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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李焱之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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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朝着魏府的方向驶去。
车中赵颜霜的面色,已不似方才那般惨白,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可即便面上装得再是镇定,那冰冷的指尖,还有不住渗出冷汗的掌心,还是让魏知文意识到,宫门前的那一刻,她心中有多么惊惧。
惊惧到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他眼中的赵颜霜,还从未如此失态过。
“可好些了?”
温润的声音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这只手他已是握了许久,自二人在宫门外伏地叩首那刻起,一直握到现在。
“嗯,好多了。”
久未出声的赵颜霜,一开口嗓音哑得过分,可她似乎并不在意,说罢便合眼靠向魏知文的肩头。
这是想要休息的意思。
可心绪乱成这般模样,缘何能睡得着呢?
魏知文没再说话,只拿出帕子帮她擦拭起手中的汗。
在她面前,他向来耐心。
她若不愿说,他便等着,等到她想说了为止。
“子墨。”
赵颜霜终还是睁开了眼。
她最是知道他喜欢什么。
就如现在,她低柔地唤出他的字,他唇角便不由自主朝上弯起两分。
任何时候都会如此。
哪怕已是听了八年,他心中还是会泛起微漾。
他立即取来水囊给她,待她饮下后,便又用帕子帮她轻轻擦拭着唇角。
“我好怕……”
赵颜霜柳眉轻蹙,再开口时,手腕轻转,反将魏知文的大掌握进手中。
“好歹是侍奉了先帝三十载,如今却是因为一句话,便……”
她虽未看到那惊悚的一幕,可人头坠地的声音,还有四周弥漫的血腥味,却是真真切切。
她闭了闭眼,又将声音压得更低,“日后……可会大乱?”
魏知文将她轻揽入怀,“不会。”
镇北王此番是打着遵孝的名义入京,便暂且不会生乱,至少明面上不会大乱。
一个人只要还有所顾忌,那一切便有解决之道。
话落,他大掌一翻,她的手又落回了他的掌中。
他五指收拢,将她的手全然包裹其中,力道不重,却不再给她反手的机会。
“可还有不安之事?”魏知文关切道。
“有。”赵颜霜心知,若当真避开此事,反倒刻意,索性直言,“那位世子好生古怪,我与他应是初次见面,可他的那番话,再加上他那容貌,我竟一时以为是……是……”
“是李焱。”魏知文道。
当初负责彻查李家私自调兵、暗囤军械一案之人,正是他,而最终带兵冲入国公府拿人的,也是他。
那时的李焱虽才十七,可那双充满憎恨的眼神,却叫他印象深刻。
他不会记错。
想必她也是,毕竟那是她自幼定下婚约,又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之人。
“可李焱八年前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又如何会死而复生,还成了镇北王的世子?”
显然,赵颜霜没有那般确定,她眼中的惊诧不似作假,甚至抬眼直视于他,不见半分躲闪。
魏知文:“当中缘由我尚不知,但是他无疑。”
见魏知文说得笃定,赵颜霜更加紧张,“那他可会针对魏府?”
她眉眼间布满忧色,未见一丝心喜或是旁的情绪,就连那冰凉的小手,也因担忧而越攥越紧。
魏知文忽而弯唇,“会。”
赵颜霜一时愣住,还未来及开口,唇瓣便被他轻轻覆住。
“不必怕,万事有我。”
齿颊间是魏知文极近温柔的声音。
待片刻后,马车停在了魏府门前,魏知文才缓缓将她松开。
身为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纵是熬了一夜,他今日也不能归府休息。
他只是先将赵颜霜送回来,便立即要入宫与那镇北王做真正的周旋。
赵颜霜被他先扶下马车,立在府门前,直到魏知文再次上车,马车渐行渐远,彻底看不清楚,她才敛眸朝府中走去。
步伐稳重,神情温婉。
路过仆役,皆躬身行礼。
她颔首应声,偶有关切。
恩威并施,阖府上下,皆由心地尊重她这位主母。
魏知文年少失了双亲,家中只他一人,后宅也只她一位主子,无论发生何事,她也绝不能乱。
德蕙是家生婢,自幼跟在赵颜霜身边,最是了解她。
方才出府迎人的时候,只得赵颜霜一个眼神,她便觉出了异样,不动声色将人用力扶住。
终是回到正房。
德蕙朝院中的德岑看了一眼,德岑当即意会,转身便带着人全部退了下去,连那院外的廊下都撤了干净。
赵颜霜与德蕙进到房中。
身后大门闭紧的刹那,她猛地吸了口气,踉跄便朝里走,肩头重重撞上了屏风,她似不知疼痛般,跌跌撞撞扑到罗汉椅上。
那绷了已久的弦,终是在此刻倏然断开。
德蕙顾不得去扶那歪斜的屏风,慌忙上前关切。
赵颜霜紧紧捂着心口,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只要一合眼,便是李焱立于台阶上,低睨着她的模样。
“赵夫人,别来无恙。”
看到她露出惊色,他眉梢似还微挑了一下,才转身迈入宫门。
他为何要如此?
众目睽睽之下,竟一点也不知避讳?
他就不怕身份败露?
不,他不怕。
他背靠镇北王,还有何可怕?
