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22 同上。 ...
-
秦玥柔循着哭声没走多远就找到声音发出者，是个十几岁小姑娘，天色有点暗，她在槲叶林里边哭边找着什么。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掉什么东西了？”秦玥柔拿手机手电筒照着，话说的尽量低缓，免得吓着她。
结果姑娘根本听不到她的话一样，继续往前走。
秦玥柔忽然也有点不敢贸然上前面去拍拍她或者大声搭话，就打开手机网易云，放军乐团版本的《运动员进行曲》，声音开到最大。
哭声不一会儿就神奇的止住，俩人的前进节奏也开始神奇的和着曲子，变得同频。
一曲毕，小姑娘回头。
“你要干嘛？”显得很不满秦玥柔多管闲事似的，噘着嘴，斜着眼睛看秦玥柔，像个表情包娃娃一样，“莫名其妙跟着我要干嘛？”
“我听到有哭声，就过来看看。”
“这林子是你家的哦，哭一下还不行啦！”炮仗一样的小姑娘，劲儿得很。不过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秦玥柔这才放心下来，刚刚有一秒，她真的以为这是个阿飘呢，为自己暂时的失志和污蔑小姑娘三次元属性而内疚，她笑的格外温柔：“我也是等人无聊嘛，正好看到你在转悠，有人一起，不是有意思多了，哦？”
“有屁的意思，我家的小羊羔丢了，我爸叫我找不到不准回家，烦死了，现在上哪里找，这一片地，我都转了好几圈了，呜啊~”
说完她又开始哭。秦玥柔挑挑眉，抿紧嘴，思虑片刻沉着声音说：“羊是你弄丢的，就该由你来找；不是你弄丢的，爸爸让你找的时候，你应该当场反驳。”
继续哭，但声音稍微小了些。
“既然已经在找了，就赶紧专心找，如果想哭，等待会儿真找不到，回家挨骂挨打的时候，再哭个够也不迟。所以你应该省点眼泪。”
停止哭泣，一脸不满看着秦玥柔。
“看样子就是你弄丢的，难怪你爸让你来找呢？只有你最清楚具体情况，不让你来让谁来。我国刑法规定年满14周岁犯法的就要负刑事责任，你那个羊，你不负责谁负责？”
“但是我才13岁诶！”
“13岁犯的错会比较可爱比较迷人比较美味吗？错误本身又没有年龄之分，错了就是错了。虽然你爸这么晚让你一个人来找，也很不人道。”
“就是，完全不讲理的老登来的，这么晚了，找得到才有鬼了呢！”
这小妮子，嘴巴真够呛的！
“行了，先安静点，我听听看。”秦玥柔下达指令，而后凝神静听。
当然什么也没听见。
“我找半天都听不到啥动静，你听得到才有鬼呢？”小姑娘奚落秦玥柔，同时又跟着她往前走。
秦玥柔完全不以为意，还耐心好脾气的回复：“嗯，那我们试试看，是先找着羊，还是先见到鬼吧。”
小姑娘见秦玥柔要往山下走，赶忙拉着她，说羊是在山上丢的。秦玥柔点点头，但没听从制止。还是执意往下面去。后来又开始学羊叫，咩咩咩，学挺像，把旁边小孩儿都逗乐了。哈哈哈，笑起来。
“别‘哈哈’啦，找不见，你回家还得哇哇呢。赶紧跟我一起‘咩咩’吧~”
“能有什么用？羊难道听着声音自己就来了？”
“你觉得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呢。得有声音才能引起注意啊，羊也有耳朵，你咩咩肯定也比我咩咩有效，因为它至少听过你的声音。所以赶紧咩吧，羊只能听懂羊语，可听不懂你的抱怨和牢骚！”
说完，小丫头抿着嘴，有些忸怩不安的看着秦玥柔，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不能继续陪她浪费时间，秦玥柔扭头继续往下走，自己咩咩几声，就听一下动静。
听动静间隙，身后的女生发出了可爱又清脆的咩咩声。秦玥柔没回头，等她也咩完，继续听动静。
俩人就这样心照不宣，一人一轮，咩着往下走。
“嘘，先别咩！”秦玥柔忽然压低声音，凝神静听。
俩人都停下，依稀听到并非出自二人之口的咩咩声，但只有一声，就停了。
