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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港大 两人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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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的坡是真的多。
梁知榭跟在谭世亨后面,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里面装了一本书和一个水杯。
他走得不紧不慢,路过一棵假菩提树的时候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
“这树是假的哎”他说。谭世亨没有回头,淡淡回应,“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梁知榭笑了一下,小跑两步跟上。“你话真少,跟小时候一样”。
谭世亨没有接话。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在一层深色的阴影里。
早上七点半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像被吸收了一样,没有反射。
梁知榭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给这个人贴了个标签:冰块,超级无敌大冰块。
还是那种不容易融化的。
“我们真的不顺路吗”,梁知榭说,“金融系在李嘉诚楼,经济系在蒙民伟楼”。
“分叉口往左是你,往右是我,不认识路看导航”,谭世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五分钟”。
“那你为什么等我”。
谭世亨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不到一秒。但梁知榭看到了。
“我爸让我照应你”,谭世亨说,然后继续往前走,“仅此而已…还有,记得戴好你脖子上的东西”。
梁知榭跟在后面,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帆布袋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快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坡顶有个早饭摊,一个流动推车,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
“鸡蛋仔,两个”,谭世亨扫码付钱,没有问梁知榭要吃什么。
梁知榭也不介意,甜的东西在他这都是来者不拒,接过来那个甜的,咬了一口。
外皮脆,里面软糯,黄油的香味往鼻子里钻。
“好好吃”他说,眼睛弯起来,“你每天都要吃吗?”
“偶尔”
“那今天算是偶尔还是每天”
谭世亨看了他一眼。
梁知榭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截洁白的牙齿。
谭世亨移开视线,撕开自己那个咸味的鸡蛋仔,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嘴唇几乎不碰到食物,不发出任何声音。
梁知榭边吃边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我睡得不太好”,梁知榭说,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天气,“新环境,认床……而且隔壁好像有人半夜在翻东西”。
谭世亨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可能是老鼠”,他说。
“老鼠”?梁知榭笑了,“谭家的别墅有老鼠啊。那你得叫陈妈抓一下”。
“嗯”。
“不过老鼠翻的东西应该不是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吧”。
梁知榭的声音依旧轻松,甚至还带着笑意,“毕竟老鼠不识字”。
谭世亨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梁知榭的笑容没有变。他的眼睛弯着,嘴角上扬,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开开心心地吃着早饭,随随便便地说着话。
但被家庭训练的谭世亨看到了,那层笑意下面的东西——冷,锐利,像一把藏在花束里的刀。
“你翻我的房间?”梁知榭问,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点好奇。
“你的门没锁”,谭世亨说。
"那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笔记本。"谭世亨说,“黑色封皮”。梁知榭点点头,像在接受一个普通的天气报告。“对,那个本子。里面写了一些东西”。
他咬了一口鸡蛋仔,嚼了几口,吞下,“你想知道是什么吗”他问。
谭世亨没有回答。
"我也不告诉你”,梁知榭说,然后笑了,露出一点点虎牙,“这样我们就还平了”。
他把最后一口鸡蛋仔塞进嘴里,把纸托扔进垃圾桶。“走吧,要迟到了”。
然后他开始往坡下走,步伐轻快,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赶着去上课。
谭世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桂花味的信息素从梁知榭身上淡淡地散发出来,甜,但底下有一层说不清的冷意。
谭世亨收回视线,跟上去。
经济学的入门课在一个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里。
梁知榭选了中间的位置,不是最前排的好学生位,也不是后排的摆烂位。他把笔记本摊开,笔摆在旁边,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一开口就是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
"欢迎来到经济学市场入门。这学期我们会聊三件事——钱,风险,以及为什么人通常会同时失去这两样,和经济发展观念”。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梁知榭也跟着笑,但他没有记笔记。他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一圈,动作流畅得像在耍花招。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上完课在今天早上那颗树下等我】,梁知榭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复:【怕我丢?】
对面很快回,【除非你主动跟别人走,我不拦】
梁知榭淡淡弯眼,【知道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这次他开始记笔记了,字迹工整,行距均匀,像一本印刷品的边缘。
讲台上的教授正在讲市场有效理论,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条向上倾斜的曲线。
梁知榭盯着那条线,忽然觉得它和谭世亨很像——表面上一眼看穿,但你永远不知道底下藏着多深的水。
