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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人活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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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北京,太阳炙烤着这座蠢蠢欲动的城市。早上四五点天光已然大亮,此时的北京还散发着一片属于古都的宁静悠闲,等到六七点,通勤的人群像蚂蚁一样倾巢而出,从这一刻起,一天的“竞赛”真正地开始了。
陆知书正是其中一员。
每天早上,他会早一点出门,确保在小区门口的泊车点抢到一辆干净的、车筐里没有恶心的垃圾、车座高度合适的共享单车,骑着去公交站或地铁站。
费尽力气挤进车厢后,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运气不好或者下雨的时候,车厢跟海鲜市场别无二致,若说有什么区别,大概海鲜市场里,海鲜不会紧紧贴着你。
抵达公司后,屁股还没捂热座椅,会议邀请已经弹出来了。
应付完各种会议,回到工位,等待他的是全程连轴转,为了彰显“工作量饱和”,他键盘敲得飞起,喝水、上厕所都得掐时间,稍微离开工位两分钟,消息轰炸能把人淹没。
所谓的午休,就是趴在电脑前眯十分钟,剩下时间全在补上午没干完的活。
白天没人安排事,临下班,全员留步,临时复盘、临时加任务。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下个月的账单又来了,下季度的房租又是大出血。
这样的日子,陆知书过了五年,此刻已经是厌烦疲倦。上个月,他看了看这几年自己的积蓄,想了想大几百万的房价以及遥不可及的户口,突然不太明白自己在坚持什么。
人就活一辈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陆知书大概忘了,当年他不顾父母挽留,放弃老家人才引进,硬要北漂的时候,也是用这句话劝自己的。
“反正圆梦了,还积累了工作经验,倒也不亏。”
现在陆知书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于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早上,他在飞书上提交了离职申请,顺便请了一天假。
交接的这一个月,是陆知书最快乐的时光,他每天早早起来,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包,把这几年添置在工位上的小摆件、小玩具,以及他那盆宝贝的不能再宝贝的生态缸统统带回家。
他用最快的跟同事吃完散伙饭,把自己这么多年想逛没逛过的展子、公园豆逛了个遍,还抽空转租了自己现在住的房子,跟二房东一番斗智斗勇后退完了房。
离开北京的前一天,陆知书将自己这几年所有的家当,打包成了整整七个箱子。发快递当天,平时熟悉快递小哥有些不舍地问:“哥,你还回来不?”
“有机会吧。”马上要离开北京了,陆知书忽然没有那么多怨念了,只能模棱两可地答道。
“哥,我给你按毕业生行李的价格寄,能便宜不少。”快递小哥说道。
陆知书忽然有点感动,他在北京这四年,虽然遇到了一些可以作为毕生谈资的奇葩,但也遇到了很多十分赤诚的好人。
送走了快递小哥,陆知书掏出手机,叫了个顺风车。
选中目的地,选择乘客1人,无宠物、无大件行李,付款。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叮——”
陆知书还没将手机揣回兜里,手机便提示有人接单了。
【尊敬的乘客,您6月13日从北京出发的顺风车订单已被司机接单,请提前规划行程,准时到达上车点等候。】
陆知书的家乡在海原市,是省里交通枢纽,平日里想抢张直达的车票比抢演唱会288价位的票都难。这几年他习惯了搭顺风车,算上两边市内交通和候车的时间,顺风车跟高铁差不了几分钟。
前提是不堵车。
可北京哪有不堵车。
离京当天,陆知书身着宽松的白色短袖,穿着工装短裤,脚踩一双豆豆鞋,头发刚洗过,十分蓬松,刘海浅浅地盖在清俊的眉眼上,看不清表情。今天他极具仪式感地背了第一次通勤时背的那只小双肩包,只装了手机、钱包和充电器也,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生态缸,晃悠着两条长腿在路沿石上来回溜达,活像个马上要去过暑假的大学生。
他是好看的,刚来公司的时候也收到过不少表白,只是所有的暧昧都消磨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了。
日头渐高,眼看着顺风车的师傅还没来,陆知书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于是腾出一只手给那人打起电话。
“喂,谢师傅,您到哪了?”
“不好意思,我堵在这了,我看看这叫什么——哦,三元桥。”
这司机声音听上去倒是挺年轻,果然经验不足,陆知书耸了耸肩,无奈道:“那我先回去待会儿,您到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作为北京常年堵车、高峰必红的魁首,国贸桥三元桥的厉害,陆知书是见识过的。那年他刚从天通苑搬来双井,整个小货车在国贸桥堵了两个小时,在这个两个小时里,陆知书听搬家师傅事无巨细、声情并茂地讲完了他女儿的成长历程,从小学到研究生,再到组织部。
幸好二房东中午才来收房,陆知书从地垫下面摸出钥匙,打开空无一物的房间,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陆知书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摸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我到定位这里了,您在哪儿?”