“再咩两声看看。”
人，咩咩～～咩咩～～
远方，咩～～咩～～
俩人于是兴奋的往左下方跑，边跑边咩，下面的羊应该是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变得激动起来，叫声也变尖锐。
二人赶到，秦玥柔打着手机电筒往下一照。好家伙，一只半大肥羊，根本不是刚刚所说的小羊。难怪她爸爸那么生气呢，这么肥一只，少说也要小一千块了，也能弄丢，肯定得找回来。
但它正站在近两米深的农用渠道里，里面杂草灌木丛生，已经被它吃的吃，踏的踏，还算平整安全，秦玥柔逡巡一圈，往前十几米有个带点坡度的土坎，找到突破点，她二话没说跳进沟里，带着羊往坎旁边走。真艰难。别羊根本不听她的话。
秦玥柔拿出手机，找了个羊妈妈的视频，播放声音，也许语言通了，或者手机有光，羊总算跟她走。
“我叫高子敬，大姐姐你叫什么？”站在渠沟岸坎上的小姑娘忽然自报家门。
“秦玥柔，云树湾的杨瑛你知道不，我是她表姐。”
小姑娘摇摇头。
秦玥柔笑，不知道就对了，杨瑛又不是村里的名人，知道才怪了。
“玥柔姐你干嘛跑来帮我，天都黑了，你又不认得我。为啥要多管闲事？”
“因为我人美心善。”见不得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哭，一个人孤立无援，得不到任何人的援手和帮助。
高子敬听了小声嘀咕：“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问秦玥柔：“刚刚为啥执意往下走呀，我都说了，是在山坡上弄丢的。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那么笃定羊就在下面。”
“你十三岁，应该上初中了，初中物理里面有没有教你们，下坡更省力呢？”
“哦~”高子敬虽然哦了一声，但并没有真的打消疑虑：“不对，下坡省力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为了省力才在山上，想省点力气，干脆在家躺着，岂不更香。”
说话间，秦玥柔已经把羊引到斜坡边，然后吩咐高子敬在上面唤它，自己则在下面边赶边推，用好大力气才把它弄上坡，又叫高子敬赶紧拉一把羊角，连说话都咬牙切齿，憋着股劲儿。
好不容易，找羊救羊成功，秦玥柔喘了两口气，现场因材施教：“呐，下坡省力，上坡难对不对？羊它凭本能肯定也只会做更轻松容易的事情，往下跑。不会吭哧吭哧再上山。行了，你赶紧带着它回去复命吧。以后别早早就开始哭。你看看，这是不是初一哭十五，哭早了！把眼泪都白白浪费了！”
高子敬拽着有些不安分的羊角，嘴巴张了又张，后来啥也没说出来，就被羊拽地只得赶紧往家的方向走。
边走边着急说：“谢谢你玥柔姐，我会报答你的。真的！我到时候会去云树湾找你的哟~，你说的很对，我保证下回都不乱哭啦！”
声音越来越远，高子敬的身影消失，天也终于彻底黑透。秦玥柔手机电量告急，赶忙又往回走，去河边。感觉右脚脚踝酸疼，蹲下一看，好家伙，竟然红肿破皮，一定是刚刚羊踢得那一脚弄地。不过不碍事，把沾满泥浆的鞋穿好，她又仔细整理了一下长裙，虽然也脏兮兮的，但至少要保持仪容齐整。
都弄完，她的手机终于电量耗尽，关机了。秦玥柔却一点也不慌。独自趁月色在林子里哼着小曲，原路返回。
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对她来说没啥难的。
爸爸和妈妈彻底决裂后，秦玥柔被妈妈安排到她的旧友方阿姨家暂住，秦玥柔成绩好，转校相当顺利，学校的生活也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寄人篱下，总归看人脸色、小心翼翼、殚精竭虑、维持体面。秦玥柔乖巧懂事，白天都在学校，晚上下自习回去，主动帮忙遛狗。阿姨说不用她费心，但也没制止。第二周，晚上照旧遛狗，她在家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咪了一会儿，狗丢了。
