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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名媛晚宴 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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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人间蛰伏,月隐于尘
第1章名媛晚宴
A国,深秋。
流光溢彩的水晶灯将顾家别墅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浮动着香槟气泡与昂贵香水交织的气息,这是A国名媛圈层每月一度的例行晚宴。觥筹交错间,众人言笑晏晏,实则暗流涌动——谁穿了当季最新款的高定,谁家最近又拿到了什么资源,谁家的千金攀上了更高的枝头。
沈辞月靠在露台角落的罗马柱旁,指尖捏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柠檬水。浅香槟色的礼服裙摆曳地,料子是去年的旧款,裁剪却干净利落。她没戴任何醒目的珠宝,长发松松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笔画,安安静静地待在光影边缘。
大厅中央,顾念正在众人的簇拥下展示她新到手的限量款手包,钻石搭扣折射出的光芒刺眼得很。她笑得张扬,恰到好处地偏头,让耳垂上那对鸽血红宝石坠子晃出流光。
"念念这身真的绝了,梵克雅宝当季高定吧?"
"听说池家二小姐想订都没订到呢,念念你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顾念掩唇轻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罢了。"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看见沈辞月独自站在那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随即扬高了声音:"哎呀,月月怎么一个人躲在那儿?来这儿坐呀,别那么不合群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跟着顾念的声音落到沈辞月身上。
那位沈家真千金。五年前从乡下被接回A国的沈家大小姐,与从小在沈家长大、备受宠爱的顾念形成了鲜明对比。众人对沈辞月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寡言""平淡""不够出挑"这几个词上,甚至有人私下议论,沈家当初是不是抱错了孩子——要不然怎么顾念这个假千金比真千金还要耀眼百倍?
"是啊沈小姐,过来坐嘛,念念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听说沈小姐最近在学钢琴?念念可是拿过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的呢,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沈辞月抬眼,目光平静地从众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顾念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她唇角微弯,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不用了,这里挺凉快的。"
声音不大,语调温温淡淡的,没什么攻击性,却让那一圈等着看她窘迫的人莫名有些讪讪。顾念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随即又绽开得更热烈:"月月就是内向,大家别介意啊——"
沈辞月将柠檬水搁在栏杆上,转身往露台更深处走了两步,秋夜的风灌进来,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纤云的微信刚发过来:【到A国了。明天见。】
她指尖轻叩两下屏幕,回了个【嗯】,随即将手机翻扣在掌心,抬眸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散落一地的碎星,而她站在这片繁华的阴影里,眼底没有半分艳羡或落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慵懒的平静。
大厅里顾念的笑声又扬了起来,有人在夸她今天的妆容精致,有人在问她下个月艺术展的邀约。沈辞月没回头,任那些声音在身后起落沉浮,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的喧嚣。
——很好。这样就好。
越不起眼,越安全。
她微微眯起眼,秋夜的风从领口灌进去,有些凉。但她站得很稳,脊背挺直,像一株长在悬崖边无人问津的细竹,看似纤弱,根系却早已扎进万丈岩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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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顾念端着香槟路过露台,脚步顿了一下:"月月,你真的不进去?李太太刚才还问起你呢,说想介绍她侄子给你认识——"
沈辞月侧过脸来,对上一双看似关切实则等着看她慌乱的眼睛。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替我谢谢李太太,不过不用了。"
顾念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什么,身后有人喊她过去合影。她只好作罢,临走时丢下一句带着笑意的抱怨:"月月你这样不行啊,总这么闷着,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个正端着甜点聊天的太太小姐们听清。有人掩嘴笑了笑,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沈家那个真千金啊,确实不太上得了台面……"
沈辞月目送顾念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慢慢收回视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很淡的旧疤,横贯生命线,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疤,将它重新藏进袖口深处。
没关系。
世人眼中她是沈家那个平庸到近乎透明的真千金。是顾念光鲜履历旁边一个可有可无的注脚。是豪门圈饭后茶余随便嚼两句的谈资。
这样最好。
沈辞月将杯中最后一口柠檬水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抬眼,望向大厅中那片觥筹交错的热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倦意。
——快了。
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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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骤起,露台角落的纱帘被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天际线最后一抹暖色沉入地底,整座城市彻底陷入深秋的夜色中。
沈辞月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大厅。刚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不疾不徐地落入耳中:
"躲在这儿吹风,不冷?"
她脚步一顿。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时隔数年,哪怕在千万人的嘈杂中,她也绝不会认错。
沈辞月缓缓回头。
露台另一端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男人身形颀长,穿一身墨灰色高定西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利落的锁骨线条。他微微侧着头看她,眉眼被廊灯剪出深浓的阴影,唇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深得像夜。
池清砚。
池家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主,今晚破天荒地出现在这场名媛晚宴上,且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沈辞月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率先移开目光,语气如常:"池少好兴致。"
"路过。"他随口答,迈步走近了两步,与她并肩站在露台栏杆前。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落在旁人眼中不会引起暧昧揣测的界限内。但沈辞月知道——他也知道——这距离对他们而言,近得过了头。
"五年了。"池清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夜风里,只有她能听见。
沈辞月没接话,手指在袖口下微微蜷了一下。
池清砚偏头看她,目光从她平静的侧脸缓慢移向她耳后——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被粉底遮了大半的旧伤痕,如果不是凑到近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看见了。
他收回视线,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听说沈家对你还行。"
"还行。"
"顾念呢?"
"……还行。"
池清砚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石子投入深潭溅起的涟漪。他抬手整了整袖口,指骨分明的手腕上,一道与她掌心位置几乎完全对应的旧疤在袖口边缘一闪而过。
"沈辞月,"他叫她全名,连名带姓,咬字清晰得像在念一道刻进骨头里的符号,"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沈辞月终于偏过头来看他,眼底那层温温淡淡的伪装裂开一条极细的缝,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像错觉。
她唇角微弯:"彼此彼此,池少主。"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一片落叶。大厅里顾念的笑声、香槟杯碰撞的脆响、钢琴师弹奏的圆舞曲,全都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音。这一刻,露台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旧伤与岁月,隔着无数个各自舔舐伤口的黑夜,终于再次站在了彼此伸手可及的距离之内。
池清砚没再说话,只是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了沈辞月肩上。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沈辞月没有推拒。
她只是将外套拢了拢,闻到了上面极淡的、混着冷杉与苦艾的气息,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黑夜。
眼底那层伪装,悄无声息地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