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25 8961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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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阳第一次见秦玥柔，不是她以为的那年暑假。
而是更早两年的寒假末尾。年初六，在她家。
当时赵长阳父母又大吵一架，把他送去杨瑛家。姨父姨妈于是带着他一起去市里，杨瑛姑妈家，也就是秦玥柔家，拜年走亲戚做客。当时是秦玥柔给开的门。
那是他见她的第一面。
后来秦玥柔就回房间看书，大家在客厅吵哄哄的，她把房间门关上，一次也没出来过。连吃饭都没出来，所以错过他的自我介绍。
姨妈说，玥柔姐姐是欧阳修中学的尖子生，已经被市二高提前录取了。要是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可以自己去找她。还说她有很多书，想看书也可以找玥柔姐姐借着看。最后还让他去叫玥柔姐姐出来吃饭。
可他压根儿不敢。
赵长阳觉得秦玥柔和杨瑛完全不一样，杨瑛粗鲁野蛮，骂人的话张口就来，一个不乐意，巴掌就扇到他头上。但他会还手，和杨瑛打的有来有回。英勇又无畏。实在打不赢还能找姨妈告状。所以杨瑛虽然很凶狠暴躁，却不至于让赵长阳感到害怕。
可秦玥柔，她开门扫视了一眼他们这一行人，什么也没说就自己回房间去。那幅谁也不在乎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冷漠刻薄做派，直让赵长阳想到自己严厉又孤僻的数学老师。不只是因为他数学烂，老被说。还因为老师连学习最好的学生，也不太待见。永远一幅不想被打扰的，疏离清冷不耐烦。
根本没法儿靠近或讨好，让人无端生出恐惧。哪怕长相温婉清丽，眉眼秀气，却令人不敢直视。
姨妈完全不顾他的难处，硬让他去叫秦玥柔，不见他死，不罢休一样。
赵长阳鼓起勇气敲门，里面没动静，又敲，秦玥柔嘟囔了声‘谁呀’？他觉得说名字她也不认识，于是只说，饭好了，姨妈叫你去吃饭。里面就又没动静了，赵长阳实在有些好奇，开门进去。
发现秦玥柔正哭的稀里哗啦，听到他进来，转过头红着大鱼泡眼，瞪着他，问，又干嘛？
赵长阳吓得不敢说话，呆在原地，秦玥柔叫他赶紧把门关上，他慌忙照做。关好才发现，他自己忘记出去，也被关里面了。秦玥柔则蹙眉又瞪着他，问，你班班花人美心善，乐于助人帮你很大忙，但打死不跟你做同桌，你怎么办？
赵长阳其实想说，他们班没什么所谓的班花。但还是不假思索问，打死不坐，那不打死是不是就坐了呀？
秦玥柔听罢先是看着他，目光死死定住，但赵长阳看得出，她的视线很散，并不在他身上。后来她噗嗤一下笑了，转过头，继续看她的书，还吩咐赵长阳，她不吃饭。让他出去时把门关好。
赵长阳瞥到书封皮上写的《神雕侠侣》，没犹疑，赶忙撤退。只依稀在心里觉得，不管是谁，哭果然都没有笑好看啊~
不过那天秦玥柔虽然没吃饭，后来还是被她爸爸硬生生叫出来，给大家表演了一首《破阵乐》。
一开始大家不以为意，有人还在聊小话，看都不看秦玥柔，但她没所谓似的，穿居家棉服，抱着琵琶自顾自开始弹。
超然物外、心神合一，十指飞动，敛目低眉，气势十足，声势磅礴，用自己的姿态开合与琵琶曲的高潮起落相互配合，滞动交替，沉浸忘我。
把赵长阳彻底看呆住，觉得，秦玥柔真像个神仙。
