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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九次落水   沈阙醒 ...

  •   沈阙醒的时候,床边的窗户开着,风顺着窗缝吹进来,纱帐在床边飘着,她睁眼看着头顶的纱帐,就知道又回来了。

      第九次了,经历了前几次失败的探查,她终于查到了太子一党的证据,可从第六次开始,每当她把证据呈递上去的时候,总会出现差错,被太子翻案,关进大牢中,最后惨死,难道真有老天在保佑太子一党吗?她不明白,经历了八次,她早就烦透了这个结果。

      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响声,是青黛担心吵醒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姑娘醒了?”青黛凑近看见沈阙躺在床上睁着眼,连忙出去把盆端进来,把帕子拧干递给沈阙:“姑娘,二姑娘那边派人来问话,说春宴快开始了,问姑娘什么时候过去。”

      沈阙接过帕子,水气贴在脸上,让人头脑清醒。

      “今日园里有什么点心吗?”沈阙没有回答她,而是恹恹地问道。

      “姑娘问的是春宴上的?”青黛怔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嗯。”

      “回姑娘,有桂花糕,杏仁酥和枣泥卷。”青黛说到这里,小声补了一句,“二姑娘还让春桃传话说,她记得您最爱吃桂花糕,就特意让厨房留了一碟。”

      沈阙把帕子放到盆里。

      桂花糕太甜了,只吃一块就腻了。沈云舒明知是她自己喜欢吃桂花糕,可还是让厨房做,时间久了,下人们都自然而然地认为她也喜欢吃。

      “装一碟,带过去。”沈阙神色不明地说道。

      青黛转身就去吩咐了。

      沈阙起身梳洗,镜中人仍是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清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耳后,平整干净,什么痕迹也没有,但她还记得铁链磨过皮肉时的疼痛,她几辈子都忘不了,每次重来都像梦一样。

      “姑娘今日若是不舒服,奴婢去回了夫人?”青黛看着她的动作,以为她身体不适,替她挽好发,轻声问。

      “不必。”沈阙站起身:“走吧。”有些事情躲不掉,没了这次还是会有下次。

      今日沈府春宴,后园早就已经坐满人。

      湖边布满鲜花,桌上摆着茶果。

      亭子里,几位夫人正在同秦氏闲聊,姑娘们在下面坐着,离得远,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地笑出声来。

      湖边的柳树开的旺盛,柳枝一条条垂下来,春风拂过水面,扫起片片的涟漪。

      秦氏今日穿着藕色衣衫,发间只插了一支金簪,后面两个丫鬟候着,沈云舒今日穿着粉衫白裙坐在她旁边,听着她和几个夫人说笑,也跟着笑起来。

      “阙儿来了。”秦氏看见她来,站起来拉着她的手,笑看着她:“你妹妹等你好久了,正说今年湖边柳枝生得好,想同你折几枝拿回去插瓶。”

      沈云舒看见沈阙过来,立马热情地站起身,娇声娇气地说道:“姐姐,你陪我去湖边走走,我们一起折几枝,好不好?”

      沈阙看着这对母女俩没有接话,前几世她查到了这对母女转移母亲的嫁妆,重生之后心中愤恨,直接把两人推到湖里,可她忘了,两人早有准备,反而让两人的计谋得逞,后面再看见这对母女只是心中厌恶,但也不想让两人坐收渔翁之利。

      青黛看着她不想说话,就把桂花糕递过来,她拎着,找了一张临湖的石桌旁坐下,拿出一块桂花糕。

      沈云舒看她没有搭理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心中虽有不满,可旁边的几位夫人都看着,她只能又喊了一声:“姐姐?”

      沈阙咬了一口桂花糕,果然,还是甜得发腻,喜欢不了。

      “你若是想折,就自己去吧。”她皱了下眉,拿起一旁的茶水,慢慢地把桂花糕咽下去,才道。

      看着湖边的青石早就已经被水润过,青苔的颜色也比旁边的深一些,春桃站得不远不近,两个婆子借着收拾茶盏的功夫站在岸边,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就连秦氏手边那盏茶都放得很稳,看了八次,她也看烦了。

      “是我不该麻烦姐姐。”沈云舒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低声道,然后转身向走湖边去。

      沈阙装作没听到,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听见水声响起时,她刚好把那口桂花糕咽下去,嗯,还是腻。

      春桃尖叫着,两边的婆子立马扑过去,秦氏将茶盏摔在地上,整个后院乱成一团。

      “姐姐,姐姐为何要推我?”沈云舒拍打着水,哭喊着。

      沈阙端起茶,喝了一口,把口中的甜压了下去,才觉得舒服了些。

      “姑娘……”青黛看着面前的景象,脸色煞白一片,转头看向沈阙。

      沈阙拦住了她。

      这场戏可粗得很。

      可旁边已经有几个和秦氏交好的人不满地看向沈阙。

      秦氏抱住女儿,满脸泪痕:“舒儿,你别怕,母亲在这儿呢……”转脸对着沈阙吆喝道:“阙儿,你妹妹再有不是,那也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下此毒手?”

      “母亲,不怪姐姐,也许是我看错了。”沈云舒靠在秦氏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可口中的话直接指向沈阙。

      沈阙早就嫌吵了,每次都是这几句,她听都听烦了,抬头看了一眼,这才看见西墙角上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玄色窄袍,腰间挂着短刀,一只脚踩在瓦片上,另一只脚垂着,像是正打算看完热闹就走。

      谢照野!

