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月白如双

14、北上 他什么时候

　　从那之后肖雅琴再也没来过学校了，大家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她的消失而做出改变。新年的脚步也逐渐加快，这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小院内的那棵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院里的孩子们围在树下玩着跳房子游戏；大风随着巷口吹了进来，南方吹的风是空中带着点儿湿气，虽说不像北方那样刺脸，但也能够让人觉得全身发麻。

　　大人们吆喝着孩子们上屋里头去玩，可没有一个愿意进去的。大家聚成一群，独有陆北琛没有和他们一块玩游戏，从小他的行为就与同龄人不太一样，小孩子喜欢的他不喜欢、小孩子的调皮劲他也没有，整天都是坐在屋里头看书，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大人都称赞他很懂事。

　　作为上一局胜利者的孟知行见陆北琛独自坐在边儿上看书，便悄悄的走上前去，他开口问道：“听我妈妈说你今年过年要去北市？”

　　他缓慢的放下了手中的书，点头作答：“嗯，小姨说带我去看看我舅舅。”

　　“你舅舅？”孟知行没有见过他的其他家人。

　　“我对舅舅没什么印象”陆北琛摇头，“只是记得以前的某一天见过。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记得了，只是听我小姨说过我舅舅在坐牢。”

　　“啊？”

　　见孟知行如此惊讶，他并不想过多解释，含糊的回答了一句，“不过是听说，我舅舅想见我了。”

　　院里的大人都对这俩姨甥很是怜悯，姜小梨二十出头一个人带着五岁大的小孩跑来遥远的南方讨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无依无靠，自己手头过得紧每日在厂里加班加点的干活，好在陆北琛是个懂事的小孩，这么多年来也没让姜小梨操过心。

　　年初一一早，姜小梨就带着陆北琛赶火车北上；看着车外的风景，她又想到了当初能够顺利接走陆北琛，有一半多的功劳都是陆珉鸿新老婆的。

　　自打赵家彻底倒台后，赵语禾母子在陆家的地位可以说连雇佣的保姆都不如。陆珉鸿想要扩大产业用着以前骗赵语禾惯用的伎俩骗了一个姓魏的姑娘。但魏家老爷子可不是吃素的，陆珉鸿还是二婚，老爷子几次阻拦，可奈何不过自己家的姑娘被陆珉鸿迷的七混八素，竟然选择私奔这个形式。而对方也以为赵语禾早已经去世了才做出这样逾矩的举动，万万没想赵语禾还在世，并且俩人还有一个孩子。魏家得知这件事后也是明确的说过不会让自己宝贝女儿给人去当现成的妈，陆珉鸿自然也不会让这个带有赵家血脉的孩子活的长久，因此在姜小梨去求魏家帮忙才得此顺利。

　　当初带着陆北琛走的时候，她是答应过魏家不会让陆北琛来打搅他们的生活。可这一次北上也是为了躲避一些事情，要不是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她也不会选择带陆北琛去看赵康毅的。

　　希望不要遇到陆家任何一个人！这是姜晓梨内心的祈求。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达到站，请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

　　车厢里准备下车的旅客纷纷拾起了自己的行囊，看姜晓梨还坐在窗口发呆，陆北琛背起了书包提醒“小姨，准备下车了。”

　　“哦，好。”姜晓梨从幻想中醒来，匆匆忙忙的拿走了行李箱，还不忘嘱咐陆北琛跟在自己身后。

　　出了车站，姜晓梨顺嘴道：“这也算是你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来北方，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小姨待会儿带你去转转啊。”

　　陆北琛拽着身份证，看着指示牌走在前头，十分平静的回答：“没有想去的，看完舅舅后我们早点回去吧。”

　　他们的生活过得不是很富裕，每次都是姜晓梨提议去哪儿玩玩，陆北琛总是以学习为理由拒绝。她以为是陆北琛担心钱的问题，明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是很想着玩的，去到了首都回去之后都会向伙伴炫耀。姜晓梨轻声叹气地问道：“小琛啊，你是不是担心钱啊？你不要有这个焦虑的，小姨这次带你来也不仅仅是来看看舅舅，也是带你来这里玩一阵子的。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们钟老师跟我说过，让我多带你感受一下除学习以外的事情，你长这么大，就前不久和小行去过一次外面。小姨，其实心里也很愧疚的。”

　　“不是的小姨，我真的没有很向往的地方，北方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那小姨就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小姨当初来这里的时候啊，还是你妈妈带我去逛的呢。”妈妈这个词在他们二人间是很忌讳的，俩个人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姜晓梨这次脱口而出，让陆北琛心头猛然一惊。

　　“小姨，快点了，我们去找个住的吧。”陆北琛扯开了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他拉着行李箱向前大步走去；姜晓梨意识到提起不该的事情，她拍拍自己脑子小声呢喃着。