赵长阳文化修养不高，但脑子里还是不自觉蹦出‘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这句诗。能让人们自觉噤声，震撼凝神、全神贯注被她吸引，秦玥柔就是具备某种神力。
让他忽然不那么怕她了。
那天回家途中，姨妈告诉赵长阳，要多学学玥柔姐姐，做什么像什么。学什么会什么。他虽然也认可姑妈的话。
可脑海里总还是会回想起，秦玥柔红肿眼睛看着他，噗嗤一笑时，有些娇憨稚气、纯真可爱的模样。
自那以后，赵长阳很喜欢去姨妈家，想着会不会再碰到秦玥柔。好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但一次也没遇到过。直到两年后的暑假前夕。
赵长阳听姨妈和妈妈聊天，说杨瑛马上初三，想让秦玥柔暑假来帮她拔拔高，补补课，冲一冲火箭班。他于是软磨硬泡，死乞白赖说自己也要去补一补，拔拔高。姨妈和他妈都夸说他开窍了。
赵长阳觉得不好意思挠挠头，心想，也许吧。
但整个七月到八月上旬，秦玥柔都没来。杨瑛每天玩儿的飞起。赵长阳却闷闷不乐，焦虑不已。
8月19日，农历七夕节那天上午，赵长阳和杨瑛她们在果园疯地有些渴，被杨瑛指派回家抱几瓶水过去，赵长阳牢骚满腹，但听话照办，一进门，看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有人。
是秦玥柔，踮着脚，在摘葡萄。
穿简单的短袖T恤和齐膝裙，通体发白，四肢修长，一粒一粒摘还没熟透的葡萄，摘下来，伸直手臂把葡萄拿远一点，然后捏烂。
汁水溅到地上，形成黏腻的渍痕。她的手上已经湿哒哒的，但一点也不在意，精挑细选，用手榨取，她并不需要的葡萄汁。
余光扫到赵长阳也不慎在意，摘了好一会儿，也没停下。阳光通透，尽管有葡萄架的荫蔽，渔网一样的缝隙，无法兜住游鱼一样遗漏的光斑。投落在秦玥柔身上，让她的脸上也光影斑驳，阳光刺眼，但她绝不闭上眼睛，硬是眯起眼，也要看着上面的葡萄。逡巡审视，她严阵以待、认真挑选心仪的葡萄。
手肘有显见的水滴滑落，赵长阳不清楚是葡萄汁还是她的汗水。
风起时，扑鼻的葡萄酸涩和怡人花香一并朝他袭来。
他想，即便是汗也和他们不一样，是香的吧。
“你，谁家小孩？来干嘛的？”
秦玥柔记不住他的习惯从那时起就埋下伏笔，但赵长阳一点也不沮丧，他介绍自己，告诉秦玥柔，他叫赵长阳。一个字一个字解释。
但她只是点点头，朝他勾勾手指头，笑地很温柔，让他去她身边。
给了他一个葡萄。叫他也捏。赵长阳有些犹疑，但照做。
“怎么样，爽不爽！是不是很好玩儿？”
秦玥柔热切期待的目光让赵长阳觉得动人又迷人。凑得这样近，认真的看着他，身上果然很香，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葡萄上，但点点头，说，很解压。
他说完，秦玥柔挑挑眉，摸摸他脑袋，笑逐颜开点头附和，对，解压！真的非常解压啊~
用地黏哒哒的，沾满葡萄浆液的那只手。如果是杨瑛这么干，赵长阳一定会反手就把手上的葡萄汁抹她裙子上。但秦玥柔绝对不是有意或恶意那么做。
因为摸完，她就收声敛息，恢复平静，面貌淡然，一语不发走开了。根本没心思余暇跟他多说一句话，多待一秒钟。
笑容短暂，面色瞬间转变，让她的开心像是假的一样。
令当时年仅11岁的赵长阳忽然有些心头发酸、头脑发热，腿不听使唤地就想跟上前去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但等他凑近，她又热情叫他名字，怡然带笑，让他帮忙去叫杨瑛回家学习。
没什么异常。
情绪流动转瞬即逝，看到她的脸，回想她捏破葡萄时的欢快模样，笑着用指尖在他头发上扫动轻抚。
总归是温婉动人，心情愉悦的。她那么美好，怎么会不开心呢？