他会在笔记的空白处写一些别的东西。
是很零散的,不成句的,【谭世亨在查他父亲】
下午三点,梁知榭从教学楼出来,往正门走。
谭世亨果然已经在了,他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低头看地面。听到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你没有去金融学会”,梁知榭说。 "去了十分钟。"谭世亨说。
"然后呢"
谭世亨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腕表,声音淡淡,"无聊”。
梁知榭笑了。"你这个人真难相处……"
"那你别跟着我”。
"我不想跟着你”,梁知榭说,"但我想知道你要去哪”。
谭世亨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往坡下走,梁知榭蹦蹦跳跳跟着。
谭世亨带他去的地方是校园最西边的一个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山坡,上面只有几张长椅和一棵很大的凤凰木。
这个季节凤凰木没有开花,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伞架。
谭世亨在长椅上坐下,没有看梁知榭,“坐”
梁知榭没有坐,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看他。
阳光从凤凰木的枝干间漏下来,落在谭世亨脸上,把他的睫毛投成一道细密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深水。
"什么意思啊”,梁知榭问。
“没人来的地方”,谭世亨说,"适合说真话”。
梁知榭笑了,"那你说”。
谭世亨抬起头,看向他,“你那个笔记本,在查什么”。
梁知榭的笑容没有变,依旧人畜无害,“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东西”。
“你翻它的频率。你每次翻完之后的表情……”,谭世亨说,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报告,“你在查人”。
梁知榭歪了歪头,"那你呢”。
谭世亨没有回答。
“你不回答,"梁知榭说,"那我就当你也在查”。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谭世亨面前,俯下身。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梁知榭能感受到谭世亨的信息素——刺鼻的味道,很淡,但很有压迫感。
“谭世亨”,梁知榭说,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你爸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谭世亨的瞳孔微微收缩。
非常细微的变化,大部分人不会注意到。但梁知榭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扩大了,露出虎牙,看起来天真又无害。“你不说也没关系”,梁知榭说,直起身,"我自己会查”。
他转身往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谭世亨还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对了,"梁知榭说,"今晚陈妈做了什么?”。
谭世亨看了他一眼,“意大利面”
“那我先回去”,梁知榭挥了挥手,“别迟到”。然后他走了,步伐轻快,背影在斜坡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谭世亨坐在原地很久。
风吹过凤凰木的枝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停留在一个半成品:
【我爸可能和你爸的死有关】
他把那句话删掉了。
锁屏,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晚上回到谭家,陈管家果然做了意大利面,还有砂锅。
巨大的一个砂锅摆在餐桌中央,里面堆满了虾、花胶、冬菇、肉丸,热气腾腾,一盘番茄肉酱意面。
谭父坐在主位,谭世亨和梁知榭分别坐在两侧。“知榭,今天上课怎么样?”,谭父问。
“挺好的”,梁知榭笑着说,"教授讲得很好,同学也很友善”。
“世亨带你去社团招新了吗”。
“他说带我去,结果自己溜了”,梁知榭看向谭世亨,笑容灿烂,“这个人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谭世亨没有看他,低头夹了一筷子冬菇,“有事”。
“什么事比带人重要”,谭父的眉头皱起来。
“自己的事”,谭世亨说。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梁知榭端起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下去。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享受什么。
“谭叔”,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松自然,“我爸出事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
谭父的筷子停在半空,很短的停顿。
“没有”,谭父说,"那时候我们联系不多”。
“这样啊”,梁知榭点点头,没有追问,"那可惜了。我还以为他可能会跟您商量”。
他把虾放进碗里,开始剥壳。
动作很仔细,很专注,虾肉完整地剥出来后,他放进嘴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好吃”,他说。谭父看着他,目光很深,像在评估什么。
梁知榭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没有变……
吃完饭,谭世亨先上了楼。梁知榭坐在餐桌前,看谭父喝完最后一杯茶。
“知榭”,谭父放下茶杯,“你和世亨,以后在学校互相照应。你们是同龄人,又都在这一个屋檐下,是缘分”。
“嗯”,梁知榭说,“我会的谭叔”。他的声音温和,真诚,挑不出任何毛病。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写了好几行,都是零碎的线索和推断。他拿起笔,添了一行新的:
【谭世亨知情。立场不明。谭振东有隐瞒】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最底层。
谭世亨这边,他走到窗前,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是温的,室内暖气很足。
他想起三年前挪威的那个夜晚,手贴在冰冷的栏杆上,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时候梁知榭笑得毫无防备。
现在的梁知榭连眼神都不让他看穿。谭世亨收回手,拉上窗帘。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轻声说了一句,“那就慢慢查吧”。
声音很小,像在对空气说话。
然后他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猫咪过来窝在旁边。
他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