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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池清砚的纵容 第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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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池清砚的纵容
露台上那短暂的并肩而立,在沈辞月心里留下了一道极细极轻的划痕。她回到展厅里的时候,沈辞星刚好跟人谈完话走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露台方向,欲言又止。
"外面冷吗?"他最后只问了这么一句。
"还好。太阳晒着挺暖的。"
沈辞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带着沈辞月在展厅里又转了半圈,最后买了一条小巧的珍珠手链给她,理由是"你总戴那些素的东西,偶尔换个风格"。沈辞月没有推辞,接过来戴在腕上——银色的细链,缀着三颗米粒大小的淡水珍珠,简单干净,跟她平时的风格并不违和。
离开珠宝展的时候,沈辞月看见顾念还站在展厅角落里跟那个公关公司的男人说话,脸上的笑容明媚而专注。她收回目光,跟沈辞星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余光瞥见露台方向有人影一闪而过。深灰色的长大衣下摆,转角处被光照出的一截清瘦手腕。沈辞月没有转头去看,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这个人。
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展厅里,偏要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全程只跟她说了两个字——"加油"。
沈辞月低头看着腕上那串新添的珍珠手链,忽然觉得今天下午出门的这一个多小时,比她待在画室里画一整天还要让人疲惫——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点暖意的疲乏,像晒了一下午的太阳之后慢慢涌上来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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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沈辞月的生活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每天早上进画室,下午出画室,中间偶尔跟沈辞星一起吃饭,偶尔回复韩芩琪发来的消息。韩芩琪几乎每天都会跟她汇报"战况"——今天在某个场合碰见顾念了、顾念跟她笑了一下但她没接茬、有人说她最近变得"有底气了"等等。沈辞月每次都简短地回一两句鼓励的话,然后继续画画。
画布上的那幅海景图已经接近尾声。灰蓝色的海浪从画布底部一直铺陈到接近天际线的地方,翻涌的层次丰富而细腻,暗涌的纹理在层层叠叠的笔触下呈现出真实的、近乎可触碰的质感。那道从右下角渗透出来的天光已经彻底完成,钛白与淡黄在数十层叠加之后呈现出柔和的、渐渐消融于天际线的光晕。天空的灰蓝色底子上铺了一层极薄的玫瑰金色,从水平线位置开始向上渐变,是日出前最后一刻的色温变化。
沈辞月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再添几笔海面上被光打亮的波纹细节,这幅画就可以收尾了。
她放下画笔,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看。纤云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内容让她坐直了身子:
【大小姐,大赛初赛的匿名投稿通道开放了。目前后台显示,顾念上传了一首作品,标题叫《无声告白》。我试听了一下——怎么说呢,旋律片段有明显参考痕迹,其中一段跟去年你发表在论坛上的练习曲片段相似度超过六成。】
沈辞月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扣了一下。
她去年确实在匿名论坛上发过几段练习性质的旋律片段,本来只是随手记下来的动机,没有经过完整的编曲和配器。那些片段被少部分资深乐迷扒下来收藏过,在圈子里有零星流传,但主流大众并不知道。
顾念能接触到那些片段,说明她至少知道某个小众音乐论坛的存在,并且有途径获取上面的资源。这跟她在名媛圈里表现出来的"纯音乐爱好者"的人设倒是吻合——真正对音乐狂热的人,确实会去那种深层的论坛挖掘冷门素材。
问题在于:她直接把那段旋律用了进去。相似度超过六成,已经远远超出"借鉴"的范畴了。
沈辞月打字:【先别动。让她通过初赛。】
纤云:【……大小姐,你是想让她在复赛阶段再翻车?】
沈辞月:【嗯。初赛评委不会注意到那些冷门片段。让她进复赛,到那时候关注度高了,再把证据放出来。】
纤云回了一个"明白"的表情。
沈辞月放下手机,重新走到画架前,拿起细号笔蘸了一点钛白,在海面的中景位置点上几笔细碎的光点——那是被初升的日色打亮的浪花尖端。她下笔极稳,每一颗光点的大小和位置都精准地落在她早已算好的坐标上。
顾念用她写过的旋律片段去参赛。
还用"月"当自己的偶像来炒作人设。
沈辞月落下最后一颗光点,收笔,望着画布上那片被晨光点亮的海洋,慢慢地、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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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沈辞月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池清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下楼,门口等你。"
沈辞月正在叠画室的布,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有个东西给你看。"
沈辞月沉默了两秒,放下手里的布,拿起外套往楼下走。沈辞星今晚不在家,去了外省谈项目,整个别墅安安静静的。她换好鞋推开门,深秋傍晚的凉意扑面而来,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暖橘色的光。
池清砚的车就停在门口,深灰色的跑车在暮色里几乎与路面融为一体。他靠在驾驶座门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绒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长方形的、用深色绒布裹着的东西,看见她出来,朝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上车。"
沈辞月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池清砚也上了车,将那个长方形的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储物格上,没有急着打开,先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暮色中的街道,路灯还没亮起来,路面被最后的日光染成一片沉郁的暖橙色。池清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将那个绒布包裹的东西往她这边推了推。
"打开看看。"
沈辞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将绒布一层一层掀开。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画——不大,大约三十乘四十厘米的尺寸,画框是深胡桃木色的,哑光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画面上是一幅水彩,色调清冷柔和,画的是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的背影,逆光,头顶上方是漫天将亮未亮的星子,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淹没在深蓝色的暗影里。
那个人穿了一件浅香槟色的裙子,头发松松挽着,耳后有一道极淡的旧疤。
沈辞月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池清砚没有看她,继续开车,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路上堵不堵:"去年画的。想画好久了,之前一直没画完——前两天收拾东西看见了,顺手裱了。"
沈辞月的手指轻轻滑过画框边缘,触感冰凉光滑。画面上那个天台她认得——老城区那栋六层红砖楼的天台,五年前她离开A国的前一天晚上,坐在那里喝了一罐啤酒。池清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了一整夜。
他居然把那个画面画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没学过。随便画的。"池清砚的语气依然随意,但沈辞月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怎么样?像不像?"