赵长阳后来读到‘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想到的有且只有秦玥柔。堪当仙人，葡萄汁把他头发弄得打了结遭杨瑛耻笑。但他只觉得很心神荡漾。
因为，那是秦玥柔第一次触碰他。拨扫琵琶弦的手，愿意轻轻摸摸他的头。被他的话逗笑。
他为之开心不已。
秦玥柔聪慧敏锐，善良温和，杨瑛她们学完总赶着出去玩，从不等他，只有秦玥柔，帮他写作业，还告诉他做事要有始有终；他上树，秦玥柔总在下面守着，提醒他小心不要摔跤，关切有加，体贴有度；自己在前面跑，还总是忍不住回头看他跟没跟上，虽然嘴上说不希望他跟着，但从没有赶他走。
三言两语，就把和爸爸吵架的妈妈哄好了。还送给妈妈一条手链，让她笑地合不拢嘴。爸爸也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她帮忙当和事佬。
父母走之前要把他一并带回去，赵长阳死命说没玩儿够，让他们等暑假快结束了再来接。目送父母离开时，赵长阳首次觉得父母并行的样子如此登对，作为他们的孩子，他如此幸福。
更重要的是，秦玥柔也同他一起目送他们离开。等他们走远，她告诉他，赵长阳，你是个很幸福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守护住，这些看似普通的生活日常！
她的认证，让赵长阳彻底确信，自己双亲和睦，是个幸福的人。因为那是才情出众、智慧过人的秦玥柔亲口说的。她对赵长阳来说，就是权威和正统，是幸福的代表和化身。
但秦玥柔却在水库里自杀。
和往常一样，他们在果园玩够了，就去溪边洗脸、玩水。没洗一会儿，赵长阳抬头见不着秦玥柔踪影，慌忙到处找。
杨瑛说他发神经。叫他正常点。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惶恐不安，又那么笃定地就往水库跑。等他跑到堤岸上，秦玥柔已经沉进水里。不见踪影。只剩水面一圈一圈漾开的波纹。
像许多沉默无解的句号。
赵长阳扒在库堤最下沿，撕心裂肺朝水里喊。喊她的名字。秦玥柔。从知道这个名字起，到真正喊出来，耗时两年三个月零七天，本可以早几天，但他忸怩不安，不想叫她玥柔姐，也不能没礼貌的直呼其名。于是，直到目睹她从眼前真切消逝。
都没真正当面叫过她。
赵长阳真后悔没早点这么叫她。多叫叫她的名字，好让她熟悉自己的声音和呼唤。
后来湖面涟漪渐淡。恢复平静。赵长阳却彻底崩溃，不过11岁，便体会了到什么叫痛彻心扉和追悔莫及。
哭的恸天吓地，心神俱裂。
只想求老天爷保佑，不要让她死掉，只要让她回来，他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苦都吃，什么罪都受，只要能让她回来。
这个世界没有奇迹，非说有，奇迹的名字，就叫秦玥柔。她是独属于他的奇迹。
秦玥柔突然从水里扑通露面的时候，赵长阳无比确信。不是神，只不过是秦玥柔，听到了他的祈祷而已。
是对爱的回应，才能让他们都能幸免于难。
在一切运动中，赵长阳最喜欢的是游泳，别的运动仅限强身健体，而游泳，却能救人。
可是善良的玥柔，你现在又要去解救谁了呢？那个人，他真的值得你不辞劳苦，连夜奔赴，舍身忘己，不计前嫌地去施以援手吗？
27岁的赵长阳在离当年许下愿望地水库不远处，点开秦玥柔给他发的转账红包，选择了接收。
和钱无关。他只是觉得秦玥柔给的，不论好坏，他都会要。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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