近公司似乎有意向与段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进行业务接洽,而对方项目对接人名单里,赫然出现了“段鸣轻”的名字!
      蒋時缘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怒火中烧。段鸣轻这才离开厉再也几天?竟然这么快就以段家代表的身份出现在商业场合?这无疑坐实了他“攀附家族、背弃感情”的罪名!
      蒋時缘强压着火气,没有立刻告诉厉再也,怕刺激他,只是更加严密地关注着段鸣轻的动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厉再也——段鸣轻的母亲,那位气质雍容却难掩憔悴的贵妇人。
      她没有去厉再也的出租屋,而是通过蒋時缘辗转约厉再也在一家僻静的茶室见面。
      再次见到段母,厉再也心情复杂。
      两年前,正是这位母亲含着泪哀求他离开段鸣轻,如今……
      段母道:“厉先生,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打扰你,鸣轻他……回家住了。”
      厉再也心脏一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这……与我无关了。”
      段母轻轻放下茶杯,“真的无关吗?鸣轻回去后,像变了一个人,他主动要求进入集团,接手最棘手的事务,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对家里安排的一些社交活动,也不再排斥,尤其是和宏明的关系似乎也有所缓和。”
      厉再也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波澜,“夫人,您到底想说什么?”
      段母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现状,鸣轻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又像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我担心他……厉先生,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回来那天晚上,浑身湿透,眼神……我从未见过他那样。”
      厉再也心中一痛,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段鸣轻离去时那绝望而冰冷的眼神。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丝动摇,段母的话,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或炫耀——看,离开你,我儿子回到了他应有的轨道,他甚至变得更“好”了。
      厉再也平静地说:“我们分手了,原因很简单,他选择了段家,而我,无法接受建立在妥协和隐瞒基础上的感情,至于他现在的状态,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段母深深地看了厉再也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她只是优雅地站起身:“我明白了,厉先生希望你以后一切安好,也请你……彻底放下鸣轻吧,这对你们都是一种解脱。” 说完,她留下茶钱,转身离开了。
      这次会面,非但没有带给厉再也任何慰藉,反而像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将自己埋进被子,仿佛这样才能隔绝外界一切令人窒息的信息。
      一天,蒋時缘神色古怪地找到厉再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蒋時缘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厉再也,有件事……我觉得你必须知道,我有个朋友,在段氏集团法务部工作,他今天偷偷给了我这个东西。”
      厉再也心头莫名一紧:“是什么?”
      蒋時缘将文件袋递给他:“是关于段宏明负责的一个海外项目的内部审计初稿,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用红笔圈出的一处,“这个项目存在严重的资金挪用和违规操作,数额巨大,而且段宏明似乎想把一部分责任,推给刚刚接手相关业务的段鸣轻。”
      厉再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什么?段宏明要陷害鸣轻?”
      蒋時缘眉头紧锁,“看起来是这样,而且根据这份文件的时间戳,这些问题在段鸣轻回国前就已经存在了,也就是说段家那边急召段鸣轻回去,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让他迷途知返,更可能是让他去当替罪羊。”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彻底颠覆了厉再也之前的认知,如果蒋時缘的朋友提供的消息属实,那么段鸣轻的回归,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家族还是选择爱情”的戏码,而可能是一个更黑暗、更复杂的陷阱!他那么急切地想要掌握力量和资源,是不是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那天晚上的“后悔”和“权衡”,是不是包含了无法言说的苦衷和迫不得已?
      厉再也的心乱了。
      他想起段鸣轻离去时那双绝望的眼睛,想起段母话语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想起段鸣轻曾说“没有权力和地位,我们拿什么保护我们的感情”…… 难道,他一直都误解了他?
      厉再也说:“这份资料……可靠吗?”