想到今日他所作种种,赵颜霜更觉喘不过气,脸色也愈发苍白,竟不知不觉低喃出声,“他要做什么?”
德蕙从未见过自家夫人乱至如此地步,哪怕八年前京中乱至那般田地,她也能镇定自若。
她深吸口气,轻声问道:“夫人所说是何人?”
赵颜霜似未听到,半晌后又低低开口:“他定不会单单只是为了嘲讽我……”
德蕙蹲下身来,握住赵颜霜的手,“夫人,到底出了何事?”
赵颜霜倏然回神,抬眼的瞬间,泪如泉涌,“他回来了。”
“谁?”德蕙愣住。
赵颜霜颤声道:“李焱。”
德蕙脸色骤变,宽慰的话哽在喉中,却是迟迟道不出声。
赵颜霜用力闭上了眼。
自她有记忆以来,便知李焱会是她日后的夫君。
他明明性格张扬,最是说一不二,可在她面前,却有着用不尽的耐心与包容。
那时李老爷子说,整座京城,也唯有她才能治得了他。
李焱闻言,当着众人面,不管不顾地扬声道:“那又如何?我李焱之妻,必是要被我宠护一辈子的!”
众人大笑,唯赵颜霜垂着脑袋,涨红了脸。
后来,卢家倒了,王家倒了……那些随着先帝打下江山的弟兄们,那些被她从小叫着叔伯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没了。
只有李家毫不避讳,大殿之上为那些老兄弟们谏言。
赵家却是称病,久未露面。
而他们的婚事,也因父亲重病就此耽搁。
他翻墙来寻她,将她揽入怀中,让她莫要忧心,他定会寻那最好的药送至赵府,也会宽慰她说,“我祖父说了,李赵两家最是清白,不论何时,都不会出事。”
这是她与他的最后一面。
再后来,兵部旧案被查,李家满门获罪,男丁问斩,妇孺流放。
因李焱未及弱冠,先帝念及旧情,到底还是动了恻隐,才允他一并流放。
而后,便是一封又一封托人送来的信。
起初她还会看,渐渐地,那些信便被她锁入箱中,在她与魏知文婚事敲定后,那一箱书信,也全部化为了灰烬。
“他为什么回来……”
赵颜霜沙哑出声,眼睫微颤着缓缓睁开。
他还活着,她合该庆幸才是。
可她却笑不出来。
她也并非歹毒到非要盼着他死,她只是想,如果他还活着,做个贩夫走卒也好,做个寻常百姓也罢,他可远走他乡,一辈子再不相见。
唯独不要如今日这般,成为那权势滔天之人。
“也许……”德蕙吐着气,强逼自己平复下来,“也许没有那般糟糕,毕竟当年的事,并非夫人能左右的。”
“可我嫁给了魏知文。”赵颜霜道。
魏知文是朝中新贵,身后无任何权贵相辅,只听陛下一人之令,他就是先帝手中的刀,亲手斩断了李家的路。
而赵家为求自保,与其联姻。
赵颜霜:“他安能不恨我?”
德蕙起身俯在她耳畔,说了句大逆不道之言,“冤有头,债有主。便是要恨,他也该恨先帝,若他当真有谋,也不该与一个后宅妇人计较……”
赵颜霜抬眼看她。
德蕙继续恳切相劝,“娘子啊,您一定要撑住啊,赵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万不可乱了阵脚,若您倒了,赵家就真的没人撑着了。”
“我知道……”
赵颜霜并非那种经不住事的人。
也是她熬了一夜,再加之所见之事太过震惊,才会叫她惊慌失措。
她不再言语,良久后,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屋内再次静下,简单洗漱之后,赵颜霜换衣上榻。
辗转几番,最终还是沉困合眼。
“不是与你们吩咐了,主母要休息,万事莫要来扰么?”
德蕙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赵颜霜眉心微蹙,浑浑噩噩又要睡去,却听房门被咯吱推开。
德蕙快步来至帐外,仓皇道:“夫人!宫中下旨,说您昨晚未得召见,擅闯内廷,图谋不轨,要将您押往大理寺受审!”
“什么?”赵颜霜顿时醒神,撑坐而起。
昨晚她分明是魏知文带入宫的,不论是内侍还是禁军,没有一人相阻,如今却要扣此罪名给她,岂不是故意为之?
略微缓了缓神,她便立即肃了神色,令德蕙将昨晚的命妇服取出。
她一面穿衣,一面问道:“拿人的是哪位大人?”
德蕙摇头,“前院传话的时候说,身着甲胄,面容极生,却是拿的大理寺的令牌。”
赵颜霜动作一顿,眼前瞬间浮现出那黑压压的一片军队。
见她愣住,德蕙忙又道:“夫人,前院已有人去给大人报信了,可要先行拖延,待大人回来后再说?”
赵颜霜蹙眉道:“来不及了。”
若当真是新帝问责,大可等魏知文归府。
可这背后做局之人,分明是他。
她话音刚落,院中便传来一阵喧哗。
是那大理寺的人闯了进来,被府中护院拦在了门口。
可对方言辞犀利,语气冷厉,一声呵斥,震得满院皆静。
赵颜霜面上未显慌乱,将命妇冠服穿戴妥当后,这才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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