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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全网寻月 第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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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全网寻月
沈辞月那封匿名邮件发出去之后,大赛组委会的效率比她预想的快得多。第三天中午,官方账号就发布了一则新公告:复赛阶段将增设"原创性书面说明"环节,所有入围选手需提交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创作过程记录,包括灵感来源、草稿片段、修改轨迹等细节,逾期未交者视为自动弃权。
公告一出,圈内议论纷纷。有人叫好,说"终于有人重视原创性了";也有人抱怨"写曲子还要写作文,太折腾了吧"。但最值得注意的,是那些"月"的资深乐迷们集体涌进了评论区,刷起了一排整齐的留言——"所以月本人会在终审时看到这些说明吗?""月会不会以评委身份参与书面材料的评审?""如果月能看到选手的创作过程,那才是真正的含金量!"
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沈辞月看到那条热评的时候正在吃午饭,沈辞星坐在她对面,一边看手机一边扒饭。他忽然"嗯"了一声,把屏幕转向沈辞月:"你看,大赛组委会出新规定了,复赛要交创作说明。有人说这样能让'月'直接看到选手的真实水平——你说'月'真的会看那些东西吗?"
沈辞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知道。也许会吧。"
"我要是那个'月',我就挑几份写得有意思的仔细看看,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沈辞星放下了手机,又开始给她夹菜,"你多吃点,最近又瘦了。"
沈辞月没有拒绝,把他夹过来的排骨吃了。她一边吃一边想:那条热评底下,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乐迷在期待"月"审阅创作说明,有多少是有人雇的水军在刻意引导舆论?不管怎样,结局是一样的——"月"会在终审环节阅读选手的创作说明这件事,已经被舆论架到了一个避不开的位置。
组委会骑虎难下。他们要么真的让"月"参与书面评审,要么公开声明"月"不会看那些材料——而后者的舆论风险太大,会让公众觉得"月"这个特邀评委只是个挂名的噱头。
所以,组委会大概率会私下联系"月"的代理邮箱,询问她是否愿意在终审时阅读部分选手的书面说明。就算她不亲自写评语,只要在评分表上勾选"已审阅"三个字,就足以给大众一个交代。
沈辞月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盘算。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月"就不得不在终审环节留下更多的痕迹。而那些痕迹,就像在雪地上踩出的脚印,越走越深,越走越明显,终有一天会被人顺着找到源头。
她不怕被人找到。
但她还没准备好让所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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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初赛晋级名单正式公布。顾念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名靠中游,不高不低,恰好是一个"有潜力的新人"该有的位置。名单出来的当天下午,顾念就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长长的动态,感谢了很多人,最后一句是:"特别期待复赛,希望我的作品能入'月'的眼。"
沈辞月看完那条朋友圈,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给那幅《破晓之前》做最后的干燥处理。她刚把画收进画筒里封好,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S国。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接了。
"请问是'月'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而克制,"我是全国青年作曲大赛组委会的秘书长赵明远。非常冒昧通过您代理邮箱留下的联系方式致电,我们想跟您商量一下复赛书面材料评审的相关事宜——"
沈辞月没有说话,等他把话说完。
赵明远接着道:"我们收到很多乐迷的反馈,非常希望您能以特邀评委的身份参与复赛书面说明的审阅环节。当然,完全尊重您的意愿——如果您不便参与,我们会对外说明您仅负责终审打分环节。"
沈辞月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比她惯常的语调稍微低了一些,带着一层天然的沙哑质感,完全不像她平时的声音:"需要我做什么?"
赵明远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受宠若惊的激动:"只需要您在终审前阅读进入决赛的选手的书面说明材料,在评分表上勾选'已审阅'就可以了!如果您愿意的话,还可以在每位选手的说明材料旁简单写一两句评语——当然这完全自愿——"
"可以。"沈辞月说,"书面材料电子版发到代理邮箱。我不提供语音或视频反馈。"
"明白明白!您放心,您的隐私我们完全保护——"
沈辞月挂断电话之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她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话里那个声音跟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她用了一种更低沉、更中性的发声方式,像被砂纸打磨过的表面,与"沈家大小姐"温温软软的日常口音截然不同。"月"的性别传闻之所以能维持五年的神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始终保持着这种高度控制下的声音伪装。
她拿起手机,给纤云发了条消息:【组委会联系我了。我同意参与复赛书面材料评审。你注意一下,他们发送材料来的邮箱有没有被第三方监控的痕迹。】
纤云秒回:【收到。另外大小姐,池清砚那边最近也在查顾念背后那个制作人,他似乎已经摸到那条线了。】
沈辞月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一下。池清砚在帮她查顾念的背后关系,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就像那天帮她找珍珠、送她水彩画一样,做了就做了,不邀功也不表功。
她想了想,给纤云发了一句:【不用干涉他。他有他的渠道,他查他的。】
纤云回了一个"好的"。
沈辞月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线。下午的阳光把整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清晰,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她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远处某个方向——那是城西的方向,池清砚那栋老厂房所在的位置。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天台上的样子,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干净的线条。他说"以后你画完一幅,就告诉我一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随意,像在聊明天要不要带伞。但她知道那个人把她说的话都记住了。五年前她用粉笔在地上画的那轮海面月亮,他记住了;她在露台上吹风时随口答应会去给他加油,他也记住了。
沈辞月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画架前。她拿起一个干净的、新的画筒,把《破晓之前》小心地卷好放进去,在封口处贴了一张小小的标签纸。标签纸上她用铅笔写了两个极小的字——"寂·破晓之前"。
她把画筒放进衣柜顶层的收纳箱里,盖上箱盖。
新的一幅画该开始了。但她还没想好画什么。也许画一片夜空吧——没有海、没有光、只有最沉最深的夜,像天台上那罐啤酒被喝完之后剩下的那些空荡荡的安静。
沈辞月在画架前坐下来,拿起一支干净的铅笔,在空白的画布上用极轻的线条勾了第一个轮廓。不是天空,不是海浪,是一道窄窄的、向上的楼梯,尽头隐约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极细的光。
她画的是老城区那栋红砖楼里通往天台的楼梯。她走在台阶上,池清砚走在前面,背影被光勾出一道模糊的暖边。
她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笃定,像在心里临摹过无数次的句子终于被落在纸上。
窗外有鸟扑棱棱地飞过树梢,叫声清脆短促。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移动,在她手背上留下暖融融的温度。沈辞月低着头,铅笔在画布上沙沙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只有一个人能听见的密码。
她画了大约一个小时,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池清砚:【顾念背后的人我查到了。S国独立厂牌'深海'的制作人,叫陈屿。你认识吗?】
沈辞月看着那个名字,瞳孔微缩。
陈屿。
她认识。五年前在S国的那间社区音乐教室里,陈屿是她的邻居——就住在隔壁那间窄小的公寓里,是个比她大几岁的独立音乐制作人,替她找过便宜的二手电子琴,替她挡过社区里找茬的地痞,在她最困难的那几个月里,是唯一一个知道她住在哪儿的人。
沈辞月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陈屿。他为什么会在一年前接近顾念?手里还有"月"的非公开素材库?
她慢慢地把手机举到眼前,给池清砚回了三个字:
【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