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甜蜜果实》纳蓬泽尔

36、chapter36 笨笨的。

　　赵长阳醒的时候，天已经半黑。显然，秦玥柔没有按自己承诺的，东西煮好后立刻叫醒他。

　　不过睡了一觉，他觉得脑子确实轻快多了。只是情绪上无比懊恼，觉得不该睡的。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初次来到他个人生活的中心腹地，他不仅没好好招待她，带她看看多年来收集到的有关她的一切，甚至连水都没给她一杯。真是病得不轻。

　　出了卧室，逡巡一圈，屋子里果然没任何动静。秦玥柔肯定早走了。但赵长阳不死心，郁闷的往厨房去，途径书房时，听到里面有浅笑声，于是犹疑着，讷讷伸手打开门。

　　“赵长阳，你超级中意的人压根儿不知道你喜欢人家，甚至不知道有你这号人，一心只想摆脱故宅旧地，摆脱和从前有关的一切，完全没考虑过要和你共度余生，你怎么办？”

　　虽然在笑，但赵长阳看得出，她眼睛其实肿肿的，应该是哭过。手里拿着的，是他十几年前淘到的一本《神雕侠侣》。为什么不买新版的，因为，他只想要秦玥柔当年同版的那本。

　　“不怎么办，竭尽所能修炼自己，追寻她的踪迹，即便不能在一起，也要待在她身边。看她过得好，身体健康没烦恼，只要还能看得到。就是人生幸事了！或者说，能让我遇到她，对我而言，就已经是一件幸运至极的事。其他种种，皆是馈赠。”

　　他边说边走向坐在地上，靠着落地书柜的秦玥柔。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又搂着她一起坐到窗边的牛角椅上，轻轻说：“你怎么自己进来了。我记得我把门锁上了的。”

　　“是我也要锁上的。被事主发现你是跟踪偷窥狂，有旧物收集癖，喜欢摆弄装裱别人的草稿本、错题集，裁剪张贴、整理汇总别人的获奖照片和事迹，回收别人不要的旧书旧物旧电脑。真的回社死且被鄙夷。偷窥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嗜好。赵长阳，你还真是兴趣独特！”

　　赵长阳听完拢了拢手臂，没有半点尴尬或是不自在，只淡淡说：“不是兴趣。是毕生事业。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所以有在努力提升，搜集有关你的一切，以便确保自己的提升方向都是对的。我的人生志向，就是能入你的眼，能待在你身边，能成为你相伴一生的人。和婚姻无关，即便你和别人结婚，我也会衷心守护你。你要是死了，我就在你的坟边上挖个坑，喝了药，跳进去。生不同行死同穴，在我看来是种浪漫。”

　　“就像乔峰跳崖、段誉跳井、杨过跳寒潭；就像丁鹏跳马车、狄云跳雪山、石破天跳海；就像胡斐跳玉笔峰、袁承志跳城楼、令狐冲跳崖。”

　　“嗬~，差不多，不过丁鹏不是金庸是古龙，你串台了。”

　　“有毛病！我想说的是，各位大哥们不会以为这就是爱吧，拜托~，直接别让女主陷入危险啊？殉情算怎么个事儿！当然，女主的安危该付首要责任的是她本人。但很显然，为了强化男主的作用和功能，女主必然要陷入危险。所以，绝对不要当女主，会陷入莫名其妙的生死争端。也因此，我最喜欢的金庸女角色全是配角。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死你前面，我可是计划要长命百岁的！要死你自己死去！”

　　......，呃，好吧。是他出言不逊了。

　　见赵长阳不说话，秦玥柔以为是自己言辞歹毒，把他弄伤心了，本就还病着，于是找补安慰：“避谶，避谶懂不懂，不要动不动拿死说事。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活够本，活得丰富详实，到离开时既因为人生美满而不舍，又因为人生尽兴而无憾。然后爱咋咋地！”

　　“嗯，都听你的。就这么办。”

　　“什么啊~，怎么就听我的了，我可不对别人的人生负责。你得自己好好的，知道没？”

　　“嗯，知道了。”

　　说完他弓起背，抱巨大的玩具熊阿贝贝一样，蜷缩整个身体，将秦玥柔拢紧，从她身上吸取到能量一样，感慨的发出一声叹息。

　　“现在这样，对我来说，就是人生美满了。哪怕下一秒死掉，也值了。”

　　“赵长阳！你的嘴巴能不能积点德！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好端端的，尽给人找不痛快了，本来就病恹恹的，还两句话不离一个死字！烦人，不跟你说话了！”