      蒋時缘沉声道:“我朋友冒着风险弄出来的,应该假不了 ,厉再也,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段鸣轻他……或许有他的难处。”
      就在这时,厉再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接通了电话。
      “是厉再也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一丝急切,“我是鸣轻少爷的表舅,我们见过一面。长话短说,鸣轻现在有麻烦,段宏明可能要对他不利!他之前是不是给过你一个加密的U盘?他说那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加密U盘!厉再也想起来了!段鸣轻刚回来不久时,确实给过他一个小巧的U盘,说是备份的一些重要学习资料,让他帮忙保管,还半开玩笑地说这是他的“护身符”,当时厉再也并没太在意,随手收在了抽屉里。
      厉再也的心跳骤然加速:
      “是……是有个U盘。”
      表舅的语气非常焦急,“那个U盘很重要!可能关系到鸣轻能不能洗清嫌疑!小厉,我知道你们之间……但现在情况紧急,能不能请你把U盘交给我?我必须尽快拿到它!”
      把U盘交给表舅?厉再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他应该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舅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段鸣轻当初把U盘交给他,是不是意味着只信任他一个人?如果段鸣轻真的身处险境,他还能因为之前的误会和伤痛而袖手旁观吗?
      表舅催促道:“小厉,你在听吗?”
      厉再也紧紧攥着手机,脑海中闪过和段鸣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挣扎的画面最终汇聚成段鸣轻离去时那双深不见底的、蕴含着太多未言之语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厉再也冷静道:“表舅,U盘我可以给你,但我要亲自交给段鸣轻,我要见他,现在。”
      电话那头的表舅明显愣了一下,严肃道:“厉先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鸣轻身边很可能有段宏明的人盯着,你贸然见他,不仅可能拿不到U盘,还会把你自己也置于危险之中。”
      “我不是意气用事。”厉再也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正是因为情况可能很危险,我才必须亲眼确认他没事。这个U盘,是他交给我的,我必须亲手还给他。否则,我谁都不信。”
      表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与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好吧。厉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要执着。但见面地点必须由我们来安排,确保安全。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厉再也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蒋時缘和柳棉棉紧张地看着他。
      “你真要自己去?”蒋時缘不无担忧地问,“那个表舅可靠吗?万一这是个套……”
      “我不知道他是否完全可靠。”厉再也摇摇头,眼神却异常清明,“但我知道,如果鸣轻真的需要帮助,而我因为害怕是圈套就退缩,甚至把可能救他的东西轻易交给别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柳棉棉握住厉再也的手:“学长,我们支持你。但你不能一个人去。蒋時缘,你想想办法,我们得确保厉再也学长的安全。”
      蒋時缘眉头紧锁,来回踱步:“让我想想……段家那边水太深了,对了!我认识一个哥们,以前干过安保,人特别靠谱,嘴也严。我请他帮忙,暗中跟着厉再也,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也能有个照应。”
      “好!”厉再也这次没有拒绝朋友的帮助,“谢谢你们。”
      “说什么谢!”蒋時缘捶了他肩膀一下,“兄弟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吗?”
      ……
      表舅的安排很快来了。
      见面地点定在市郊一个废弃仓库改造的独立咖啡馆,位置偏僻,周围视野开阔,易于观察。
      时间就在当天晚上八点,蒋時缘找来的安保朋友提前去踩了点,确认周围没有可疑人物,晚上蒋時缘和柳棉棉坚持开车送厉再也过去,阿强则开着另一辆车在不远处待命。
      咖啡馆里灯光昏暗,客人寥寥。
      厉再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卡座的段鸣轻,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背影消瘦而挺拔,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
      厉再也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
      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段鸣轻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复杂的情愫。
      段鸣轻的脸色比分手那天更加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厉再也时,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愧疚淹没。
      “再也……”他站起身,声音干涩沙哑,“你……你怎么来了?” 他显然没想到表舅安排来送U盘的人会是厉再也。
      厉再也在他对面坐下,将紧紧攥在手里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的东西,我送来了。”
      段鸣轻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又像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重新看向厉再也,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表舅他……”