沈辞月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水彩的晕染技巧算不上专业级,但在构图和光影的处理上有种意外的精准和流畅——那种对"光从哪里来、影子落在哪里"的直觉把控,不是没学过的人能凭空掌握的。
"你画了多久?"她问。
"断断续续的,几个月吧。"池清砚顿了一下,"去年冬天开始画的,中间停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动笔,上个月回来之后又重新补了几笔。"
去年冬天。那是她离开A国的第四年,也是他最后一次得到"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的消息的那段时间。
沈辞月把绒布重新盖好,将那幅画小心地放在膝盖上,没有说什么"画得真好"或者"谢谢你"之类的话。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东西。她只是安静地抱着那幅画,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上,过了好一会儿轻声开口: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池清砚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灯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朗的弧线:"你教我?"
"嗯。我画得还行。"
"我知道。"
沈辞月抬眼看他。
池清砚的目光已经收回到了前方的路面上,但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落下去。他说:"沈辞月,你画的那些东西——虽然你藏得很好——但我看过。"
沈辞月的手指在画框边缘停住了。
池清砚的声音平缓如常:"五年前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去送你的。但走到你楼下的时候看见你已经出来了,就没现身。你在前面走,我远远跟在后面。你走到老城区那个路口的时候停下来,蹲在路边画了什么东西在地上——用粉笔,很小的一幅。我等你走远了才走过去看。"
车子驶入一段有些暗的路段,路灯的光间隔很长,车厢里明明灭灭的。
"你画了一轮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池清砚说,"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你走归走,但你不会消失。你只是换了个地方发光。"
沈辞月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幅裹着绒布的画。她的睫毛在暮色中颤了一下,很轻很短,像蝴蝶振翅时划过的气流。
她没有回答,池清砚也没有再说。车子继续向前驶去,在暮色与灯光交替的街道上穿行。车厢里安静了很久,那种安静里没有尴尬或沉默的压迫感,只有一种被两个人的呼吸填满的、舒适而妥帖的留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辞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这幅画,我能带回去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谢谢。"
"不用谢。"池清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你画了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就行。"
沈辞月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把膝盖上那幅画抱得更稳了一些,指尖贴着胡桃木画框冰凉的边缘,像是握住了什么被小心翼翼从旧时光里打捞出来的、温热而干燥的东西。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驶入一片更明亮的街灯中。沈辞月偏头望着窗外,路灯的光从她脸上一盏一盏地掠过,明灭交替。
她没有告诉池清砚——那幅画,其实跟她正在画的那幅海景图,取的是同一片海、同一天凌晨的同一道光。她在画布上铺了五年的灰蓝与亮白,而他用水彩和几个月的时间,画了一个坐在天台上的背影。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同一个黎明。
车子停在沈家门口。池清砚熄了火,转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将他的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进去吧,"他说,"下次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沈辞月解开安全带,抱着那幅画推开车门。秋夜的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寒意。她下了车站稳,弯腰从降下的车窗看着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池清砚。"她叫他全名。
"嗯?"
"你那个天台——下次去,带罐啤酒。"
池清砚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开一层极深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意:"好。"
沈辞月直起身,抱着画转身走向家门口。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还在原地看着她。那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分量,她太熟悉了——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轻而稳,像黑夜中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她推开门走进屋,在玄关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幅画。
然后她弯起嘴角,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神经病。"
但那个"神经病",画了一整年,画了一个坐在天台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