　　“好好好，不说了。吃饭去吧。粥煮好了吧？嗯？”

　　粥？oh no！

　　两人去到厨房，粥倒是煮好了，但已经冷了。

　　赵长阳开心一笑，对粥倒是不在意，但对秦玥柔不怀好意。

　　“那得热一热才能吃了。”说完他自己打开燃气，设置了十分钟，又看向秦玥柔意味深长说：“我先抓紧时间，吃点别的垫吧一下好了。”

　　说完把秦玥柔抱到身后的料理台上坐好，扶着她的腿，自己又抵着台面站好，在秦玥柔以为要接吻，并闭上眼睛的瞬间，头一歪，把嘴凑到她颈侧亲起来。

　　“干嘛？嫌我嘴巴有味道哦？！干嘛避开！挑挑拣拣的，不想亲就不要勉强，我才——”

　　话没说完，她嘴就被封住了。只不过是用的手。

　　“不是嫌，你明知我不可能嫌弃你。以后千万别再说这些莫须有的罪状，我会伤心的。是怕你被传染，又实在忍不住，所以——”

　　“嗯哈！”扯开他的手，莫聪直言不讳：“忍不住就不要忍，也没人让你忍。亲个嘴而已，你不是快好了吗？哪有那么容易被传染的。”

　　“万一呢，我可不想你也难受！太遭罪了。”说完又怕秦玥柔多想，担他的心，赶忙解释：“主要是我常年身体健康无异样，突然发烧是会比较反应剧烈。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呢？他每次这种小心翼翼给她宽心安慰，让她不用惦记挂碍的样子，都让秦玥柔觉得疑惑，他到底是想要她靠近，还是不想。

　　赵长阳把她的东西摆满了整个书柜，乃至书房。不知从哪里搜集来的，她高中时期的课本、笔记本和作业本。各种各样的，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活动的照片，看着轻松明快，不可一世的样子，秦玥柔望着以前的自己，觉得恍若隔世。

　　她以前是个跋扈又骄傲、开朗又爱笑，与此同时还乐于助人，人缘超好，总是人群中最突出耀眼的存在。但后来既不开朗也不爱笑，更别说耀眼了。

　　她甚至开始祈祷，让人们不要关注她，不要看到她光鲜外表下阴郁狠毒、自私刻薄、恶劣无耻地一面。她有许多顾虑和秘密。无法言说，只能咬牙自己消化。

　　爸爸的外遇女友被弄成重伤，鲜血留了一地，妈妈把秦玥柔安排去舅舅家，自己则独自一人接受爸爸和他女友家人乃至所有人的审判。秦玥柔躲得远远的，什么忙都没帮上。

　　妈妈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有关那场暴力流血事件的任何细节。家丑不能外扬，对她的前途不好。妈妈还说，她得要自己坚强一点了，她们或许会分别一段时日，但一定会再见面。让秦玥柔在此期间，一定要做好自己该所做的，放聪明些。

　　妈妈还安慰她，只要活着，事情就有转机，让她把爸爸这次的事当成一个特别的挑战，重复许多遍，叫秦玥柔一定要放聪明点。

　　聪明点，吃亏也没关系，路很长，后面会好的。

　　那个夏天，秦玥柔满脑子都在思考，该怎么变聪明。

　　她有些固执的想：

　　如果爸爸的事情没被戳破，是不是就算他左右逢源，聪明地蒙混过关，两面受益；如果她能更明确、更坚定的讨爸爸的欢心，更听话，更优秀，是不是他就不会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投其所好也许真的是聪明的做法，但她没机会验证了；如果妈妈哭一哭就好了，妈妈要是哭了就代表还有爱在，那她就有理由去求爸爸，让他们别离婚，她就能发挥自己能言善辩的聪明才智，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和好如初。

　　聪明好难。也很简单。只要秘密或隐情不被某人知悉，人就是安全且正常的。

　　那个暑假，秦玥柔没对舅舅他们说过一丁点儿家里的事，真的像是在过一个寻常的暑假一样，死命的玩闹，教笨蛋们学习，没心没肺又心惊胆战，整日整日漫无目的。但也隐约压抑地在等着噩耗传来。

　　她知道自己是在悬崖边缘蹦蹦跳跳，佯装一切正常。

　　事实上，风暴已经席卷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知道自己很没用。卑劣又懦弱。只会当缩头乌龟。躲在妈妈用言语搭建的安全屋里。留下妈妈一个人身陷困境。自己却当了个聪明人。