      沈阙认得他。

      靖远侯,北境打了胜仗归来的少将军,年纪轻轻就被封了侯,整日闲散在家,今日斗鸡,明日赛马,后日翻墙看来热闹,是个不着调的闲散侯爷。

      不过,沈阙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会死在城外的驿道上。

      那日雨很大,她被太子陷害,押往地牢的途中,有人在廊下低声说了一句,靖远侯私查北境军饷,被旧部寻仇去世了。

      可惜前几世,她并没有见过这位靖远侯,原来这天,他也在这里。

      沈阙看着他,心中那点儿的烦躁,忽然动了一下,抬手一指:“他看见了。”

      墙头上正准备跑路的谢照野:“……”

      “那是靖远侯?”有人低声道。

      秦氏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谢照野会坐在自家后院墙头,在这儿偷听墙角,虽说他被夺了兵权,可是军功还在,爵位也还在。

      沈云舒听见这句话也抬头正好看见他,僵在原地,从头到脚感受到一阵寒意,她没想到自己跳湖的时候居然被人看见了。

      谢照野坐在墙头,神色有些不满地看着沈阙,这位沈家大小姐绝对是故意的。

      沈阙倒是也没有躲,前几世她怎么没发现有个这么好用的证人。

      谢照野倒也没看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从墙上一跃而下。

      护院听到声响,赶到半路,认出人,又停下,他们可打不过这位少将军。

      “我确实看见了。”谢照野不紧不慢地在众人眼里走到湖边,先看了看沈阙,又看向秦氏。

      “侯爷方才在墙上?”秦氏勉强地笑道,她希望谢照野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事。

      “路过。”谢照野也没有否认,语气散漫地说道。

      “沈大姑娘一直坐在这里吃糕,鞋面干净,裙摆未湿,二姑娘可得先说清楚,她隔着这么远是怎么伸的手。”谢照野走到石桌旁道,虽然知道沈阙是故意的,还是为她辩解道。

      “我方才许是看错了。”沈云舒见事情败露,咬住唇,眼泪又落下来。

      “看错可以,可那两个婆子看得准,倒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谢照野笑意淡了些,转头看向岸边站着的两个婆子。

      “奴婢只是担心二姑娘。”两个婆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担心就该扶着。”谢照野顿了一下说道:“等人掉下去再担心,可就晚了。”

      沈阙抬眼看了他一下,这人随口一说,落点却准。

      “母亲,方才是我自己没站稳,可能是水太冷,我吓坏了,这才喊错了人,姐姐没有推我。”沈云舒知道再这样闹下去只会更难看,便抓住秦氏的袖子,低头哭着,楚楚可怜。

      “你这孩子,吓成这样还乱喊,差点冤枉你姐姐。”秦氏的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很快松开,顺着沈云舒的话说道。

      沈阙看着这对母女俩你一言我一句,懒得揭穿她们。

      戏走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带着青黛往外走。

      “下次要演,记得挑深一点的水。” 经过沈云舒身边时,沈阙停了停,看着她湿透的袖口,她还是舍不得这条小命。

      沈云舒脸色一僵,愣在原地,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阙儿。”秦氏压着怒意呵斥道。

      沈阙没有回头,青黛在后面跟着自家小姐就走了,愤恨的想着,亏她还想要不要救二小姐,原来二小姐真是自己跳进去的,还污蔑她们小姐,还好小姐早就发现了。

      “沈姑娘用完证人,连句感谢都没有吗?”她刚走到月洞门前,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谢照野跟了上来,手背在后面,语气懒散地说道。

      “侯爷翻墙入府,我没让人拿你,就已经是谢过了。”沈阙脚步不停,边走边说道。

      “你这账算得好啊。”谢照野跟上她的步伐,笑着说道。

      “今日多谢侯爷作证,侯爷若是怕麻烦,现在走还来得及。”沈阙走到廊下,终于停住,背对着他说道。

      谢照野盯着她的侧脸,忽然低声问道:“沈姑娘,你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跳。”

      沈阙怔了一下,转身回头看向他:“侯爷看热闹,最好别问太多。”沈阙好心提醒道。

      “沈姑娘,你方才的样子,不像第一次看人落水。”谢照野唇边还笑着,眼神却认真了些。

      沈阙怔住,打量着他。

      “大姑娘,国公爷请您去书房。”远处有小厮匆匆赶来,停在她面前,低头道。

      沈阙并不意外,第二场要来了。

      “要我再作一次证吗?”她抬步要走,谢照野也猜到了沈父的目的,在身后问道。

      “侯爷今日已经够显眼了。”沈阙没有回头,往沈父的书房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却又停住。

      风从廊外吹过来,柳枝在湖边轻轻晃。

      她忽然意识到,从发现谢照野的那一刻起,旧局便和前几次不一样了,偏了一寸。

      “侯爷若是真的想看热闹,就别走太远。”沈阙回头看他,声音很轻,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侯爷跟着她有什么目的。

      谢照野看着她突然停住,说了这句话,眉梢一抬。

      沈阙没有继续再说,转身往书房去。

      谢照野站在廊下,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指尖轻轻地摩挲腰间那枚北境旧物,背面刻着斥候营的暗纹,边缘早被磨得发亮,他今日翻进沈家,就是为躲东宫的眼线,可现在,他好像撞见了另一桩麻烦事,他这个人,最烦的就是麻烦,可也最不怕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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