      “他不告诉我实情,我不会来。”厉再也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段鸣轻,现在你能告诉我真相了吗?段宏明是不是要陷害你?你回段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段鸣轻痛苦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是,他要把那个烂摊子扣到我头上。我回去……一部分是因为家族压力,另一部分……也确实是想借力。”他睁开眼,目光坦诚了许多,带着一丝自嘲,“再也,你说得对,我有野心,我不甘心。我以为我可以周旋,可以既得到力量,又保住你……但我低估了段宏明的无耻,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差点……真的万劫不复。”
      他的坦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厉再也心中郁结的冰块。厉再也的声音柔和了些:“所以,你那天晚上说的后悔……”
      “是气话,也是……害怕。”段鸣轻急切地解释,伸手想握住厉再也放在桌上的手,却在碰到之前迟疑地停住,“我后悔的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害怕的是最终还是会失去你。再也,我从未后悔选择你,我只是……用错了方式。”
      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痛苦和悔意,厉再也心中最后一点怨气也消散了。他主动伸出手,轻轻覆在段鸣轻微凉的手背上:“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感受到手背上熟悉的温度,段鸣轻的身体猛地一颤,反手紧紧握住了厉再也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我不敢……再也。我怕把你卷入更深的危险,也怕……怕你瞧不起这样摇摆不定、甚至想利用家族势力的我。”
      “我认识的段鸣轻,从来都是骄傲的,但也是真实的。”厉再也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会害怕,会犹豫,会犯错,这都很正常。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面对。”
      “再也……”段鸣轻的声音哽咽了,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U盘里是什么?”厉再也问。
      “是段宏明之前一些违规操作的间接证据,还有我私下收集到的一些关于那个项目的疑点。”段鸣轻解释道,“虽然不足以彻底扳倒他,但足以证明我的清白,让老爷子看清他的真面目。表舅会帮我把它交给值得信任的董事。”
      就在这时,段鸣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表舅说外面好像有可疑车辆,我们得马上离开。再也,你先走,从后门。”
      “一起走!”厉再也抓紧他的手。
      “不行,目标太大。”段鸣轻果断拒绝,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他们冲我来的,你跟我在一起更危险。听话,快走!蒋時缘他们不是在附近吗?去找他们!”
      厉再也还想说什么,但段鸣轻已经站起身,用力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快速而低沉地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处理完这些,再来找你。这次,我一定给你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说完,他松开厉再也,示意服务员带厉再也从后门离开,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襟,面色冷峻地朝着正门走去,主动吸引可能的注意力。
      厉再也被服务员拉着从后门离开,心脏狂跳不止。他迅速联系了蒋時缘和柳棉棉,阿强也立刻驾车跟上段鸣轻的方向暗中保护。
      后续的发展比想象中顺利。有了U盘里的证据,加上表舅的周旋和段鸣轻在董事会上的据理力争,段宏明的阴谋败露,在段氏集团内部声望大跌,暂时被架空。段老爷子虽然对段鸣轻的“叛逆”仍有不满,但鉴于段宏明的烂摊子确实需要人来收拾,而段鸣轻展现出的能力和关键时刻的“顾全大局”(指没有将丑闻彻底公开),让他获得了暂时的喘息机会和一部分实权。
      风波暂平后,段鸣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厉再也。
      这次,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回国后的挣扎、与段家的博弈、未来的不确定性,以及内心深处对厉再也从未改变的爱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厉再也面前。
      “再也,”段鸣轻捧着厉再也的脸,目光深情而专注,“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百分之百纯净简单的未来。段家这个泥潭,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彻底挣脱,或者……找到一种与之共存的方式。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对你绝无半点欺骗和隐瞒。我的每一步计划,都会告诉你。我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和我一起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吗?”
      厉再也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部分清冷、增添了沉稳、眼神却依旧为他而炽热的男人,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用力地点点头,扑进段鸣轻的怀里:
      “笨蛋!我当然愿意!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段鸣轻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爱人,声音低沉而充满承诺,“再也,我爱你。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站在不远处望风的蒋時缘搂着柳棉棉,看着相拥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笑着对柳棉棉说:“看来,咱们这月老和保安的工作,总算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柳棉棉笑着靠在他肩上:“是啊,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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