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21 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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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园顾名思义，一百多亩地全是柿子树，三面环山，像个园子。由此得名。
离杨瑛家大约七公里路程，进去要途径两条溪流。一条有桥，一条得纯靠脚。杨瑛选定的拍照地点，在三个山中，相对最高的那头上。那里有一条平直山岗，视野开阔，有容纳天地的气魄，山后面是平滑连片的庄稼地。主要用来种玉米。
秦玥柔初中那会儿曾跟着还是小学生的杨瑛来偷柿子，被追上山。后来和杨瑛在那条长岗上跑的那叫一个亡命天涯、酣畅淋漓。结果一回头，别人根本就没追上来。她俩就地躺倒，惊魂未卜，又喜笑颜开。杨瑛说，要是能飞就好了，从这里俯冲下去，俯瞰整个田地和山野，一直朝前，看遍所有风景。得多爽啊！
杨瑛很野。这是大人们对她的评价，但秦玥柔觉得那是生命力强盛的表现，后来读到陶渊明的‘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她脑子里立马涌现的就是杨瑛发光发亮的目光和恣意张扬的身影。秦玥柔甚至觉得，杨瑛之所以会选择当乘务员，也是因为她想飞。
小时候的某个突发奇想，真的会萦绕人一生。
已经飞遍全球超过26个国家和地区的杨瑛，把结婚照外景拍摄地选在她最开始产生飞翔念头的山岗上，秦玥柔觉得，她仍旧是个有着赤诚浪漫和热切生命力的人。
赵长阳开车送她们，沈金金为了向杨瑛请的专业摄影师学艺，死活要跟着。车子过了桥，就无路可走了。大家只能走路进园。
走到第二条河边，宋家兄妹已经和严菲一起等在对岸。
应该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宋斯锦在草地上铺了块毯子，坐着捶腿，百无聊赖刷手机。宋斯年背对河，面朝严菲，长臂伸展起伏，在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只有严菲面朝对岸看到她们走过来，但没打招呼。
只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但态度鲜明。
下午五点一刻，太阳开始西斜。阳光依旧丰沛，倒不至于让人觉得冷，但山涧、溪流、谷风以及朋友的目光，让人不禁在心里打个寒颤。
如果时光能倒流，秦玥柔最最希望回到十五岁生日当天，绝对不要为了一个水晶手链和妈妈闹脾气，冲出家门在街上游荡。她一定会开开心心吃完妈妈辛辛苦苦给她准备的豪华生日餐，并感恩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即便爸爸不在也没关系。能和妈妈安安稳稳住在属于她们的大房子里，静水流深的生活。已经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事了。人不应该太贪心。
如果时光能倒流。秦玥柔不冲出家门，就不会偶然看到街对面，爸爸搂着一个年轻的陌生女人，笑的也像个陌生人。妈妈也不会因为追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成为一个背信弃义、道德败坏的出轨之人。秦玥柔确信爸爸看到她了，隔着宽阔的街道，他冷冷看了她一眼，为了不惊动身边的女人，他面无表情转过头去。
十五岁的秦玥柔觉得不可思议。于是愣在原地。委屈的想哭，也真的哭了。妈妈赶忙来拉住她，说生日礼物一定给她补上。让她别那么冲动，别在大街上哭，跟神经病一样。后来数落了一阵儿，妈妈声音陡然停了。不再说她，而是低着头，拉她回家。
一条马路，隔着形同陌路的人。看着像是两两对阵，势均力敌。
但事实并非如此。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加晦涩难言的隐情。十五岁的秦玥柔没有冲到马路对面质问撒泼、胡搅蛮缠挖掘真相的勇气。
她低估了自己胆量，也高估了妈妈的战斗力。马路像天堑一样，把她往后十几年的生活，阻隔分解的支离破碎。
如果时光倒流，她不要什么破手链，更不会傻兮兮跟着妈妈回家。而是独自冲到马路对面，指责并披露那对狗男女，男的婚内出轨、道德败坏，女的破坏别人家庭，心如蛇蝎。彻底除权那个无情又绝情的冰冷眼神，给她带来的长久隐痛。
既然人心抓不住，那就至少占领道德和法律的高地，让父母的离婚财产分割，至少公正公平，符合当时的她们最现实的利益所需。爱有时就是自私又卑劣。以痛苦为养分，有毒且伤人。
被这样的爱滋养呵护的人，绝不会清白无辜，良善仁义。
“赵长阳，杨瑛裙子不方便，你抱她过去一下。”秦玥柔的心猛烈的抽痛着，但声音却稳重有力。见赵长阳凝神蹙眉，不太乐意的样子，她又郑重的恳请：“今天对她来说很重要，我们都应该配合、支持她。我就是为了她，才回来的！没有把她打扮的美美的，拍出满意的婚礼照片，我此行的意义将约等于零。”
时光纵然不能倒流，但时至今日，面对同样的情形，我终于有能走到对面的勇气和决心。这对我来说，意义深重。
我们不跳进河流，我们涉水而过，以自己的方式上岸。
秦玥柔牵着沈金金，赵长阳抱着穿礼服的杨瑛，走到中途，宋斯年才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杨瑛。
他说：“你们好慢啊，我们等了很久了。”