　　假装成聪明的人。

　　秦玥柔擅长搞虚张声势和故作姿态，把自己打造成冷静理智、不近人情的精英人士，喜好并热衷于扮演清醒先知这套，就是从这时起养成习惯的。

　　最重要的是，她装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淡定模样，还真有人信，愿意为之买单、卖命。

　　付星辰说，他很喜欢她处变不惊，什么事都能受得住、容得下的沉着和内敛。夸她简直老练稳重的不像新人。他还告诉秦玥柔，正是她的工作热情以及对前途的渴望和野心让他被她吸引。

　　周旭白则赞美她，秦玥柔，你最动人的不是光鲜靓丽的履历和聪明才智，也不是外貌身段和果决勇敢，而是有了这些东西做加持，还能像个一无所有的人一样极尽所能，不择手段，达成目的。就像天神用仙法鱼肉生灵，实在太令人震撼了，充满荒诞的爽感。秦玥柔知道，他其实只是觉得她跟他一样，疯狂又病态。

　　可事实上，聪明的人，只是很能忍。忍住一切糟糕的事或感受。不为人知的哑巴亏和闷头苦，只要不被知道，人就显得无所不能，聪明的很。

　　在这一点上，赵长阳似乎已经做的比她还好了。

　　但她觉得很失望。

　　自己给他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根本是用连篇谎言，让他浪费很多时间，钻研领会。但其实，聪明反被聪明误。

　　“赵长阳，我帮你写作业只是因为我懒得等你慢慢写完，想快点出门而已；站在树下面，让你小心点，也是觉得你摔下来，我肯定要被骂，我只是不想被骂，而不是真的在意你的安危；把你从水里捞起来，嘱咐你不准跟大人说，不是怕你被训斥，而是担心自己被责骂。我对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照和爱护。你日记里写的这些对我的解读，我看了只觉得很好笑。”

　　说完，她非常郑重的抬头看着赵长阳，淡定且严肃的告诉他：“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知性优雅、光明磊落、善良美丽、纯洁有趣的好女人。而且我刚刚也说了，我不喜欢女主们，那些伟光正的品质，以及你想要强势、能跟你情投意合的年上引导，同时又能和你互通有无、出生入死、情定终身的绝佳伴侣，你一定会找到的，但那个人，我确信不是我。”

　　虽然说着回绝的话，但她坐在厨房岛台上，反而搂着赵长阳的腰，侧着头把耳朵贴到他胸口紧靠着，热乎乎的，心跳也咚咚咚的。

　　“赵长阳，你要是发现我面目可憎，完全不是你这么多年来在脑海里拼凑出来的那样，该有多失望啊！真可怜~”她长长、淡淡叹了口气。

　　所以说，至少要等杨过揭下面具再表白，程英可比你聪明多了。

　　更何况，程英自始至终，都没表过白。

　　期待越多，失望越大。秦玥柔觉得自己尽管从没给过赵长阳任何示意，但还是让他会错意，真是太遗憾了。

　　等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等他看清楚她是什么人，看到她的真面目，他大概就会明白自己有多愚蠢，估计跑都来不及。

　　赵长阳听完却疏朗一笑。

　　“秦玥柔，刚刚已经说了的，我再重复一遍，不要给我安莫须有的罪名。始乱终弃、移情别恋、半途而废、心猿意马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不用提前怜悯我，更别以为我还是那个写日记、赶作业的小孩儿。我说过了，没有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的喜爱。包括你本人的态度。”

　　说完他把秦玥柔抱着放到餐桌边坐下，又蹲在她腿边，耐心解释：“好了，不准胡思乱想，擅自收集你的东西，擅自喜欢你，擅自追你，都是我的事情。你不要为此苦恼或是有任何负担，既然你不讨厌我，那就好好享受我给你带来的开心和便利即可。”

　　可我不能给你带来任何。一想到你的努力未来会化为乌有，我真为你惋惜难过。

　　“嗯。那咱们就有福同享，有难你当。”秦玥柔淡淡摇头，没有继续争辩。

　　“可以。你想怎么样都行。”赵长阳也求仁得仁，再次认证自己绝对不会放弃。

　　也许事情注定无法达到令所有人都满意的地步。但也不至于糟糕到难以接受。聪明的人总喜欢选择折中，但赵长阳就是一根筋，专一坚守、誓不移情如果不能被称为聪明，那他甘愿当个笨蛋。

　　因为笨笨的东西，才会令人觉得安心。

　　他知道，秦玥柔最需要的就是安稳和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