　　——

　　孟家小院这几天特别的热闹，吴慧俩口子从国外赶来过年，每次一来给这边的小孩们带了特别多的小礼物。大家都特别喜欢这个有趣的小姨，一早孟知敏穿着吴慧送的小洋裙在院里走来走去，孟知行头一回见自己妹妹起这么早，调侃道：“不冷吗，穿这裙子在外面晃悠。”

　　“你懂什么啊，老哥，今天会有人来我们这拜年呢。”她撅着小嘴，缓缓转圈说着“看见我这么好看都会来夸我的。”

　　“切，今年寒假你还敢在开学前一天晚上补作业，我百分百告诉老妈。”说完，孟知行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孟知敏快速小跑紧跟他身后，怒气作势：“喂，你敢这样，我等下告诉小姨说你欺负我！”

　　俩人小打小闹的闹到了吴慧跟前，前一秒她还在跟她丈夫回忆着童年趣事，后一秒就来当俩小孩的判官：“你俩吵吵啥啊，这小琛是怎么受的了你俩小鬼头的啊，难怪跑去北方去了，说说让小姨帮你们评评理。”

　　“他欺负我。”孟知敏先行一步开口。

　　“我可没有。”

　　明知理亏的孟知敏从说变成了上手，俩人在客厅里你一来我一回的，球球被放出来也跟在俩人边上蹦蹦跳跳。

　　“我的天，真吵。”吴慧单手扶着大脑“对了，Vicen，你记得咱小时候吃过的一种小蛋糕吗？梅花状的。忘了，你们这种在国外生活的应该吃没吃过。我以前念高中的时候校门口经常有，可好吃了，奶香奶香的，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卖。”

　　这下听到吃，正在打闹的孟知敏瞬间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她凑上前来：“小姨，我前不久吃过。”

　　“你？吃过？什么时候……”孟知行捡起地上的武器，朝着孟知敏走来，疑惑道：“老妈这个学期没给过你零花钱，你哪来的钱买？”

　　“小琛哥哥给我吃的，你没有吧。”孟知敏晃着身子欠欠的回答。

　　孟知行就这样看着她，随后扬起手中捡来的武器假装式的向孟知敏发起进攻。

　　“小姨，小姨……救命……”

　　“汪汪汪……”

　　北方的冬天很冷，湖面上都结满冰，虽说天气冷但路上的行人却不少，三俩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全副武装在湖面上滑冰，邻访间的大爷大妈互相问好，集市里的吆喝声阵阵起伏。

　　“新年快乐呀，新年快乐啊。”

　　“前面那个胡同里有一间小院，小姨刚来这里的时候是在那里住的，那家有一个老婆婆对我可好了。”姜晓梨指着前方的胡同笑着说道。

　　陆北琛也跟随着浅笑了起来，嘴甜道：“小姨人美心善，谁都会喜欢的。”

　　他这么一说逗着姜晓梨乐呵的不行，“瞧你说的，说到我心坎子里去了。”往前再走了俩步，她又再次嘱咐道：“等会儿见到你舅舅，你多跟他说说话。”

　　陆北琛沉默了会儿，才点头答应。

　　办理完手续后，由工作人员带领着他们进去。十年前分别的模样还印在脑海里，再次见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时发现他苍老了许多，他前半生命好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管干了什么事都有一个好老爸帮他脱身，赵家倒台后他的命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如今这么令她讨厌的人却跟她隔着一堵玻璃，内心也是百感交集，她没有上前去，只是推动陆北琛往前。

　　“你是……小琛？”俩人只能用电话机交流，赵康毅看到了陆北琛后，整个人都特别的激动，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着。

　　陆北琛沉默着，来之前他心中有演示过上百遍怎么跟这个舅舅沟通，可一看到了他就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在他的世界当中，只有小姨和小院里的朋友，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小琛……长的很高，也长的很好看，就是太瘦了……”赵康毅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

　　陆北琛缓缓点头，但就是不肯开口交流，他侧头想看姜晓梨能不能缓解一下气氛，却发现姜晓梨站在门口是背对着他们的。

　　探视的时间很短，陆北琛又不愿意开口交流，也因此草草的就结束了。

　　出来后，俩人一前一后迎着冷风在街头上慢走，姜晓梨是走在前面，陆北琛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他无比好奇自己的父母的事情，想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姜晓梨从来不对他说，小时候闹过几次，长大了对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冷淡也就不在去问了。

　　他想了会儿才选择开口询问：“小姨为什么不和舅舅说说话？”

　　姜晓梨放慢了步伐，本想着和陆北琛并排走，但这家伙像是有意的比她更慢，她带着玩笑的语气回答：“小姨我呢，和你妈妈舅舅是同父异母，我们搁以前可是要争家产的，敌人见面分外眼红嘛。”

　　又是这样的回答，陆北琛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小姨，有些事你不说我自己也能猜到。舅舅我以后不会再来看他了，你不喜欢赵家，我也不会喜欢，你不愿意提起的事，我也不会再去问了。我们以后的生活也会像普通母子一般，百年以后我也会给你养老，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最后一段话他咬字很重，他说出了他心中的承诺。