“马上,一分钟!”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背起包,揣上生态缸,把钥匙从新塞回地垫下面,小跑着下楼去。
方才没注意,这次静下来一听,这司机师傅声音还挺好听的,没口音,字正腔圆的,还有点磁性。
这样的人开车,估计不能是“臭车”。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陆知书下来时,一辆擦的铮亮的奔驰大G就这么停在楼道口,在这个满是霉菌墙和接触不良楼道灯的老小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主驾空的,一个男人倚在引擎盖上,正低头看手机。
男人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身形高挑挺拔,黑色衬衫下隐约能看出利落的肌肉线条,衬衫随意地扎进垂直感十足的休闲西裤里,五官清隽锋利,黑色短发显然是认真打理过的,十分得体。
“霸总也开顺风车?”陆知书心里嘀咕。
“您是手机尾号2528的乘客吧?”见到陆知书出来,男人率先开口。
刚刚电话里还听不明显,此刻的陆知书像是被低音炮轰了一炮,心里都在颤抖。
“对,您是谢师傅?”奔驰大G带来冲击力显然不如霸总,此时陆知书才从颜值地震中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打开手机,确认自己确实打到了一辆奔驰大G顺风车。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晚了些,上车吧。”男人顿了顿,等陆知书上车做好后,继续说道:“麻烦您点下确认出发,本次行程全程录音,有任何问题请及时沟通。”
难以置信,霸总模样的男人说着顺风车司机的台词。
男人坐了上来,关上车门,陆知书这才闻到车里淡淡的白茶香,静气安神。
太好了,不是“臭车”!
男人开车很稳,只在南三环分钟寺那边稍微堵了一会便一路出了五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半,眼见着顺利开上了高速,陆知书沉沉睡去。
他的习惯,沾车就睡。他喜欢那种,一觉醒来,行程已经过了大半的感觉,多远的旅途也不难熬。
可这是北京。
陆知书再次醒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师傅,到哪儿了?”陆知书有点蒙,问了一句。
“武清。”男人答。
“什么?”陆知书一下子醒了,凑过身去看男人中控台上的导航。
开了两个小时,才从北京开到天津。
这什么霸总?赶驴车的霸总?
察觉到陆知书的一些不耐烦,男人抬手示意他坐好,解释道:“刚刚那边出事故,堵了一个小时。”
无奈,睡是不想睡了,他戴上耳机,闭目听歌。
又过了一阵子,陆知书感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他摘下耳机,坐起身,男人像是提前预判到似的,解开后车门锁,说道:“到服务区了,下来透透气吧。”
高速堵车堵得人头皮发麻,两个小时挪了不到一百公里,睡也睡不踏实,醒了也没事干。他索性下车溜达,活动一下僵掉的身子。
这里是天津武清的一处服务区,他第一次来,服务区的风比城市里要清凉得多,还带着丝丝海腥味。
在北京闷了五年,每天不是地铁的人味就是公司的班味,突然吹到带点海腥味的风,整个人都放松了半截。
服务区人不少,大车司机抽烟聊天,旅客匆匆买水买泡面。陆知书不喜欢烟味儿,于是避开人群,循着海风吹来的方向走去。
服务区最外围是一家小型汽修厂,大门紧锁,房门旁立着一把铁梯子,是通往顶棚的检修梯,看着老旧,但还算结实。
他抬头看了两眼,突然来了兴致。
站得高一点,或许能看到海。
陆知书没多想,伸手抓着梯子就往上爬。动作很轻,跟小时候偷偷爬高看热闹一模一样。他现在的心态,完全不像一个在社会熬了五年的打工人,反倒真的像刚放暑假、没人管的学生。
梯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稳稳当当。他爬了一半,风直接迎面灌过来,吹得短袖下摆乱飞。
他只顾着吹风,完全没注意身后有人跟了过来。
男人停在梯子下方,抬眸看着上方的人。
陆知书身形清瘦,站在半高的梯子上,身子往外微微探着,脚下没有任何防护,旁边就是悬空落差。看着不高,但万一踩滑,后果没法说。
男人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就是简单的提醒:“上面危险。”
陆知书低头,看见他站在底下,站得笔直,长得是真扎眼。
“没事,我就吹两分钟,这里风巨好。”陆知书随口回了一句,还故意轻轻晃了下腿,示意自己稳得很。
他是真没觉得危险,从小到大爬高上低习惯了,以前在公司也经常踩着梯子挂年会彩灯,这点高度完全不在话下。
谢楚臣没再劝说。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扶梯,几步上来。
陆知书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突然一紧。
一只胳膊稳稳圈住他的腰,力道很轻,却很稳,直接把人往内侧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