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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付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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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四年夏，十九岁，烈日炎炎。
曲向南背着包蹲在路边等她的雇主，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尽管穿的短袖短裤，曲向南还是热到拿着路边收到的传单扇风。
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她盯着面前的路面，一辆车过去，又一辆车过去，过了几分钟，曲向南听到引擎的嗡鸣声，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辆黑的发亮的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咔哒”一声，车门开了，黑色高跟鞋先落地，曲向南看到了她白皙的脚腕。
曲向南顺着往上看，女人穿了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长裙，但面料和裁剪一看就不便宜，黑色的大波浪垂到腰，手腕上还戴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曲向南赶紧从地上站起来，下意识在短袖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朝她伸出手，女人看她时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时嘴角微微翘起，
女人握了握她的手，手指很凉，但很快就松开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小曲吧？”
“你好，朱女士。”
曲向南收回手，捏紧背包带，往上颠了颠，朱琳岚敲了敲车窗，司机开了后备箱，曲向南把背包放了进去，跟着她上了车。
车开的很稳，曲向南第一次坐这种豪车，车里很安静，从关上车门的那一刻，马路上的噪音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安静得她有点不习惯。
“李师傅，我休息会，到了喊我。”朱琳岚说。
驾驶位上的人敛了一声。
曲向南偷偷看了她一眼，朱琳岚虽然闭着眼，但手指却一直在轻轻敲手腕上的镯子。
朱琳岚对着她明明一直都是笑的，但曲向南总感觉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很疏离，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个笑不真实。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慢慢从马路变成了高楼大厦，然后驶入了别墅区。
车停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门开的很慢，车沿着一条被梧桐树覆盖的路往里头开，路的尽头，是一栋安静的别墅，房子是奶白色的，带着点灰，不刺眼，屋顶是灰色的瓦，坡度很缓，爬山虎爬了半面墙。
“太太，到了。”司机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朱琳岚支着头，没睁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动作。
车门由外被打开，司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曲向南一只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不是水泥路面而是草坪。
曲向南从后备箱拿了行李下来，朱琳岚领着她踏上鹅卵石小路：“言言不爱说话，脾气有点古怪，不过是很善良的，你们肯定能做好朋友。”
朱琳岚说这话的时候，抬手把一侧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曲向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曲向南还没来得及接话，脚底的鹅卵石滑了一下。
“小心。”朱琳岚回过头，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指很凉，握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有点高的红木门前，朱琳岚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嘀”的一声，门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没有光迎进来，曲向南站在玄关，抬起头四处打量，朱琳岚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很清脆，一下一下，在空旷客厅回荡。
曲向南顺着声音看过去，客厅很大，大得有点空。窗帘半拉着，遮住了大半的光，头顶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但没有开，暗沉沉的垂在那里，像一只没有点亮的吊坠。
朱琳岚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端在手里，朝她看了一眼：“坐吧。”
曲向南这才反应过来，把背包放在脚下，小心翼翼地坐下去。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空幽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一个音会重复好几遍，曲向南不懂音乐，说不是好听还是难听，只是觉得听得说不上来的难受。
朱琳岚放下茶杯，语气软下来：“是言言。”
她没再多说，起身道：“我先带你看一下你房间。”
曲向南跟着她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很长，灯光很暗，最里面那间房的房门半掩着，钢琴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曲向南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里，杂乱无序的琴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
“你的房间在那边。”朱琳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打断了她。
刚到房间门口，朱琳岚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后，朱琳岚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小曲，公司通知临时有点事，本来还想介绍你和言言认识，这样吧，你先收拾东西，等我忙完了，回来让你们俩熟悉熟悉。”
“没事，阿姨，我最会哄小孩了，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曲向南心想，一个小孩能有多难哄？
“那就麻烦你了，小曲。”说完，朱琳岚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忙，说走就走，算了，站着也是站着，提前会会这个小朋友。
曲向南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小孩嘛，给根糖就哄住了。
曲向南把棒棒糖藏在袖子里，悄摸的走到钢琴房门外，顺着门缝往里瞅，压低声音，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言言小朋友，姐姐可以进来吗？”
她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在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好高，她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曲向南愣住了，棒棒糖还藏在袖子里，手僵在半空中。
他…不是小孩？
她微微仰头，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少年头发很黑很蓬松，刘海垂在额前，到了眉毛的位置，他穿着一件白T恤，露出锁骨，皮肤很清透，很白，白到她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好像比自己还要白。
他微微弯下身才能和她平视，他双手抱着胸弯了弯腰，对着曲向南的目光，淡淡的开口：“看够了吗？”
曲向南往后退了一步，袖子里的棒棒糖藏的更深了，有点窘迫：“误会…我找错人了。”
“你来找谁？”少年直起身来，往门框上一靠。
曲向南张了张嘴，她突然不确定了，万一呢，万一朱阿姨有两个儿子呢？
“找…言言？”曲向南带着一丝不确定，手里的棒棒糖被她攥的更紧了，“朱阿姨的儿子。”
少年看了曲向南一眼，轻嗤一声，伸手抽走了她藏在身后的棒棒糖，头也不回地朝钢琴走过去。
“我的棒棒糖。”曲向南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少年突然停下了，曲向南没刹住车，脸直接撞在他后背上。
嘶…疼…
他太瘦了，骨头凸出来，撞一下上去硌得慌。
少年缓缓转过身，连脖子都懒得低，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怎么？你还准备要回去？”
曲向南揉了揉撞疼的额头：“那是给小孩的。”
“是不是给言言的。”
“是。”
少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把棒棒糖揣进口袋，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欠揍：“不好意思，我就是。”
“付正言。”