　　他居然真的长大了，姜晓梨心中百感交集。十年前带着他南下，那时候自己也才二十开头，许多不认识的人都以为她是被家里人强迫早嫁的悲惨女性，这么些年来她吃过很多苦，但总是带着玩笑式的语气说出来。她停下步伐，说：“我的确是不喜欢赵家，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我最难过无助的日子时候帮过我一把。”这下，她终于和陆北琛并排了，又笑着说，“还有，什么叫母子？我就比你大个十五六岁，就是在你这个年纪，我突然有了一个外甥，你这种的在外，见到我还要喊我姐姐的。再说，万一以后你小姨我突然遇到真爱了呢，我到时候就要压榨你了啊，不仅要给我养老还要照顾我的小孩，能接受嘛，现在还能给你逃跑的机会。”

　　“小姨，四十多岁遇不到真爱只能遇到二婚离异带娃的骗子。”

　　“陆、北、琛！”

　　空气中的小雪花顺着风朝着四周飘去，直至飘到一颗秃树上化成了一滴水。

　　“年初四了，陆北琛怎么还不回来啊？”孟知行双手托腮坐在书桌上看着窗外发呆。

　　“北方冬天冷不冷啊？”

　　“北方有什么好吃的呢？”

　　“我以后也要考去北市？”

　　“……”

　　嘎吱一声，穿堂风一过把门给推开。

　　客厅里俩姊妹坐在沙发上闲谈，虽然声音不大，但屋子小，大多也能听到多多少少。

　　孟知行隐约听见了吴慧的哀叹。

　　“去年年初在国外试管了一个小孩，我身体又不好没多久就流了，他也没说什么。他爸妈……老一辈……又说生不了就去养一个。不是啊，现在哪有这么好领养小孩的，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让我很不舒服。”

　　“那你也不能一直盯着小琛啊，惦记这么多年了，姜晓梨不跑才怪嘞。”吴静钩着毛衣温和地说着。

　　“姐，你应该向着我啊。咱家条件比她好那么多，陆北琛又乖成绩又好，跟着我俩以后人生道路真的不用愁的，姜晓梨也太不会给她外甥思考了。”

　　吴静轻轻点了下她脑壳：“那也是人家的事，姜晓梨愿意放下心中的芥蒂拉扯陆北琛长大，说明她对这个已故的姐姐重情重义。再说了，陆北琛还有那么一个父亲的存在，要是以后知道了自己孩子被人领养走了，他会放过姜晓梨吗？”

　　“他那个老爹要还真记得这儿子，也不会这多么年来不管不顾。”吴慧说这话时是一遍摇头一边叹气。

　　“好了、好了，人家家事咱也不能掺和。以后你老了不还有小行和敏敏给你养老，你要真特想要小孩，就把敏敏带去你那，费用我出。”

　　“别别别，小行我还能受得了。你家这个孟知敏也不知道是随谁，房顶都快被她掀了。”吴慧立马做出停止的手势。

　　“瞎说，孟知敏随你，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偷听完后，孟知行悄悄的记在了心里，陆北琛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家庭呢？早逝的母亲，抛弃了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个在牢里的舅舅，以及拉扯他长大的小姨。

　　他的家庭跟普通小伙伴的家庭好不一样啊。

　　他对陆北琛想念的情绪已至内心的高峰。

　　而这场足足七八天的北上之旅也迎来了尾声，前几年吴慧俩口子回国的次数不多，反倒是这一俩年不同。姜晓梨心里知道吴慧是什么意思，避开俩口子的次数也逐渐变得频繁，而赵语禾生前的最后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也在反复折磨着她

　　回到小院后，一群孩子们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问北方好不好玩。

　　摆脱这群小屁孩后，陆北琛悄悄的来到了主屋这儿。他身后拿着一个小盒子，缓缓地向屋内的孟知行走去。

　　“你怎么过来了？”孟知行淡淡的随意问到

　　陆北琛把藏在身后的盒子拿出来递给了孟知行“巧克力，给你。”

　　孟知行愣住了，他接过巧克力，心中暗自带些窃喜：“这个巧克力很甜，我妈说我牙不好。”

　　“那……给敏敏吧。”

　　“不行！”孟知行气鼓鼓地回应道：“你偷偷给她买吃的，都没给我买！”

　　“啊？”陆北琛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给她买过吃的？”

　　孟知行拆开了盒子，拿出来了一颗巧克力含在嘴里：“不知道啊，她前几天说你给她买了一份梅花小蛋糕。”

　　“想起来了。那天是买给你的，你没回来。冷了，我就先给她吃了。”

　　“这样啊，好吧，原谅你了！”说完，陆北琛就低头笑了，孟知行狐疑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你刚……特别，像……仓鼠，东屋那个大哥哥养了俩只仓鼠，你……特别像。”

　　孟知行抄起沙发上的小抱枕朝他丢去，一字一句大喊道：“你、才、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