杨瑛打个哈哈，说抱歉抱歉，久等了，马上就过来了。秦玥柔有些遗憾，那个想要拥有翅膀的女孩，大概是决计要把自己脑海里的翅膀也卸下来，放回最初拾起它的地方。
不过遗憾只有一点点。因为杨瑛上岸之后，牵着宋斯年的手，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给大家领路去了。
宋斯年抱怨她走的有点快，但也亦步亦趋，跟着。
赵长阳没跟着，因为他又要去接明天早上要用的果篮。不过他说这次绝不多管闲事，一定在她们完事前来接她。他嘱咐秦玥柔，不要自己趟水，等着他待会儿来抱她过去。秦玥柔笑，踮起脚，摸摸他的头，面色和悦看着他，转而又严肃认真对他说：“谢谢、谢谢、谢谢你，赵长阳。”既帮一上岸就跑去找未婚夫的杨瑛、也帮15岁没勇气走到对面的少年玥柔、还帮不久之后被他抱着返回的成年玥柔。感谢你。
说完她旋即转身，追上杨瑛她们。
拍摄很顺利，杨瑛选的几个场景，摄影师也觉得好出片，双方通力合作，效率奇高。就连宋斯年也非常投入，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秦玥柔站在边上，看到摄影小哥检查成片，就赶忙去帮杨瑛整理一下发丝或者补补妆面。摄影师调侃她真敬业，应该劳务费很高吧，还让她不用太细致，后期都能修。
秦玥柔没多嘴解释。只默默做事。还剩最后一个场景时，严菲不见了。
宋斯年先发现的。问秦玥柔，菲菲去哪儿了。秦玥柔说不知道，估计是方便去了。让他别担心，有事她会联系大家的。
宋斯年不放心，当即打严菲电话。没打通，又打了很多通，每拨通一次，他的脸色都阴沉几分，形容肃杀凝重。后来他说要去找找看，杨瑛竟然点头欣然应允，说反正就剩最后一个景了。她自己拍。还让宋斯年带上宋斯锦一起，两个人，更安全，有照应。
宋斯锦本来不愿意，但她哥执意要带上她。只得跟着离开。
秦玥柔忽然有些看不懂杨瑛，不只看不懂，她甚至有些害怕她，怕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没和她坦白。
夕阳晚照，橙光红火。在宋斯年走后，迎来了最柔和也最梦幻的颜色。
摄影师连连称赞，说杨瑛很棒，真好看。和前面的鼓励性称赞不同，秦玥柔看得出来，杨瑛是真的很开心，穿白色婚礼长裙在明艳摄目的夕阳余晖中，静美自得，舒展双臂，一会儿朝秦玥柔挥手，一会叉腰凝神望向远方，动作自然自在，没有半点拘谨造作，全是灵机一动的鲜活姿态。所以摄影师的称赞是发自心底的认可。
最后，杨瑛背着镜头，双臂伸展，开始跑跳，山岗上的风似乎接收到她的招引，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巨幅长裙吹得飞起。摄影师巧妙运用光影，且不顾自身安危，一个侧卧扑倒，抓拍跳起了的，长裙飞舞的，张开臂膀，像在飞一样的。腾空向上的杨瑛。
秦玥柔抓拍的虽然没摄影师精准，但也拍到了。她那有些野的，兀自起飞的表妹，杨瑛。
收工前，宋斯年打来电话，说严菲不小心摔跤，胳膊伤势加重，他先送她去医院了。杨瑛淡淡点头，让他开车慢点，不要着急，帮她照顾好严菲。不用担心她这边一切顺利。只是最后一句话没说完，那边电话就挂断了，秦玥柔在杨瑛旁边，听到了嘟嘟嘟地忙音。
杨瑛‘切~’了一声，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欣慰不已的哼着小曲，让秦玥柔等会儿和师傅们一起下山，帮忙收拾一下衣服和器材，她有急事要先回趟家。秦玥柔觉得她不对劲，让沈金金赶紧跟上。
沈金金本来还在和摄影小哥一起欣赏交流今天拍出来的震感之作，听到秦玥柔吩咐，立马听话照做。走之前让秦玥柔和大家下山之后等他哥来接。
秦玥柔点头，但看着杨瑛的背影，忧心不已。
太阳渐渐落山，一行人往山下走。秦玥柔隐约间老听到哭声。于是和摄影小哥说，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哥一看就是城里人，听到她这么说，以为是在和他开玩笑呢？
“听见了，好大的哭声呢，说今晚要在我们当中选一个最帅的回家。”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只有秦玥柔没笑，又问了一遍：“你们真的没听到有哭声吗？”严肃正经，没有半点看玩笑的样子。
“大姐你不是吧，这个点了，不要在山上开这种玩笑好不好啊？兄弟们都累一天了，没空陪你闹！”说完，摄影小哥蹙着眉，嘴角还是勉强勾起一抹笑。
秦玥人也蹙起眉。但依旧没笑，只凝神静听。众人也大气不敢出。
隐隐约约，像是有人在哭。
“呜啊~，我，我好像真的听到什么声音了！”助理小哥儿声音发抖，情绪有些激动。
“草草草，我今年24岁本命年，我妈总叮嘱让我别乱跑，这这这，不会是——”
“那还磨叽个啥，赶紧的，跑！”
四个人，背着设备和道具以及杨瑛的东西，扒腿就跑。直跑到溪边，再转身，发现秦玥柔并没跟上来。
又没人有胆量再回去找，于是给杨瑛打电话，打不通。天色越来越暗，他们喊了几声，没人应，只有喊出去的回声。
吓得赶紧过河，赶忙回到桥边的保姆车上。杨瑛的电话打不通，就给赵长阳打电话。
“老大，你表妹的表姐，那个什么柔的，听到有女鬼哭的声音，还不下山，现在没影了。咋弄？”
听筒里传来一声浓重的抽息声，但语调很温柔：“冷静点，不要慌，赶紧祈祷她没事吧，否则鬼没人性，我也是！”
寂静，不是宽恕，是默哀。
“老大放心！我们这就回去找她，你别生气，我们保证不让她出任何问题，否则提头来见。老大冷静，老大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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