秦玥柔不敢回去。在街上慌乱无措找很久。
觉得自己才是条走丢了的狗。
最后心惊胆战回家，没给自己找借口，承认错误。阿姨没有说什么，只告诉她，狗是他儿子前女友留下的，儿子哥平常在大学宿舍不怎么回家。等白天再找找，不行就和他说一声。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
隔天一早，阿姨的儿子就出现在客厅，质问秦玥柔干什么多管闲事，简直恩将仇报，把别人宝贵的东西搞丢还能心安理睡得着觉。一通责骂数落，秦玥柔一句话没回，他又说她在瞧不起谁，抬手就是一巴掌。秦玥柔还是一声没吭。结果又挨一巴掌。
阿姨嘴上惊呼怎么能动手打人，情绪激动。却也仅限在嘴上和情绪上。她并没有制止什么。
第三巴掌将要来临前，秦玥柔躲开：“事不过三，两巴掌报仇加解气，足够了。再打下去就没理了。把狗弄丢，的确是我错，但我没有任何坏心，只是想帮忙。我也知道它承载的情感价值和现实意义，我没办法补救。我查过，纯种柯基市场价是两千块，我会想办法偿还。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这个解决方案你们不满意的话，可以提其他要求，条件合理我会尽量配合。时候不早，我先去上学了。”
人会为了心爱的人或物，对她人动用暴力。哪怕是为了一条狗。
秦玥柔花了一个半月，每天晚上到罗森便利店兼职夜班，终于拿到两千三百块，还给阿姨的儿子。
深夜时，透过便利店玻璃门，可以看到和白天不一样的景象。虽然不算人迹嘈杂，但也并非想象中那样空无一人。只是秦玥柔知道，无论白天黑夜，人多人少，那些人全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会有人过来问问她，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帮忙，如果觉得委屈的话，可以哭。没有这样一个人。因为唯一一个可能对她嘘寒问暖，悉心照料她、包容她的人，她的妈妈，婚姻变故，身不由己，被关进看守所了。
可她不能仅图省力就朝下走。必须费些力气，给自己找出路。
为了不至被扫地出门，无处可去，流离失所，辍学堕落。
从十六岁开始，秦玥柔就一直在一个人走夜路。
直到这天，前面出现光亮，有人边喊她名字边朝她奔跑而来，焦急又忐忑地问她：“秦玥柔，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受伤了吗，怎么不说话，快理理我，你这样我很害怕。”
“赵长阳，天黑以后世界好安静啊，看不清前面，感觉路也变得好远好远。不过我一点也不害怕。”
“唔，没事了。我——”
“赵长阳，十二点以后，红灯时间会变短，以便赶着回家的人能尽早回家。一点，每分每秒都漫长又细致，像还在昨天，两点，忍一忍天很快就会亮；三点，会怀疑人生偶尔偷点懒是不是也没关系；四点，早市灯亮；五点，洗漱之后就要去学校了。六点，tomorrow is not another day。每天其实都一样。”
“对不起，秦玥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和你有啥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熬夜。不喜欢男人的唧唧。不喜欢真正爱我的人受苦遭罪。最最不喜欢，以爱为名，做尽天下浪漫之事后，始乱终弃。”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他如往常一样，想屈膝抱起她，但被拒绝。
“我们一起走回去吧。你说的没错，和你一起，去哪儿好像都没那么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